第671章 苏远对棒梗的考验(1 / 1)

如今,城里城外的大小工厂,都在紧锣密鼓地搞“精简”、搞“节约”。

好些效益不好的厂子,裁员的名单一长串,工人们人心惶惶,生怕哪天自己的名字就出现在大门口的告示上。

有的厂甚至整条生產线都停了,机器上落了灰,车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看门的老头儿守著。

可红星轧钢厂,却像是暴风雨中心的一小块寧静的绿洲,甚至有人私底下开玩笑说,这儿简直成了“天堂”。

厂里的工人们照常上班,照常领工资,对外面那些裁员的风声,大多只是当新闻听听,知道归知道,却感受不到切肤之痛。

毕竟红星轧钢厂是全市轧钢厂里头效益最好的,订单排得满满当当,机器日夜转,別说裁员了,有些车间还嚷嚷著人手不够呢。

苏远也懒得跟底下人多说什么。

有些事儿,说了反而添乱。

他心里清楚,再怎么裁员,再怎么精简,最后也落不到红星轧钢厂的头上。

这不是他自大,是事实摆在那儿。与其让工人们跟著瞎操心,不如让他们踏踏实实干活。

这天和平时一样,苏远处理完厂里的事务,踩著点儿回到四合院。

刚进垂花门,一眼就瞧见中院里站著两个人——黄秀秀和棒梗。

看那样子,显然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黄秀秀站在那儿,不时往门口张望,棒梗则靠在廊柱上,低著头拿脚尖蹭地上的青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一见到苏远的身影,黄秀秀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三两步小跑著迎上来,声音里透著殷勤和期盼:“苏副厂长,您可算回来了!下班挺晚的哈,累不累?要不先回去歇著”

棒梗在那边听见母亲这副语气,眉头皱了一下,把头扭向一边,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

黄秀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飞快地用身子挡在了苏远和棒梗之间,像是要用自己的態度,替儿子遮掩住那点不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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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副厂长。”

她压低了些声音,却还是尽力让语气显得热络,“之前跟您提的那事儿您还记得吗?就是棒梗工作那事儿”

苏远打了个哈欠,目光却越过黄秀秀的肩膀,落在那个扭著头、梗著脖子、一脸不忿的少年身上。

他可以说是看著这孩子一天天长大的。

小时候的棒梗,瘦巴巴的,一双眼睛倒是有神,转得快,就是没往正地方用。

后来傻柱娶了黄秀秀,对这孩子掏心掏肺,吃的穿的用的,一样没亏待过。

傻柱这人,憨厚,从不对孩子动手,顶多瞪著眼吼两句。

可黄秀秀不一样,她管孩子管得严,该骂就骂,该打就打,一点儿不手软。

可管了这么些年,棒梗还是这副德行。

偷鸡摸狗的毛病改了一些,可那骨子里的叛逆、那遇事就梗著脖子的倔劲儿,愣是一点儿没变。

就这性子,自己要是就这么把他收下,日后指不定惹出多少麻烦。

苏远心里转著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著黄秀秀那小心翼翼陪著笑的脸,再看看不远处那个恨不得把“不乐意”三个字写在脸上的棒梗,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想要这份工作,可以。”苏远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可黄秀秀,你说不行。”

黄秀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里闪过慌乱。

苏远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棒梗来找工作,又不是你来。怎么也得他自己开口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秀秀,又扫过不远处棒梗僵硬的背影:

“黄秀秀,你是个聪明能干的。”

“你要是自己需要工作,开个口,我苏远绝不推三阻四。”

“你这样的,到哪儿都吃得开。”

话音一转,他盯著棒梗的背影,嘴里发出轻轻的“嘖”声,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

“可你这儿子”

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黄秀秀的脸腾地红了,羞愧地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

院里谁不知道她儿子是个什么货色?游手好閒,偷鸡摸狗,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如今被苏远当面点出来,她脸上火辣辣的,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棒梗的身子僵了一下,攥著廊柱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苏远也不急,就那么站著,等著。

年轻人嘛,总是年轻气盛。

他倒要看看,这棒梗能忍多久。

平日里被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那是一回事。

如今当著亲娘的面,被亲娘尊敬的人这样直白地嫌弃,这孩子要是还能忍得住,那倒真有几分城府了。

可依棒梗的性子

“妈。”

棒梗忽然开口了,声音硬邦邦的,带著压抑的怒气。

“咱们走。什么狗屁工作,我不要了!”

