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无可救药(1 / 1)

浓雾像凝固的油脂,沉重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下山的路隱藏在盘根错节的林木和更深的雾气里。

司机老张凭著残存的记忆在前方引路,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仿佛脚下泥土有种吸力,每一步都带起粘腻的声响。

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脚下几尺范围勉强可辨。

“艹!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队伍后面响起一声咒骂。

“闭嘴!”

丁青脚步一顿。

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声並未消失,反而像是粘稠的蛛丝,缠绕在耳边,钻进脑海。

不再是单纯的杂音。

时而像模糊的呼唤名字,时而又变成意义不明的哭泣或冷笑,搅得人心烦意乱。

丁青走在队伍中段靠前的位置。

整个人如同沉默的磐石,压制著所有人躁动不安的內心。

紧绷的肌肉线条在单薄的衣物下若隱若现,脖颈上青黑的筋络还未完全褪去。

他眼神锐利如鹰。

大部分时间死死盯著前方老张模糊的背影和脚下的路。

偶尔会猛地扫视两侧雾墙。

那目光带著刀锋般的警告,让旁边的人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

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每个人都像绷紧到极限的弦,被浓雾和低语不断侵蚀、拉锯。

突然,一个压抑到变调的呜咽声从队伍中段响起。

是那个一直和赵小雅搀扶著的男生,他叫李峰。

他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对…不是那边…”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浓雾深处某个方向,瞳孔散大,仿佛看到了什么。

“声音…是…是那边叫我…妈…妈在叫我回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诡异的急切和欣喜。

“李峰!低头別看!”

黄老师嘶哑地低吼,伸手想去拉他。

但晚了。

李峰猛地挣脱了赵小雅的手,像一支离弦的箭,一头扎进了右侧浓得化不开的雾墙之中!

他的身影瞬间被苍白的雾气吞噬。

只留下一串短促的、被掐断般的脚步声,隨即彻底消失。

“李峰——!”

赵小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隨即就被巨大的恐惧扼住喉咙,只剩下惊恐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下意识地看向李峰消失的方向。

“还敢看!”

丁青大喝一声,让其他人猛地惊醒般强迫自己低下头,心臟狂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青哥!他…李峰衝进去了!”

王阳瞪大眼睛。

另外几人,包括黄老师,也都带著最后一丝希冀和本能的恐惧望向丁青。

他是唯一的希望,是唯一有能力保护其他人的人。

“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赵小雅强忍著泪水开口哀求。

“丁青同学”

黄国华抬起手,却没有勇气再继续说下去。

丁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冰冷的目光在李峰消失的雾墙处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浓雾翻涌著,仿佛一张刚刚闭合的苍白巨口。

“救不了。”

丁青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冰。

“雾太大,方向不明。人衝进去就是送死,还可能把別的东西』引过来。”

他目光扫过眾人惊惶绝望的脸,那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能带你们走到这里,就已经是极限。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眼睛和腿。这种地方,没人值得让我拿自己命去赌。”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带著不容置疑的铁律。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安慰。

丁青迈开脚步,继续沿著小路前行。

他的背影在浓雾中显得更加高大,也更加冰冷,像一把出鞘的刀,劈开绝望,也斩断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王阳张了张嘴。

看著那吞噬了李峰的浓雾,又看看丁青冷硬的侧脸,亦步亦趋地跟上。

黄国华枯叶般颤抖的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血污,浑浊的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只剩下麻木的恐惧,机械地迈开步子。

赵小雅死死捂住嘴,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

“小雅,没事的没事的!”

“丁青,你这王八蛋就是见死不救,有能力为什么不救?!”

赵小雅旁边的男生用力怒吼著。

他就像是一条无能狂怒的犬类,令人厌恶。

浓雾像凝固的奶浆,粘稠得让人窒息。

丁青那句冰冷的“救不了”仿佛还在湿冷的空气中迴荡,砸得人心口发闷。

队伍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鞋底碾过湿滑草叶的窸窣。

然而,那个质问丁青的男同学——赵强,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你见死不救!”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破音的嘶吼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有本事带我们出来,就不能把他拉回来?你他妈就是冷血!”

丁青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冰霜。

他的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锋,精准地钉在赵强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和评估。

空气瞬间凝滯,连浓雾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赵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

就在丁青的手看似隨意地垂向腰间某个隱蔽位置时,一旁王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清楚那眼神意味著什么。

那是猎人锁定猎物、衡量价值的眼神!

一个激灵,王阳几乎是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丁青的大腿。

“哥!爹!亲爹!要冷静啊!千万不能动手!想想清楚啊!”

他用力把住丁青的大腿,语无伦次地低喊。

“外面!外面不是异世界!想想后果一旦大家出去就完了!你一辈子都毁了!”

丁青的肌肉在王阳的钳制下绷得像石头,那冰冷的视线扫过王阳因极度紧张而扭曲的脸,最终又落回赵强身上。

赵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那股不顾一切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恐惧在骨髓里尖叫。

他嘴唇哆嗦著,想再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

赵小雅早已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融入潮湿的山壁里。

而这时,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竟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著,诡异地涌动、散开了一瞬!

就在前方不到十米的山道拐弯处,一个僵直的人影突兀地显现出来。

正是刚刚失踪的李峰!

他背对著眾人,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杵在那里。

双臂垂在身侧,头颅微微歪斜,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布满水汽的石雕。

雾气在他轮廓边缘流淌、聚拢,仿佛隨时要將他重新吞噬。

赵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所有的愤怒和质问都冻结在脸上,只剩下呆滯的、被巨大恐惧攫住的茫然。

他死死盯著那个透著无尽诡异的身影。

整个人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丁青的目光缓缓从那凝固的背影上移开。

再度重新落到赵强惨白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轻哼一声。

“现在,”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著金属摩擦的质感,“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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