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老爷们在后院转了一圈，选定了一处合適的位置——靠近院墙，方便进出，又不影响正屋的採光。
秦父掏出带来的工具，锄头、铁锹、镐头，一样样摆开，招呼著几人就开始动工。
叶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们干得热火朝天，自己插不上手，便转身进屋找秦母。
秦母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燉著什么，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妈，我出去一趟。”叶凡打了个招呼。
秦母回头看他：“这就要走？饭快好了。”
“不了，这正上班呢，离开太久不好。”叶凡摆摆手，“而且门的事儿我也得去办，您让他们先干著，回头我让人把门送来。”
秦母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叶凡才出了门。
——
他骑著自行车先去了趟木匠铺。
铺子里，老木匠正戴著老花镜，拿著刨子在一根木料上来回推。刨花捲成一条条，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师傅，定个大门。”叶凡开门见山。
老木匠抬起头，打量他一眼：“多宽多高？什么木头？”
叶凡比划著名把尺寸说了。老木匠拿起尺子在木料上量了量，又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
“急著要？”
“急，明天能送吗？”
老木匠想了想，点点头：“加急的话，明天下午能做好。不过这价钱”
“价钱好说。”叶凡道。
隨后两人商量了价钱，叶凡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过去，“这是定金，明天送过去再结剩下的。”
老木匠接过钱，脸上露出笑：“行，明天准给您送到。地址是哪儿？”
叶凡把新院子的地址说了，老木匠又记在本子上。
从木匠铺出来，叶凡骑上车，往前门方向走。
路过陈记布庄的时候，他下意识捏了捏车闸，车速慢下来。
想了想，他还是停下车，推门走了进去。
——
店里人不多，两个女店员正在柜檯后面整理布料。看见叶凡进来，其中一个眼睛一亮，冲另一个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往里屋跑。
叶凡看见了，只是笑笑。
另一个店员迎上来，笑容满面：“叶干部，您来了！我们东家马上就来，您先坐会儿。”
“不用招呼我，你们忙你们的。”叶凡摆摆手，自顾自地在店里转悠起来。
老丈人一家进城了，总不能让他们穿著农村的旧衣裳干活。虽说只是卖鱼，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自己这好女婿的人设，也得立住了。
再说秦淮茹，现在也是街道办的人了，公职人员，得有几身朴素严肃的工作服。
叶凡在货架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一块藏青色的布料。料子挺括，顏色稳重，给秦淮茹做身衣服正合適。
“看上这块了？”
身后传来陈雪茹的声音。
叶凡转过身，就看见陈雪茹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著笑，跟没事人似的。她今天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髮还是烫得蓬鬆，脚上是那双小皮鞋，走起路来腰肢轻摆。
“雪茹。”叶凡点点头，“从这边路过，过来看看。顺便问问，我那衣服做好了没？”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身上：“军管会都撤销了，再穿这身，有点不像话了。”
陈雪茹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早就做好了。你叶干部的衣服，我敢不上心？”
她说著，白了叶凡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嗔怪，几分幽怨，又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跟我来吧，在里屋放著呢。试试看，不合身我再改。”
说完，她转身往里走。
叶凡跟上去。
——
里屋是陈雪茹的私人空间，收拾得乾净雅致。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靠墙立著一个大衣柜。桌上摆著茶具，旁边放著一摞帐本。
陈雪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中山装，递给叶凡。
“试试吧。”
叶凡接过衣服，四下看了看，往试衣间的方向走。
“就在这儿试。”陈雪茹拦住他，“一个大男人，我还能占你便宜不成？正好我看看哪儿需要改。”
叶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说得也是，男人还能吃亏？
他也不扭捏，直接套上裤子——裤子不能脱，不然让人看见像什么话？他只穿了一条外裤，里面就是內裤了。
然后他脱下身上的褂子，准备穿新衣服。
“哎，等等！”
陈雪茹忽然叫住他。
叶凡停下动作，看著她。 陈雪茹盯著他身上的背心——那薄薄的布料底下，隱约能看见一块块结实的肌肉。她咽了口口水，脸微微红了。
