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整座城市都在倾听(1 / 1)

演播厅里空气似乎凝固了。

录音笔里的男人断断续续、哭腔十足的供述声,经由大功率音响在空间內迴荡,也通过信號塔传进了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

“她不给我钱她说那是老马修了一辈子车积攒下来的我很著急那刀很锋利”每一个字,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王栋那张油腻腻的脸颊上。

王栋慌了。他引以为豪的控场能力此时却成了笑话,他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疯狂地挥舞著手臂,冲嚮导播台:“切断!快切断!这是播出事故!这是违法的!”

但是没有人动。

摄像师老陈拿著那台笨重的黑色机器,镜头很稳,牢牢地对准了倒在地上的真凶赵刚,还有满脸惊恐、正在发疯的主持人王栋。

二楼玻璃窗后面的黑色西装女人抱著双臂,冷冷地看著这一切。只要她不点头,今晚就算天塌下来,信號也不会中断。

江恆站在聚光灯之下,神情平静得可怕。

他手里拿著麦克风,看到王栋想抢夺设备的时候,並没有避开,只是淡淡地说道:“王组长,全江城的老百姓都在看著呢。你急於中断信號的原因是什么是怕大家会知道那个叫作『变態杀手』的人其实是被编造出来的可怜人,只是为了给你冲收视率吗”

这句话通过麦克风传播出去,简直是对人心的一种诛杀。

王栋的腿一软,差一点就跪下了。他知道,完了。

演播室的热线电话一下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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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十几部电话同时响起来的声音很尖利刺耳,接线员忙得手忙脚脚乱地接电话,听筒里传出来的全是观眾愤怒的咆哮。

“snk是什么意思是冤枉好人的说法吗”

“胖主持人是谁让他滚蛋吧!”

“刚才的录音是真的吗是姦夫杀的吗”

导播是个年轻的姑娘,被这样的阵势嚇得面色苍白,她颤抖著手把一路热线接入了直播:“江江老师,有热心观眾接入”

江恆点点头。

音箱里马上响起一个大爷中气十足的骂声:“我是幸福小区的,我就住在老马楼下。我跟你们说,老马这个人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怎么可能杀老婆呢刚才那个主持人满嘴跑火车,说老马是变態,我看你才是变態!”

王栋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冷汗把新补好的妆都弄花啦,白色的粉痕掛在脸上,滑稽得像个小丑。

江恆没有笑,而是对著镜头弯下腰去把瑟瑟发抖的赵刚扶起来,让他的脸对著镜头。

“各位观眾,这就是事实。”江恆的声音沉稳有力,穿过一层失真的电流声,直击人心,“在这个世界上,老实人不应该被枪指著头。躲在阴暗角落里挥霍別人血汗钱的人,最后举起屠刀的恶魔,也不应该穿著名牌衬衫去洗浴中心享受。”

这时,演播厅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到场的是警察。

领头的就是之前在案发现场不可一世的刑警队长刘伟。他没有戴帽子,制服扣子错了一个,显然是接到了局里领导的命令,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看到直播还在进行中,刘伟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个小时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认为这是铁案,江恆是在捣乱。真凶已经在电视直播中认罪了,还要让这位刑警队长在全城人面前出丑。

啪啪作响地被打了一巴掌。

“刘队,来得挺及时。”江恆把麦克风稍微往后移了一点,带著笑意打量著刘伟。

刘伟黑著脸,一言不发,大手一挥,身后的两个民警立刻衝上去,给还在地上抽搐的赵刚戴上银手銬。

咔嚓。

这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达到千家万户。

电视机前的很多人都注视著这幕场景,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带走!”刘伟咬牙切齿地喊道,他不敢直视江恆的目光,也不愿看向镜头,只希望能够儘快离开这里。

但是当赵刚被押著经过刘队身边的时候,江恆突然开口说:“刘队,马东明什么时候放”

刘伟的脚步停了下来,额头上青筋暴起,这是羞愤到了极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对著还在工作的摄像机,硬著头皮挤出一句话:“案情查清了,马上放人。”

说完之后,他就带著人押著赵刚,像逃难一样从演播厅里衝出去了。

演播厅里终於安静了。

只有王栋还瘫坐在主播台上,双目无光。他望著眼前的镜头,忽然疯了一般地去抓桌上的稿纸,想把它们撕个粉碎,嘴里还念叨著:“不是这样的我有收视率我有”

“算了。”二楼传来了方雅致冷冰冰的声音。

信號中断。

电视屏幕雪花一片,但是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江城轩然大波。

江恆把麦克风扔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完全不理会王栋,转而向还在发呆的孙强招手。

“走吧,强子。”

孙强回过神来,擦了擦脸上流出的汗水,看著江恆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拜的目光。他大踏步地跟著走了过去,经过王栋身边的时候还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

两人从snk大楼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夜风有点冷。

江恆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那是刚才在车上从赵刚那里拿来的万宝路。他拿了一根出来,但感觉很噁心,就把烟和烟盒一起扔到垃圾箱里。

“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孙强瓮声瓮气地问道,刚才那一战打得很痛快,现在精神头正足。

江恆抬头望向了远处的市公安局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去接老马回去了。”

市局门口的铁柵栏缓缓拉开。

马东明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

他这件工作服因为多次洗涤已经变得很苍白了,上面还有修车时留下的机油痕跡。手里拿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他的皮带和鞋带——这是进拘留所时被收走了的。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马叔!”

孙强像见到亲人一样,嚎啕大哭著扑了过去,把比自己矮一头的乾瘦男人紧紧拥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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