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二十三个(1 / 1)

一周。

韩路一关掉所有接单平台,手机调静音,冰箱塞满速冻水饺和罐装咖啡,一周只做一件事。

前两天最顺。框架和资料库是他的舒適区,闭著眼睛都能搭。第三天开始啃核心引擎,晚上卡住了,模式匹配逻辑怎么调都不对,盯著屏幕两个小时脑子越转越慢。他下楼在小区走了一圈,冷风一吹想通了:特徵提取的粒度选错了。回来改了方案,通了。后面几天顺流直下,接口、串联、测试。视界升级以后他的身体好了很多,换成以前在鼎盛,连续高强度编码三天人就废了,现在不会。

核心中的核心是bug模式资料库。韩路一把用视界积累的几百种bug模式全部结构化,每种bug长什么样、什么条件触发、影响多大、怎么修最优。別人训练ai用的是代码本身,他训练ai用的是代码在真实世界里的精確数据。

训练是最烧钱的环节。

韩路一在云平台上查了一圈价格,算下来光训练这一项就要好几万。他盯著报价页面看了半分钟,ai创业的第一道门槛,劝退九成独立开发者的那道门槛,现在摆在他面前了。

好在他有一个別人没有的优势:数据质量极高。別人需要十万条脏数据才能训练出基本能用的模型,他用视界標註过的三千条乾净数据就能餵出来。数据量小,训练轮次就少,算力也成比例下降。

他选了折中方案:开源轻量模型做底座,竞价实例跑正式训练,做了断点续传防中断,最后花了四万出头。

五年积蓄加上离职补偿,四万不算伤筋动骨。

但四万只是一轮训练。后面要花多少,他不敢细算。

先把原型跑通再说。

第七天晚上,代码写完了。

光標停在最后一行的分號后面。韩路一的手离开键盘,十指交叉搁在脑后,盯著屏幕。

他忽然有点不敢跑测试。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考试做完不敢翻答案、论文写完不敢查重、代码写完不敢编译、表白完的微信不敢看,越在意的东西越不敢验证。

他站起来,去厨房接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倒掉了,走回来坐下。

把bugkiller的原始码丟进了bugkiller,用自己做的刀,切自己做的菜。

运行。

他发现自己在屏住呼吸。

进度条走完。

二十三个bug。

屏幕上二十三条红色高亮。日均十二小时,视界辅助,身体巔峰。

二十三个。

他盯著那片红看了几秒,然后开了视界,扫了一遍同样的代码。

二十五个。

bugkiller比视界少了两个,他把两份结果拉到一起对了一遍,大部分重合。

一周,一个人,做出来的东西在他自己的代码上已经接近金手指的水平。

韩路一用视界確认修復路径,花两个小时把所有的bug全部干掉。

然后让bugkiller重新扫了一遍。

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字。

0 issues found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个零看了好一会儿。

把原型打包,发给了苏念念:“一周,没食言。”

五分钟后苏念念炸了。

“我试了!!!把我们组上周的一段代码丟进去扫了一下,找到了八个问题!!其中三个是我们已经知道的,另外五个是我们不知道的!!而且它给的影响评估特別直观,“该bug在高並发场景下有约15概率触发服务降级”,运营和產品也能看懂!!不只是给开发看的!!!”

“冷静。”

“我不冷静!市面上没有一款工具能做到“影响评估”这个层级!所有竞品都停在“找到bug”到了“找到bug+告诉你后果+教你怎么修”!这不是优化!这简直是降维打击!是二相箔!”

“用户测试的事交给我。”苏念念最后发了一条,“我找几个做开发的朋友试一试,收集反馈。你继续叠代。”

“行。”

韩路一放下手机,翻出微信通讯录,找到顾司玥。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上次她说“快闪大概率会走破產重组”,之后就没再联繫过。

韩路一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顾律师,方便约个时间吗?有个新的法律諮询。”

晚上十一点多了,他不指望今晚有回覆。

过了一会,顾司玥回復了:“什么方向?”

“软体著作权註册,可能还涉及商標。” “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新case按正常諮询费收。”

明天周六,韩路一看了一眼这条消息,晚上十一点秒回、周六还约客户,这人是不下班的吗?

韩路一回了个“好”。

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这次不是举报,我自己写了个软体。”

顾司玥过了几秒才回:“那更要趁早,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两点,博衡律师事务所。

周六的律所比上次来安静一些,走廊里大半的办公室都黑著灯。前台把他领到会议室,路过走廊的时候经过一间门没关严的办公室,里面桌上摆著三杯咖啡,两杯空了,第三杯喝了一半,窗台角落有一盆绿萝,叶子耷拉著,土干得发白,衣架上掛著两件备用衬衫,一黑一白。

门上的铭牌写著“顾司玥高级合伙人”。

这人住在办公室里吗?

顾司玥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笔记本摊开在桌上。

“说。”

韩路一花了三分钟把bugkiller介绍了一遍,做什么、怎么做、数据从哪来、现在到什么阶段。

顾司玥听完没评价,直接进入法律盘问。

“软体著作权註册了吗?”

“没有。”

“代码用到前东家的ip了吗?”

“没有。”

“商標查过吗?”

“没有。”

连续三个“没有”,顾司玥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什么都没做。”

“所以才来找你。”

顾司玥没接这句话,低头在本子上快速写了几行。

“著作权我让助理今天就开始走流程,商標查重同步做,如果没有撞车的一周內提交。”她写完一页翻过去,“你的代码仓库在哪个平台?”

“github,私有仓库。”

“好,原始码文档和软体功能说明整理一份发我邮箱,越快越好。”

韩路一点头。

顾司玥继续往下走流程,忽然停了一下。

“你原来公司有竞业协议吗?”

韩路一愣了一秒:“有,但签离职协议的时候hr说是標准流程,不会真启动。”

顾司玥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著韩路一的眼神变了,从“走流程”切换到了“审视”。

“协议在手上吗?”

“在家里。”

“拍给我看看。”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hr说——”

“hr说的不算。”顾司玥打断了他,语气没变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白纸黑字写的才算。你做的產品叫“ai代码审查工具”,你前东家是科技公司,如果竞业条款里有“人工智慧”或“软体开发工具”这几个字,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在踩线。”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韩路一没接话,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份离职协议,签字的时候扫了一眼,確实有竞业条款,当时没细看,hr说不会启动,他就信了。

“回去就拍给你。”他说。

顾司玥“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韩路一出了会议室,往电梯走,又经过那间门没关严的办公室,余光扫到角落的绿萝,叶子耷拉在那里。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出了大楼,他翻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备忘录。

不会真启动的吧。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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