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明第一內阁(1 / 1)

暖阁內。

他呆坐在地砖上,看著圆桌上那只巨大的木匣子,匣子里的奏摺堆得像一座小山,少说也有七八十份。

距离明早卯时,只剩下不到两个半时辰(五个小时)。

【资本家看了流泪,周扒皮看了下跪。】

【大半夜强行塞活,连个加班费都不给。】

陆长风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脸。

既然躲不过,那就把这活干绝了。

“林安!”

陆长风拉开房门,衝著前院大喊。

一直候在院子里的林安赶紧跑了过来:

“老爷,老奴在。”

“去把府里的狼毫笔都拿来,越多越好!再弄三大块徽墨!”

陆长风又转身指了指两个丫鬟,

“凝香,半夏,把桌上的碗筷撤了。你俩今晚別睡了,就在这给我研墨。墨不能断!”

“林安,去找剪刀,把上好的硬黄纸,裁成两寸宽、五寸长的小纸条,裁一百张!”

半刻钟后。

紫檀木圆桌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左边堆著奏摺,右边放著一叠裁好的硬黄纸条。

两名丫鬟一左一右,在砚台里飞速研墨。

陆长风穿著单薄的里衣,披著大氅,在桌前坐定。

他拿起第一份奏摺,翻开。

这是浙江布政使司送来的。

“臣浙江布政使,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惟陛下承天受命,威加海內”

开篇就是长达五百字的歌功颂德和引经据典。

明代官员写奏摺,讲究文采斐然,没有標点符號,全靠一口气读下去。

陆长风看都不看,目光直接略过第一页,扫向中段和末尾。

现代人长期在网际网路碎片化信息中练就了“一目十行”与“抓取关键词”的能力。

找到了。

“然衢州遇汛,良田漫灌,百姓悽苦。又逢天降祥瑞,有白鹿出没於山林”

“恳请陛下,免衢州府今年夏税一半,以彰皇恩。”

洋洋洒洒两千字,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衢州发大水了,有白鹿祥瑞,要钱要免税。

陆长风冷笑一声。

他提起狼毫笔,蘸饱浓墨,抽出一张裁好的硬黄纸条。

第一行,事由:浙江衢州汛情,报祥瑞白鹿,请免今年夏税之半。

第二行,擬票:驳回。祥瑞不抵灾情。汛情真偽未明,不可轻免夏税,恐地方借灾贪墨。可派审计署及御史前往核实灾情,再议。

第三行,擬票:若灾情属实,亦不可免税。当发太仓粮以工代賑,兴修衢州水利,一劳永逸。

字跡苍劲,简明扼要。

写完,陆长风將这张纸条用米糊贴在奏摺封面的最显眼处,然后將摺子扔到右边。

用时不到半盏茶。

“下一本。”

陆长风头也不抬。

凝香赶紧將第二本奏摺递上。

暖阁內,只能听到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寅时,寅时三刻,卯时。

陆长风的右手已经写得酸痛麻木,墨汁溅到了他的脸上和里衣上。

凝香和半夏的手腕也研墨研得肿了起来,但看著自家老爷那专注的神情,两个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喘。

“啪。”

陆长风將最后一张票签贴在奏摺上,合拢。

木匣子重新被填满,不同的是,每一份奏摺的边缘,都探出了一截硬黄色的纸条。

“当——”

远处的钟鼓楼,传来了卯时的晨钟声。

天,快亮了。

陆长风扔下笔,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更衣。备马。”

武英殿。

风雪停了,初升的朝阳將皇城的琉璃瓦照得惨白。

朱元璋端坐在御案后。

太子朱標站在一旁,眼底的乌青十分明显,昨夜从双井巷回宫后,父子俩谁也没睡,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卯时二刻了。”

朱元璋看了一眼水漏,冷哼一声,

“那小子要是敢拿几份糊弄的摺子来见朕,朕今天就扒了他的皮。”

话音刚落。

王景弘快步走进大殿,躬身道,

“陛下,皇家审计署副使陆长风,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

片刻后。

陆长风抱著那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迈过门槛。

他头髮隨便挽著,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臣陆长风,叩见陛下,太子殿下。”

陆长风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厉害。 朱元璋看著他这副惨状,心里的火气莫名消散了大半,这模样,一看就是熬了一整个通宵。

“东西写完了?”