他转过身,一把拉住黄秀秀的胳膊,就要往外拽。

黄秀秀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她看看儿子,又看看苏远,脸上的表情又急又乱。

之前不是说得挺好的吗?苏副厂长明明答应了给棒梗一个机会的,怎么今天突然就

可话又说回来,苏远说的確实在理。

要是自己站在苏远那个位置上,手底下要用人,敢用一个棒梗这样的?

又懒又混,油盐不进,谁见了不头疼?

黄秀秀心里那点火,烧得她难受,却偏偏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就在棒梗拽著她要走的当口,苏远那悠悠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黄秀秀,你也亲眼看见了。不是我不想给你儿子机会,实在是你儿子扶不起来啊。”

棒梗的脚步顿住了,却没回头。

苏远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人心里:

“年轻人嘛,但凡有点儿志气,被人这么当面嘲讽了,哪怕拼著一口气,也得想著做点事儿出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可你儿子想的是什么呢?”

“找个地方躲起来,继续混吃等死。反正有爹妈养著,饿不死,对吧?”

棒梗的肩膀微微颤抖。

苏远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几分嘆息:

“要我说,你们这一家子,可真是把傻柱给坑惨了。”

“他一个光棍儿,本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轻轻鬆鬆过日子。”

“结果呢?娶了你,带个老的何大清,还有三个小的。”

“老的要看病吃药,小的要吃饭上学,里里外外,全靠他一个人撑。”

“要是没有你们——”

苏远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黄秀秀死死咬著嘴唇,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

这些话,她不是没想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曾偷偷抹过眼泪,觉得自己拖累了傻柱。

可平时她不敢想,不敢说,只能拼命干活,拼命照顾好一家老小,用这种方式来还傻柱的那份恩情。

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著急地要给三个孩子找出路。

她不能让棒梗和小当他们,也像自己一样,一辈子欠著傻柱的。

可棒梗偏偏这么不爭气

黄秀秀的眼眶红了,却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棒梗的脚步,终於彻底停了下来。

他的背影僵在那儿,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自己是傻柱的累赘?

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傻柱给的?

自己读书的学费,是傻柱出的。

自己跟人打架惹了麻烦,是傻柱去赔礼道歉;自己在外面偷了东西被人追,是傻柱挡在前面

自己不但没报答过,还时不时地坑他一把,偷他藏起来的零花钱,跟他对著干,甚至因为许大茂几句挑唆,就把他当外人防著。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要让傻柱养著,还要让亲妈因为自己被人这样嘲讽。

现在,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棒梗慢慢转过身,面对著苏远。

少年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眶里隱隱有东西在打转,却硬撑著没让它落下来。他的两只手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苏副厂长。”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像刚才那样带著赌气的劲儿了,“你也別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膛里那股堵著的东西都吸进去,然后缓缓吐出来:

“我承认。我过去就是个废物。”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黄秀秀愣住了,抬起头看著儿子,眼神复杂。

棒梗没看她,只是盯著苏远,一字一顿地说:

“你要是愿意给我妈这个人情,我感激你。”

“你隨便把什么工作交给我,我要是干不好,自己滚蛋,绝不多待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更硬了几分:“就算我滚蛋了,那也是我自己废物,跟我爹妈没关係!”

