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八十万斤生铁与虎賁卫(1 / 1)

两匹快马在街道上狂奔,马蹄重重砸在积雪的青石板上。

陆长风伏在马背上,任由冰冷的雪片刮在脸上。

他胸口的衣襟里,紧紧贴著那半本烧焦的密帐。

毛驤落后他半个马位,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这一路上,毛驤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周围的街巷暗角。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西华门到了。

“御前亲军!开门!”

毛驤没有下马,直接將腰牌掷向城楼。

守门的禁军接住腰牌,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没有多问一句,伴隨著沉重的绞盘声,巨大的宫门缓缓推开一条缝。

两人策马冲入皇城,在武英殿外的广场前翻身下马。

武英殿內,灯火通明。

陆长风和毛驤连通报的程序都省了,由王景弘领著,快步踏入暖阁。

暖阁里没有薰香,只有一股淡淡的饭菜味。

朱元璋穿著单薄的粗布常服,正盘腿坐在炕桌前。

桌上摆著一碗糙米粥,一碟咸菜,手里还拿著半块没吃完的烧饼。

听到脚步声,朱元璋咽下嘴里的干饼,抬眼看向两人。

“这么晚进宫,查到东西了?”

陆长风没有说话,快步走上前,双膝跪地,將怀里那半本带著焦糊味的帐册双手举过头顶。

“臣,查抄长乐街广盛號粮行。得残帐半部。”

王景弘赶紧走下台阶,接过帐册,双手递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放下烧饼,在衣襟上隨意擦了擦手,拿起帐册。

暖阁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风雪拍打窗欞的声音。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前面几页,脸色还算平静。贪污洗钱,在他意料之中。

然而,当他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那行“购生铁八十万斤,运送至太仓卫”的字跡上时。

朱元璋翻帐本的手,停住了。

一息。两息。三息。

毛驤单膝跪在地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炕桌上方,皇帝很愤怒。

陆长风跪在地上,心跳如鼓。

【八十万斤生铁。】

【大明律法,民间私藏铁器超过五十斤便是流放的死罪。八十万斤,足够打造三万副重甲,或者十万把腰刀长枪。】

【太仓卫就驻扎在金陵城外不到百里的地方,这是大明京师的门户。胡惟庸不仅贪钱,他连护卫京城的兵马都餵饱了。】

【只要他一声令下,三万全副武装的甲士一天之內就能杀进应天府,把老朱从龙椅上拽下来。】

“咔嚓。”

一声脆响。

朱元璋手里捏著的那半块干硬的烧饼,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齏粉,碎屑洒落在糙米粥里。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出一种可怕的冰冷。

“太仓卫指挥使,是谁的人?”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

毛驤浑身一颤,立刻抱拳回答:

“回陛下,太仓卫指挥使赵庸。洪武三年,曾是吉安侯陆仲亨帐下的先锋印將。”

“陆仲亨”

朱元璋细细咀嚼著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吉安侯,好一个吉安侯。朕当年给他封侯赐铁券,他现在拿八十万斤铁,来给朕打棺材了。”

朱元璋站起身,径直走到暖阁墙壁上掛著的大明京师驻军布防图前。

面对即將在眼皮子底下爆发的军事叛乱,这位开国皇帝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军事素养和决断力。

“毛驤听旨。”

“卑职在!”

毛驤猛地抬起头。

朱元璋从腰间摘下一块虎符,直接扔向毛驤。

毛驤双手接住,那是调动京师禁军的最高信物。

“长乐街那个粮商被抓,消息最多封锁一夜。明天天一亮,胡惟庸和陆仲亨就会知道事情败露。他们一定会提前起事。”

朱元璋转过身,死死盯著毛驤:

“你持朕的半块虎符,即刻调虎賁卫三千骑兵,连夜出城。”

“丑时之前,给朕彻底围死太仓卫大营!”

