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奉天殿內的困兽(1 / 1)

“砰!”

奉天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两排顶盔贯甲的御前亲军从外面重重关上。

一根儿臂粗的门閂落下。

殿內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盏长明灯在晨风中摇晃。

群臣死寂。

胡惟庸被人“请”到了大殿侧面的锦榻上。

太医还没来,两名按著刀柄的亲军已经一左一右,站死在他的身旁。

这哪里是治病,这是看押。

胡惟庸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大门,手指深深抠进紫貂大氅的皮毛里。

他知道,出不去了。

不仅是他,今天站在这里的六部尚书,九卿,公侯,全成了朱元璋案板上的肉。

“陛下!”

武將班列中,吉安侯陆仲亨突然大步迈出,浑身肌肉紧绷。

他是一员猛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危险的嗅觉极其敏锐,他已经察觉到了胡惟庸的绝望。

“臣驻守京郊大营,今日营中有军务交接,臣必须即刻出宫,请陛下恩准!”

陆仲亨单膝跪地,带著毫不掩饰的试探与威胁。

大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椅上。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陆长风站在一旁,眼皮狂跳。

【狗急跳墙了!】

【陆仲亨这是要强行冲关!他可是武將,虽然上朝没带兵器,但真要拼起命来,大殿里这几个亲军未必拦得住他。】

【老朱,你千万別玩脱了!】

“你要出宫?”

朱元璋终於开口了,

“是!军情紧急,片刻耽误不得!”

陆仲亨站起身,竟是不等皇帝答应,直接转身大步向著紧闭的殿门走去。

他这是在赌。

赌朱元璋不敢当著百官的面,没有任何罪名就诛杀开国侯爵!

只要他推开那扇门,衝出皇宫,城外还有他的旧部!

一步,两步,三步。

陆仲亨距离大门越来越近。

胡惟庸坐在锦榻上,屏住了呼吸。

就在陆仲亨的手即將触碰到门閂的瞬间。

“杀。”

龙椅上,朱元璋轻轻吐出一个字。

“錚!”

守在门后的两名御前亲军,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刀,一左一右,刀光斩向陆仲亨的脖颈。

陆仲亨大惊失色,他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敢在大殿上直接动刀。

他到底是沙场宿將,猛地低头,堪堪躲过刀锋,同时挥出右拳,狠狠砸向一名亲军的面门。

“陛下!你这是要杀开国功臣吗?!”

陆仲亨怒吼。

朱元璋冷冷地看著他,没有回答。

大殿四周的帷幕后,突然涌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重甲亲军。

长枪如林,瞬间將陆仲亨逼退到大殿中央。

锋利的枪尖抵在他的胸口,咽喉,后背。只要他再动一下,立刻就会被捅成马蜂窝。

陆仲亨僵在原地,双目赤红,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奉天殿內,文官们嚇得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已经瘫倒在地,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陆长风咽了一口唾沫。

【太狠了。】

【没有废话,没有定罪,直接下死手。】

【这才是真正的洪武大帝。他今天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和规矩,他就是要硬生生把所有人按在这里。】

“绑了。” 朱元璋挥了挥手。

两名亲军上前,用牛筋绳將陆仲亨五花大绑,一脚踹在膝弯上,让他重重地跪在地上。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辰时,巳时,午时。

整整三个时辰。

朱元璋就坐在龙椅上,闭著眼。

百官跪在下方,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但没有人敢动,连咳嗽声都没有。

胡惟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心底最后一丝希望,隨著时间的流逝,正在被绝望吞噬。

城外的太仓卫,毫无动静。

如果兵变成功,此刻早就该有喊杀声传到午门了。

“报——!”

突然,殿外传来一声长嘶。

紧接著,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在殿外的玉阶上响起。

紧闭了三个时辰的大门,被打开。

刺眼的阳光伴隨著冷风捲入大殿。

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跨入门槛。

是毛驤。

他穿著一身重甲,甲冑上结满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奉天殿。

毛驤的手里,提著一个滴血的黑色布袋。

他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臣,亲军都尉府毛驤,復旨!”

朱元璋缓缓睁开双眼,

“说。”

“臣奉皇命,调虎賁卫三千骑,於昨夜丑时围困太仓卫大营!”

“太仓卫指挥使赵庸,拒不接旨,意图煽动兵变。臣已將其就地正法!”

毛驤一把解开手里的黑色布袋,用力一甩。

骨碌碌。

一颗死不瞑目,沾满泥污和冰雪的人头,在地上滚了几圈,刚好停在胡惟庸的脚下。

胡惟庸看著那颗人头,闭上了眼睛。

“另!”

毛驤的声音再次拔高,

“臣在太仓卫大营后山,查获私铸生铁八十万斤!已成型重甲三千副!长刀八千把!”

“太仓卫千户以上將领十七人,全数擒拿,已押送至詔狱!”

轰!

八十万斤生铁!私铸兵器!

如果说之前陆长风弹劾的十五万石粮食只是贪污,那这八十万斤生铁,就是诛灭九族的谋反实锤!

跪在殿中央被五花大绑的陆仲亨,听到“赵庸”和“八十万斤生铁”的瞬间,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他知道,全完了。

陆长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收网了。】

【老朱这招『瓮中捉鱉』,干得漂亮。】

【先把文官武將困在朝堂上群龙无首,再派毛驤出去雷霆一击。现在兵权没了,铁证如山,胡惟庸这棵大树,算是彻底倒了。】

龙椅上,朱元璋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停在胡惟庸面前。

胡惟庸没有看皇帝,他看著地上赵庸的人头,突然惨笑了一声。

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暗桩,党羽,在这个放牛娃出身的皇帝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不堪。

“胡丞相。”

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颗人头,治得好你的心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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