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道不同不相为谋(1 / 1)

破庙內死寂无声,唯有篝火噼啪炸裂。

火光將丁青投在残破神像上的身影拉长、扭曲,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幽深的目光,如同两口淬火的寒刀,死死钉在草垛旁那微微起伏的襁褓上。

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呼吸,此刻在他耳中,却比庙外呼啸的阴风更清晰,更充满可能。

“老杂毛,”

丁青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低沉、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既然这该死的过往能被搅动,小势可移”

他嘴角咧开一个冰冷到极致,也狂妄到极致的弧度,目光如刀,扫过黄衣老道那张枯槁惊疑的脸,最终落回襁褓。

“那这刀主,为何就不能换一个?”

他向前踏出一步。

高大身影带来的巨大阴影瞬间將草垛连同那具冰冷的尸体和脆弱的生命一同吞没。

“就用这个崽子!”

“什么?!”

黄衣老道浑浊的眼珠骤然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芒。

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从地上弹起。

却又因剧烈的反噬和伤势重重跌坐回去,带起一阵呛咳,嘴角再次溢出黑血。

“你你疯了!狸猫换太子?!丁青!你这是要彻底掀翻这过往的根基!”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身下的尘土,声音嘶哑尖锐,如同濒死乌鸦的哀鸣:

“刀主!那是这段过往的载体,是承载这段过往走向最终宿命的关键!

你把他换了?这过往还存不存在都是未知!

没了原本的刀主,这段过往只会像无根浮萍,瞬间崩塌。

你我,还有这无辜婴孩,都將被彻底抹去,万劫不復!”

丁青嗤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破庙里格外刺耳,带著一种洞穿迷雾的冰冷自信:

“崩塌?抹去?老东西,你刚才自己都说了,百业城化为死域,这根本不是原本过往该有的样子!

可我们呢?这段过往碎了么?我们被抹去了么?”

他猛地俯身,巨大的压迫感如同山倾,帽檐下的双眼燃烧著近乎疯狂的野望:

“你说结局註定,这时代註定被埋葬,我们做的一切都无法改变那个结局!好,我认!但结局之前的路怎么走,由谁走”

丁青的巨掌缓缓伸出。

动作带著一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近乎诡异的轻柔,悬停在襁褓上方。

他粗糙的指节几乎能感受到那微弱呼吸带起的细微气流。

“我说了算!”

“至於刀主?能扛起刀,最终走到我们需要的节点前,拿到镇物的,就是刀主!

是原本的倒霉鬼,还是老子亲手教出来的刀,有区別吗?”

他抬起头,目光如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黄衣老道脸上:

“只要他能完成那段轨跡,站到该站的地方!过程?重要吗?我们只要结果!”

黄衣老道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丁青的话如同惊雷,一遍遍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炸响。

小势可移结局不变完成轨跡

这狂悖到极点的逻辑,竟隱隱撼动了他千年镇魔、恪守天道的道心。

那冰冷的直觉告诉他,丁青是对的。

至少,在这诡异变异的过往过往中,这种“替代”的可能性,並非完全虚无。

这念头本身,就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话虽如此但”

黄衣老道的声音艰涩无比,带著巨大的挣扎。

“这其中的变数太大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深渊!

老夫身负镇守现世之责,体內黑山若隨老夫一同葬於此地,那便是滔天大祸!”

“我们的时代,等不起!”

他浑浊的眼底,第一次流露出超越自身生死的沉重。

“丁青,你选的路,或许是唯一生路,或许是条绝路。

但老夫的命,早已不属於自己。我不能赌,不敢赌这万中无一的侥倖。

我必须找到原本的刀主!

唯有沿著既有的轨跡,哪怕它已偏斜,才是最稳妥,对现世最负责的选择!”

“负责?”

丁青猛地直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摇曳的阴影。

他嘴角的弧度带著刺骨的嘲讽和不耐。

“老子只对自己的拳头和要走的路负责!你那些狗屁倒灶的使命,老子没兴趣!”

他不再看老道。

目光重新落回襁褓,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丁青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碾碎一切的霸道:

“你,去找你的刀主!”

他弯下腰,这一次,动作再无半分迟疑。

蒲扇般的巨掌,以一种与其凶戾气质截然相反,精准到极致的稳定,轻轻探入草垛。

粗糙的手指避开婴孩脆弱的脖颈,稳稳托住那小小的、包裹在破布里温热而柔软的身体。

小心翼翼地將其抱离了冰冷的尸体和血污之地。

襁褓中的婴孩似乎被惊动。

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奶猫般的嚶嚀,小脸皱成一团,却並未醒来。

“他,”

丁青抱著这轻若无物的生命,如同托著整个世界的重量,也托著他那惊世骇俗的野望。

他看向黄衣老道,眼神冰冷而决绝,一字一顿:

“归我!”

“若你寻到了那所谓的原主』”

丁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凶戾而期待的笑意。

“就让他们,在这註定毁灭的时代里,爭个高下!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做那柄指向镇物的刀!”

庙內死寂。

篝火噼啪,映照著黄衣老道枯槁脸上剧烈变幻的神情。

震惊、挣扎、苦涩、无奈

最终,都化为一声悠长到仿佛抽乾了所有生机的嘆息。

他没有再说话。

那浑浊的眼珠深深看了丁青一眼,又扫过他怀中那襁褓。

里面是足以顛覆过往的疯狂,也是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

然后,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撑起佝僂重伤的身体。

如同风中一截行將腐朽的枯木。

没有告別,没有叮嘱。

他拄著那根早已布满裂纹、几乎要碎裂的枣木短棍。

一步,一步,踉蹌著,沉默地走向庙外那吞噬一切的、翻滚著不祥气息的浓稠黑暗。

破败的庙门在他身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夜风卷著焦土与血腥的寒意倒灌进来,吹得篝火疯狂摇曳,光影明灭不定。

丁青抱著襁褓,如同一尊亘古不化的铁铸凶神,矗立在光暗交织的庙堂中央。

他帽檐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唯有那双眼睛。

在跃动的火光中,亮得惊人。

死死盯著老道消失的方向,又缓缓垂下,凝视著怀中那团微微起伏的小小生命。

庙外,远方的黑暗如潮水,將老道淹没。

丁青粗糙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拂过襁褓边缘粗糙的布料。

动作带著一种生疏的、却不容置疑的掌控。

低沉的、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声音,在死寂的破庙中响起。

其中带著一种开天闢地般的决绝与期待:

“那就由我亲手铸一把最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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