“赵庸若敢反抗,就地斩首。太仓卫中,凡千户以上將领,全部拿下,剥夺兵权,押送回京。敢有异动者,杀无赦!” “卑职遵旨!”

毛驤將虎符揣入怀中,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暖阁,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暖阁里,只剩下朱元璋和陆长风两人。

朱元璋看著还跪在地上的陆长风,眼中的杀意稍微收敛了几分。

“你今天,立了首功。”

朱元璋走回炕桌前,坐下,语气恢復了平静,

“若不是你想到去查粮商的现银流水,朕这颗脑袋,怕是还在梦里就被人给割了。”

陆长风恭敬地叩首:

“陛下洪福齐天,逆贼行跡败露,乃是天意。臣不敢居功。”

【少给我画大饼。】

【军队你派毛驤去解决了,接下来该轮到朝堂了吧。】

【今晚太仓卫必定血流成河,明天早上胡惟庸只要一上朝,发现城外的军队失联了,傻子都知道你老朱要掀桌子了。到时候逼急了他在宫里放刺客怎么办?】

朱元璋听著陆长风的心声,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小子不仅懂查帐,连政治和军事的连锁反应都看得如此通透。

“陆长风,你觉得,明天早朝,胡惟庸会不会察觉?”

朱元璋突然发问。

陆长风直起身,如实回答,

“回陛下。虎賁卫调动,动静极大。丞相府耳目眾多,明日天亮前,胡惟庸必会察觉异常。”

“一旦他察觉太仓卫失联,便知图谋败露,恐生变数。”

“说得对。”

朱元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所以,朕要给胡惟庸找点事做。让他明天在朝堂上,没心思去管城外的军队。”

陆长风心里咯噔一下。

【老朱不会又盯上我了吧?】

【你又想拿我当诱饵?!】

朱元璋没有理会陆长风心里的哀嚎,直接下旨:

“陆长风。明日早朝,你给朕放一把火。”

“你不用提太仓卫,也不用提生铁。你就在大殿上,当著百官的面,把户部这十五万石粮食的亏空,给朕死死地咬住!”

“你不仅要咬郭桓,你还要咬胡惟庸。你要让全天下的官都以为,你陆长风就是个为了升官发財,咬住帐本就不撒口的疯狗!”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

“你要在朝堂上,把水搅浑。逼著胡惟庸和淮西那些勛贵跳出来跟你打嘴仗。只要你在朝堂上牵扯住他们的精力,朕就能在城外,把他们的兵权扒得乾乾净净!”

陆长风僵在原地。

【臥槽。】

【让我一个人,在早朝上单挑整个大明朝的文官集团加淮西勛贵?!】

【你这是让我去拉满全服的仇恨啊!】

“臣”

陆长风咽了口唾沫,试图挣扎,

“臣人微言轻,怕是胡相不屑与臣爭辩”

“他会爭的。”

朱元璋端起那碗已经冷掉的糙米粥,喝了一口,

“因为你只要咬住帐本,就是在挖他们的根。他们不咬死你,就睡不著觉。”

朱元璋放下碗,看著陆长风,

“明日早朝,你只管在前面衝杀。天塌下来,朕给你顶著。”

“去准备吧。”

陆长风知道,老朱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他缓缓站起身,退出暖阁。

走到大殿外,冷风夹著大雪扑面而来。

陆长风仰起头,看著漆黑一片的夜空。

【明天的奉天殿,怕是要变成修罗场了。】

【胡惟庸,郭桓,吉安侯既然老朱要我当这把刀,那老子明天就彻底掀了你们的桌子。】

【不管了,回去先写摺子。明天,骂死这帮王八蛋。】

身后的暖阁內。

朱元璋听著风雪中传来的心声,

“王景弘。”

“老奴在。”

“传旨內门,今夜皇城九门,换防。亲军都尉府剩余兵马,接管午门防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皇城。”

朱元璋看著桌上那半本残帐,眼中杀机毕露。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