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废相(1 / 1)

奉天殿內,长明灯的烛火剧烈跳动。

门外卷进来的冷风,吹不散殿內浓烈的血腥味。

赵庸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静静地停在胡惟庸的脚尖前,断颈处的血液不断渗入地砖的缝隙。

胡惟庸盯著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很久。

太医没有来,心疾也不用治了。

他缓缓地伸出双手,摘下了头上那顶代表著大明文官最高权力的乌纱帽。

“吧嗒。”

乌纱帽掉在地上,滚落到一旁。

胡惟庸披头散髮,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髮髻散落下来,几缕白髮在风中飘动。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看地上的赵庸,也没有看旁边的陆长风,而是抬起头,直视著面前的朱元璋。

“老臣,认罪。”

胡惟庸的声音极其沙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空荡荡的龙椅。

“但老臣想,陛下今天布下这天罗地网,不仅仅是为了杀一个胡惟庸。”

胡惟庸伸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身上那件正一品仙鹤紫袍的纽扣。

“陛下容忍老臣结党,容忍老臣专权,甚至容忍老臣把手伸进太仓卫。陛下是在等,等老臣把这丞相的权力用到极致,用到天怒人怨,用到能威胁皇权。”

“因为只有这样,陛下才能名正言顺地,连同老臣,连同『中书省』这三个字,连同延续了千年的『丞相』之位,一起连根拔起。”

紫色的官服滑落在地。

胡惟庸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跪在冰冷的地上,衝著朱元璋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飞鸟尽,良弓藏。陛下,老臣在地下,等您。”

大殿內死寂无声。

所有官员都惊恐地低著头,恨不得把耳朵堵上。胡惟庸死到临头,竟然把皇帝最深层的帝王心术,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扒了个乾乾净净!

陆长风站在一旁,眼皮狂跳。

【將死之言,其言也善,也最毒。】

【胡惟庸不愧是大明第一聪明人,死前还要噁心老朱一把。他这是在告诉全天下的官员:你们看,皇帝不仅杀贪官,皇帝连制度都要杀,以后谁也別想有好日子过。】

朱元璋没有发怒。

他看著跪在脚下的胡惟庸,

“你说得对。”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

“大明,不需要丞相。”

“大明的天下,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这江山姓朱,这天下的权柄,也只能握在朕一个人的手里!”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丹陛,一甩龙袍,稳稳地坐在了龙椅上。

“毛驤听旨!”

“臣在!”

毛驤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左丞相胡惟庸,结党营私,私铸兵甲,意图谋逆。褫夺一切官爵,即刻押入詔狱死牢!”

“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及殿內涉案官员一十一员,一併拿下!”

“传旨亲军都尉府,给朕查!顺著那本底帐,查抄胡府!凡胡惟庸三族之內,一律诛杀!其党羽门生,无论官职高低,见一个,抓一个!”

“杀无赦!”

一句杀无赦,在大殿內响起。

“遵旨!”

毛驤站起身,大手一挥。

门外的御前亲军瞬间涌入大殿。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六部堂官,开国侯爵,像死狗一样,被亲军两人一个架起,向殿外拖去。

“陛下饶命啊!臣是冤枉的!”

“皇上!臣跟从您打过陈友谅啊皇上!”

哭喊声,求饶声,甚至还有人因为恐惧而失禁,尿骚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胡惟庸被两名甲士架著胳膊,披头散髮地被拖出门槛,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奉天殿空了一大片。

剩下的文武百官,跪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俯视著下方。

“王景弘,擬旨。明发天下。”

“自即日起,废除中书省,罢丞相之职。嗣后子孙做皇帝时,並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处以重刑。”

“六部之事,皆由六部尚书直接奏请於朕。天下大权,统归朝廷!”

王景弘跪在御案旁,研墨提笔,双手颤抖地写下了这道彻底改变明代政治格局的圣旨。

陆长风站在官员队列中,听著这道圣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歷史,在这一刻闭环了。】

【洪武十三年正月,胡惟庸案爆发。大明朝正式废除丞相制度。】

【从此以后,老朱不仅是皇帝,他还是大明朝最大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每天要批阅几百份奏摺,处理上万件政务。这就是个纯纯的工作狂和自虐狂。】

【不过,这跟我没关係。折腾了一天一夜,骨头都快散架了。终於可以下班回家,割二两猪肉包顿饺子,再好好睡个三天三夜。】

陆长风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

龙椅上,朱元璋听著陆长风心里的“下班宣言”,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大明朝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巨变,他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割猪肉包饺子。

不过,也罢,也该让这小子好好休息一下了。

“陆长风。”

朱元璋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在大殿內显得格外突兀。

正准备偷偷活动一下酸痛脚踝的陆长风,浑身一僵,赶紧出列跪下:

“臣在!”

【老朱这又叫我干嘛?案子破了,胡惟庸抓了。你该不会又要反悔,打算给我派什么要命的苦差事吧?】

“你今日在朝堂上,揭发逆贼有功。朕说过,查出了亏空,拿住了反贼,朕要重重赏你。”

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臣不敢居功,全赖陛下天威震慑和毛都尉的雷霆出击!”

陆长风嘴上抹了蜜一样推脱,心里却在狂喊:

【赏钱!赏钱!別整那些虚的,直接赏黄金百两,或者直接放我十天带薪假!】

朱元璋听著心声,强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

“传朕旨意!”

“赐皇家审计署副使陆长风,白银三千两,黄金百两!城南双井巷三进大宅一座!”

“另,特许你休沐三日!”

陆长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臥槽?!】

【真给钱啊!真放假啊!还有大別墅?!】

【老朱,你是我亲爷爷!】

朱元璋听到“亲爷爷”三个字,脸皮猛地一抽,险些没绷住皇帝的威严。

王景宏赶紧给陆长风使了个眼色,

“陆大人还不谢恩?”

陆长风听罢,赶紧跪下谢恩。

“臣!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长风在金砖上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狂喜。

半个时辰后。

午门外。

陆长风披著厚厚的鹤氅。

身后,两名太监正吃力地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里面装著三千两白银和一百两黄澄澄的金条。

手里,还捏著城南大宅的地契。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却让人觉得无比畅快。

在这个杀人如麻的洪武朝,他不仅活下来了,还赚到了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桶巨款。

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奉天门。

门內,亲军都尉府的甲士们正押著一车车的官员,向著詔狱的方向走去。

胡惟庸案的余波,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但这三天,与他无关了。

“走!”

陆长风大手一挥,对抬箱子的太监说道,

“去南城菜市口,把最好的那家的猪排骨给本官包圆了!回家,包饺子!”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