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爱你老妈(一)(1 / 1)

丁青踏著被雨水泡软的泥泞,一步步走下山道。

山林间的浓雾虽然稀薄了许多,却仍如潮湿的裹尸布缠绕周身,带著草木腐败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他古铜色的皮肤上,铁布衫全力运转后的青黑筋络正缓缓隱去。

只留下蒸腾的热气与斑驳的污跡,分不清是泥浆还是溅上的黑血。

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著微微酸痛的筋肉,但眼神依旧冷硬如铁。

山脚下,刺眼的红蓝警灯撕破了灰濛濛的天色,將聚集的人群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

几辆警车斜停在湿漉漉的柏油路边,穿著制服的警察身影在其中穿梭。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不安,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丁青的身影刚出现在雾气边缘,立刻就被眼尖的王阳捕捉到了。

“青哥!!!”

王阳的吼声带著变调的狂喜和如释重负,像一颗石子砸破了压抑的水面。

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人群里衝出来,踉蹌著扑向丁青,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你…你没事!太好了!真他妈的…太好了!”

他用力拍著丁青的胳膊。

想確认这不是幻觉,又不敢太用力,好像怕拍散了这个浴血归来的身影。

黄国华、赵小雅和司机老张也猛地转过头,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复杂。

黄老师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额头,嘴唇哆嗦著。

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著哭腔的嘆息,浑浊的泪水混著血污流下。

赵小雅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

老张则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靠著警车滑坐在地,嘴里反覆念叨著:

“菩萨保佑…菩萨显灵了”

丁青被王阳撞得晃了晃,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他抬手,不算温柔但有力地拍了拍王阳的后背。

目光扫过激动失语的四人,最终落在快步走来的两名警察身上。

一个中年警官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如鹰隼;另一个年轻些的则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疑。

“丁青同学?”

中年警官上下打量著丁青。

目光在他身上未乾的泥污、可疑的深色印记以及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尽的凶悍戾气上停留,语气严肃。

“你从山上下来?其他人呢?”

“就我一个下来。”

丁青声音平静,带著一丝激战后的沙哑。

“山里雾大,走散了。”

他言简意賅,避开了所有关键细节。

“走散?!”

年轻警察忍不住提高音量,指著王阳他们。

“他们说你一个人断后,引开了…引开了东西』!还有李峰、赵强他们”

“小陈!”

中年警官低喝一声打断他,眼神严厉地示意他注意场合和措辞。

他转向丁青,语气放缓,但探究的意味更浓。

“丁同学,我们需要你详细说明一下情况,从你们上车开始,到刚才下山为止,越详细越好。

尤其是…那些消失』的同学,还有你们在山里遇到的…异常。”

他刻意加重了“异常”二字,显然王阳他们惊恐的描述已经超出了常理认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在压抑和反覆的盘问中度过的。

丁青被单独带到一辆警车上做笔录。

他冷静地复述了“故事”的“表面”部分。

大巴拋锚、浓雾瀰漫、同学因恐慌陆续失散走丟、自己留下断后试图寻找但最终只身脱险。

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超自然现象的关键点。

窗外的黑影、车厢內的吞噬、李峰的变异、赵强的结局

只將其归结为恶劣环境下的混乱、恐慌和可能的意外事故。

他语气沉稳,逻辑清晰。

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后怕”。

与之前暴戾杀伐的形象判若两人,却又完美契合一个“侥倖生还的普通学生”该有的状態。

面对警察尖锐的追问和明显的怀疑。

他要么沉默以对。

要么以“雾太大看不清”、“当时太混乱记不清”搪塞过去。

那份远超年龄的镇定和滴水不漏的应对,让经验丰富的中年警官也感到棘手和深深的困惑。

整个事件太过诡异离奇。

二十多人的队伍,最终只活著回来了五个。

王阳、黄国华、赵小雅和老张的口供虽然混乱惊恐,充满了“鬼影”、“吞噬”、“怪物”等字眼,却又高度一致地指向了无法理解的恐怖。

而丁青的“普通”版本,虽然避开了怪力乱神,却也无法解释如此高的伤亡率。

警方调取了车载摄像头的记录。

却发现从浓雾瀰漫开始,画面就只剩下大片雪花点和扭曲的噪波,一片空白。

现场勘查的警员上山后也很快被浓雾所阻,无功而返。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黑色漩涡。

案件性质瞬间飆升,被迅速上报,惊动了更高层级的特殊部门介入调查。

但这一切,暂时与丁青他们无关了。

做完冗长而压抑的笔录,天际已微微泛白。

五人被允许暂时离开,但被要求保持通讯畅通,隨时配合后续调查。

临分別前,王阳掏出手机,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青哥,黄老师,小雅,老张…咱们…咱们加个群吧?以后…有事好联繫。”

他的目光看向丁青,带著询问和一种近乎信徒般的依赖。

没有人反对。

黄国华疲惫地点点头,赵小雅默默拿出手机,老张也笨拙地操作著。

丁青没说什么,只是扫了王阳递过来的二维码。

一个名为倖存者】的小群悄然建立。

群內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但这五个名字静静地待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一种超越了普通同学情谊的、用恐惧和鲜血淬炼出的特殊纽带。

丁青的名字在群成员列表顶端,如同一个沉默的锚点。

拖著疲惫到极点的身躯,丁青终於回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

用钥匙拧开门锁的瞬间,一股久违的、温暖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山林里带来的血腥与阴冷。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

丁青愣了一下,隨即,一个繫著围裙的熟悉身影端著盘子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啦?快去洗手,早饭马上好!”

“你这孩子,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瞧这一身脏的,跟钻了煤堆似的!”

母亲的声音带著一贯的嗔怪,还有掩饰不住的关切和笑意。

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细纹,却无损那份熟悉的温暖。

丁青站在玄关,看著母亲在厨房暖黄灯光下忙碌的背影,紧绷了整夜的神经如同骤然鬆开的弓弦。

那股强行压下的暴戾、算计、冰冷的决断,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个带著浓浓鼻音的低沉回应:

“嗯,妈,回来了。”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

他草草冲了个澡,洗去一身泥污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换上乾净的衣物。

餐桌上,热腾腾的小米粥散发著穀物的甜香,金黄的煎蛋边缘微焦,一碟脆嫩的咸菜,简单却温暖。

丁青坐在桌边,拿起筷子,一如往常那样沉默地吃著。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著最近的琐事,抱怨著工作,叮嘱他別老熬夜。

他只是偶尔“嗯”一声,埋头喝粥。

滚烫的粥滑入胃里,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暖意。

厨房里飘来的油烟味,母亲絮叨的嗓音,碗筷碰撞的轻响

这些最平凡的人间烟火,此刻却显得无比珍贵,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將山中的血腥与诡譎彻底隔绝在外。

强撑的精神终於到了极限。

吃完最后一口,丁青放下碗筷,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倦意。

“妈,我困了,先去睡会儿。”

“去吧去吧,碗筷放著我来收拾。睡醒了妈给你燉汤补补。”

母亲心疼地挥手。

丁青几乎是闭著眼摸回自己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熟悉的被褥气息包裹著他,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沉重。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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