“你这还差件衬衣。”她移开目光，“你等等，我找找有没有合適的。”
说著，她蹲下身，打开衣柜下层的柜门，开始翻找起来。
叶凡正准备说不用了，目光却落在衣柜里。
那里面，分明放著一件白色的衬衣，叠得整整齐齐，就摆在最上面。陈雪茹却在那翻来翻去，手压根没往那件衬衣上碰。
叶凡心里明白了。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
只是找个藉口而已。
他看著陈雪茹蹲在那儿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过了一会儿，陈雪茹才拿起那件衬衣，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说：“找到了！这是以前有个客户定的，后来人家不要了。我看跟你体型差不多，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叶凡接过衬衣，没戳穿她。
他脱下背心。
那一瞬间，陈雪茹的眼睛直了。
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紧实的腹肌，一块一块，线条分明。皮肤很白，在屋里昏黄的光线下，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泽。
陈雪茹的耳朵红了。
但她没移开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
叶凡动作很快，三两下套上衬衣。
衬衣很舒服，很贴身，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扣上扣子，又穿上那套中山装，整个人瞬间像是换了个人。
镜子前，叶凡看著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衣服很合身，衬得身材更好，气质也出来了。往那儿一站，一看就是个公职人员。
“雪茹，挺好的。”他转过身，“你再帮我做一身，我换著穿。”
陈雪茹痴痴地点点头。
“对了，”叶凡又说，“回头我带我媳妇过来，你也给她做两身。她也在街道上班。”
陈雪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恢復正常，笑著说：“好啊，我这儿隨时欢迎。”
她也想看看，那个贏了自己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叶凡又想起什么，指了指外面：“再给我拿几套成衣，三件男士的，身材大概”他比划著名，把老丈人二叔三叔还有大壮等人的大致尺寸说了，“再拿一套女士的，適合四十多岁年纪，身高…。”
陈雪茹点点头：“嗯，有的，我去给你拿。”
她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抱著一摞衣服回来，用包袱皮包好。
叶凡接过包袱，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雪茹，有句话我得跟你说。”
陈雪茹看著他。
“虽然你把隔壁院子买下来了，但那只能当仓库用。”叶凡斟酌著措辞，“人员不能招，规模可以调整，但別搞的太惹眼。有些话我不能说透，但我不会害你。你能明白吗？”
买院子，扩大规模，是为了以后公私合营时能多算点资產。但这不代表要扩大经营——万一弄大了，成分变成资本家，那可就麻烦了。
陈雪茹虽然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但大致听懂了。她认真地点点头。
叶凡鬆了口气。
他真怕因为自己的出现，害了陈雪茹。
又聊了几句，叶凡硬给了钱，陈雪茹本来是不要的，但叶凡非得给，最后收了个成本价，当然叶凡身上的，她没要。
叶凡拎著包袱，告辞离开。
陈雪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骑著自行车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屋，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我倒要看看，那个女人比我陈雪茹好在哪里。”
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倔强。
“哼，我陈雪茹可不是轻易屈服的。结婚了又怎样？不是还有离婚的吗？”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自己那张精致的脸，那窈窕的身段。
“就算离不了，哪个优秀的男人身后没几个女人？”
她冷笑一声。
她出生在商人之家，她父亲就有几房姨太太。从小耳濡目染，对男人三妻四妾这种事，她並不觉得有什么。
虽然现在是一夫一妻制，但四九城里，有些人还是有妾室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的是办法规避。
想通这些，她心里那点纠结，反而散了。
比起隨便找个男人搭伙过日子，她还是愿意找个自己喜欢的。
“姑奶奶还不信了，凭我这姿色，还拿不下叶凡？”
她看著镜子，眼神里带著几分挑衅，几分志在必得。
“哼，到时候”
她没说下去，只是嘴角勾起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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