朱元璋抬了抬下巴。

“臣幸不辱命。匣中七十六份奏摺,已全部票擬完毕。”

陆长风將木匣子举过头顶。

王景弘赶紧接过匣子,放在御案上。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打开了匣子。

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的七十六份奏摺,每一份的封面上,都贴著一张硬黄纸条。

朱元璋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浙江布政使司的摺子。

若是往常,他看到那厚厚的一大本,头就开始疼了。

但现在,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张名叫“票擬”的硬黄纸条上。

【事由:浙江衢州汛情,报祥瑞白鹿,请免今年夏税之半。】

【擬票一:驳回。派员核查灾情,防地方借灾贪墨。】

【擬票二:若灾情属实,不免税,以工代賑修水利。】

朱元璋翻开奏摺的正文,快速扫过那两千字的废话。

没错,摺子里弯弯绕绕,引经据典说了一大堆,核心意思,竟然完全被纸条上这短短几十字概括得一字不差!

不仅概括全了,还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地方官可能“借灾贪墨”的用心!

而这纸条上给出的处理意见,简直就是直接说进了他朱元璋的心坎里!

不免税,以工代賑!

绝不惯著那些想从国库里掏银子的文官!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御案上的硃砂红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擬票二”的下方,重重地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批红,完成!

一份原本需要皇帝逐字阅读,反覆推敲半个时辰的复杂政务摺子,此刻,仅仅用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就处理完毕!

“標儿,你看。”

朱元璋拿著那份批红的摺子,递给一旁的太子朱標。

他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朱標接过摺子,看完票签上的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快了!

太清晰了!

朱元璋没有停下,他迅速拿起第二本摺子。

【事由:山东按察使奏报,登州卫军户逃亡三百户。】

【擬票:严查登州卫指挥使是否剋扣军餉。逃户不可逼迫太甚,当丈量无主荒地,重新安置,免税三年以安军心。】

朱元璋眼睛大亮,

“准!”

硃笔一挥,一个红字落下。

第三本。

【事由:礼部请拨银五万两,重修京城孔庙。】

【擬票:驳回。国库空虚,钱当用於九边军餉与地方水利。孔子圣贤,不在庙宇之奢,在教化之诚。拨白银五百两,修葺漏雨处即可。】

朱元璋忍不住叫了一声,

“好一个不在庙宇之奢!这帮穷酸儒就是想贪墨修庙的银子!”

硃笔再次落下,

“准!”

第四本,第五本,第十本

大殿內,只剩下朱元璋翻阅摺子和硃笔批红的沙沙声。

皇帝的权力被无限放大,而工作量被大幅度压缩。

不到半个时辰。

七十六份奏摺,全部批红完毕!

朱元璋放下硃笔,看著案头那摞处理完毕的公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通体舒泰!

这是他自开国以来,批摺子批得最爽,最痛快的一天!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父亲脸上那久违的轻鬆,再看向跪在殿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青色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明朝的政治格局,在今天这个清晨,被这个正四品官,彻底重塑了。

“陆长风。”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陆长风眼皮狂跳,强撑著不让自己晕过去。

【批完了吧?爽了吧?】

【老朱,制度我也给你建了,活我也给你干了。现在能放我回家补觉了吧?我真的被榨得一滴都不剩了。】

“臣在。”

陆长风气若游丝。

朱元璋站起身,大步走到陆长风面前。

“朕昨日赏了你三千两白银,一座宅子。”

朱元璋俯视著他,语气中透著一股极其霸道的帝王意志,

“但朕现在觉得,赏少了。”

陆长风心里一紧。

【別赏了!我不要了!你每次赏我东西,都要拿我的命来换!】

“王景弘!”

朱元璋大喝一声。

“老奴在!”

“传旨!即日起,武英殿东侧配房,改为『內阁值房』!”

“擢升陆长风为內阁首辅大学士!加封正三品!参预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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