这话说得,终於有几分男人的样子了。

苏远看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满意,也有几分玩味。

“好。”他说,“这可是你说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不紧不慢地打开,开始往外拿钱。

一张,两张,三张

黄秀秀的眼睛瞪圆了。那是十块钱的大票子,一张就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四张,五张十张十五张

苏远的手指修长,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平常的事。可每多拿一张出来,黄秀秀的心就跟著跳一下。

二十张。三十张。四十张。

一千二百块。

苏远把钱包合上,往兜里一揣,然后將那一沓厚厚的钞票,直接放在了棒梗面前。

棒梗愣住了,看著面前那一叠钱,一时竟忘了伸手去接。

苏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

“有人托我收一些老物件。”

“瓷器、字画、老家具、旧书,什么都行。”

“这是一千二百块本钱,你把这些钱,全换成老物件。”

他盯著棒梗的眼睛:

“一个月后,你带回来的东西,我找人估价。”

“如果总价值超过七百块,你就继续跟著我干。”

“要是低於七百”

他没说完,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甚至没再多看棒梗一眼,转身就朝自家走去,步子不紧不慢,背影悠然。

棒梗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一沓沉甸甸的钞票,手在微微发抖。

一千二百块。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傻柱对他大方,零花钱从来没断过。可最多的那一次,过年给压岁钱,也不过给了十块。

十块钱,他揣在兜里,觉得自己简直富得流油。

可现在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钞票,那些崭新的、散发著油墨味的钞票,一沓,厚厚的一沓。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这么多钱,要是要是自己带著跑了

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了。

可那念头留下的痕跡,却让他的心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黄秀秀也呆住了。

一千二百块!那是她两年的工资!

两年的工资,就这么隨隨便便交给一个素来不靠谱的儿子?

可隨即,她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棒梗的胳膊,手指攥得紧紧的,力气大得棒梗都皱起了眉。

“棒梗!”她的声音压得低,却带著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急切,“这钱,你一分都不能乱花!听见没有!”

棒梗被她抓得生疼,却没挣扎,只是抬头看著她。

黄秀秀的语速飞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棒梗耳朵里:

“苏远这是在考验你!”

“这么大的本钱交给你,你以为只是让你去收东西?他是在试你的人品!”

“你要是拿著这钱乱花了,或者或者干出別的什么事儿,你这辈子都別想再在他跟前抬起头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再说,你爸妈我和你爸,现在都在苏远手下做事儿呢!”

“你要是出了岔子,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你让你爸以后怎么在厂里做人?”

棒梗听著,脸色变了又变。

財帛动人心。

尤其是对一个没见过世面、没经过事的年轻人来说。

可黄秀秀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那颗刚刚有些发热的头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

他攥紧那沓钞票,转身就往家跑。黄秀秀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棒梗一进门,就把钱往桌上一放,转身对著跟进来的黄秀秀说:“妈,快,帮忙!”

黄秀秀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过来。

这年头,小偷多得很。

街上溜达的那些閒汉,眼珠子整天转来转去,专门盯著那些看著就像有钱的主儿。

要是棒梗就这么把一千多块钱揣在兜里招摇过市,用不了两天,就得被人掏乾净。

她二话不说,翻出针线笸箩,又从箱底扯出一块乾净的旧白布,手指翻飞,几下就缝出了一个贴身的小兜。

“把裤子脱了。”她说。

棒梗脸一红,却没犹豫,脱下外裤。

黄秀秀把那个小兜,仔仔细细地缝在了他的內裤上,贴肉的地方,缝得又密又结实。

“钱放这儿。”她拍拍那个小兜,“除非人家把手伸到你裤襠里来,不然丟不了。”

棒梗把钱一张一张放进去,放好之后,还用手按了按,確认妥当了,才穿上裤子。

他从那一沓钱里抽出一张十块的,递给黄秀秀:“妈,这钱你帮我破开,我身上得留点零花的。”

黄秀秀接过钱,点了点头,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块乾粮,用油纸包好,塞进棒梗的挎包里:“出门在外,別乱花钱吃东西,能省就省。”

棒梗把挎包往肩上一甩,对著黄秀秀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妈,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和爸丟人的。”

说完,他迈开步子,大步走了出去。

黄秀秀站在屋里,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眶里那憋了许久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可她的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欣慰,也有期盼。

这一切,苏远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此刻正坐在自家书房里,手里捧著一本书,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目光落在窗外,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棒梗会怎么做,他不知道。可那一千二百块钱交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孩子要是经得住考验,以后就留在身边用。要是经不住

那也就这样了。

不过看他最后那几步路,走得倒是比来时稳当了些。

苏远放下书,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些。

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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