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古天瑰的声音忽然拔高，“你还知道你是我父亲？”

古正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古天瑰！”

古天瑰盯著他，眼眶渐渐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

“我受伤的时候，你问过一句吗？”她说，“我在幽魂谷差点死掉的时候，你来看过我一眼吗？去年我带著三千贪狼在冯庄拼命的时候，你想过我可能回不来吗？”

古正沉默著，没有说话。

古天瑰等了几秒，等不到任何回应。

她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冷。

“算了。”

她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周舞鱼依旧靠著墙站著。

古天瑰看见他，愣了一下。她以为他早走了。

“前辈？”她走过去，“你一直在这儿等著？”

周舞鱼看著她，没说话。

古天瑰的眼眶还红著，但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就是跟他吵了一架。”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那次去黄泉，我差点死掉，他连问都没问一句。”

周舞鱼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

古天瑰等了片刻，没等到他开口。她抬起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冷的，是带著一点无奈，一点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前辈，”她说，“你真好。”

周舞鱼愣了一下。

“不会说话，”古天瑰笑著说，“但会站著。”

她说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走啊，愣著干嘛？吃饭去。”

周舞鱼这才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並肩走进食堂。

白小灸和胡卜卜已经坐在角落的桌子边上，面前摆著餐盘。看见他们进来，胡卜卜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招呼，被白小灸在桌下踢了一脚。

“干嘛踢我？”胡卜卜瞪他。

白小灸没理他，目光落在周舞鱼和古天瑰身上，若有所思。

古天瑰打了饭，在桌边坐下。周舞鱼坐在她对面。

四人默默吃饭，谁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胡卜卜忍不住了。他凑到白小灸耳边，压低声音说：“白哥，你有没有觉得天瑰姐看前辈的眼神不对劲？”

白小灸筷子顿了顿。

“闭嘴。”他小声说。

胡卜卜不服气：“我说的是真的！你看她刚才进来的时候，眼睛还红著呢，现在吃得可香了。肯定是前辈安慰她了。”

“让你闭嘴。”白小灸又踢了他一脚。

胡卜卜委屈地低下头，继续扒饭。

古天瑰忽然抬起头，看向胡卜卜：“狐狸，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胡卜卜连忙摇头。

古天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饭后，四人各自回房。

古天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很久没睡著。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周舞鱼站在那里的样子。

不会说话，但会站著。

她忽然笑了。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事呢。

同一时刻，药皇庙的后院里，一片寂静。 狐狸们都睡了。几只小狐狸挤在窝里，毛茸茸的挤成一团。白色成年母狐臥在窝边，警惕地守望著。

汀苓依旧蜷缩在角落里。

她睡不著。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幻狐野的那一夜——火光，惨叫，山魈的狞笑，还有父母把她推出洞口时的眼神。

“快跑！”

那是母亲最后说的话。

她跑了。拼了命地跑。跑出洞口，跑过山林，跑过溪流，一直跑，跑到再也跑不动。

等她回头时，幻狐野的方向已经只剩冲天的火光。

汀苓把脸埋进爪子里，身体微微颤抖。

忽然，她感觉到什么。

一股温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轻轻包裹住她。那气息很柔和，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毛髮。

汀苓抬起头，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那温暖还在。

她愣了愣，重新趴下。

那股温暖一直陪著她，直到她终於沉沉睡去。

暗室之中，羋熊彤收回手。

金色光芒在她指尖闪烁了几下，慢慢暗淡下去。

她看著那只小白狐入睡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好好睡吧。”她轻声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她转过身，目光穿透墙壁，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镇魂街。

那个天仙少年，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了吧。

她的神识悄然延伸出去，无声无息地飘过街道，穿过墙壁，来到周舞鱼的房间。

房间里，周舞鱼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已经睡著了。白玉面具放在床头柜上，露出那张清秀的脸。他睡著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著，不知在做什么梦。

羋熊彤的神识悬在半空，静静看著他。

她注意到他体內的阳神——即使在睡眠中，那团金色的光芒也在缓缓运转。

阳神周围环绕著淡淡的纯阳之气，那是太阳的馈赠。

但她也注意到別的。

在他体內深处，有某种东西那是一种奇怪的气息，不属於阳神，不属於肉身，不属於任何她已知的力量体系。

那是什么？某种特別的气运？

羋昭彤皱了皱眉，神识想要靠近些，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

那力量不强，却很坚定，像是一种保护机制。

她想了想，没有再试探。

她收回神识，重新回到暗室中。

“有意思的小傢伙。”她喃喃道。

她想起白天会议上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个天仙少年站在走廊里等著，那个驱鬼师少女红著眼眶走出来，两人並肩去吃饭。

还有那少年看那少女的眼神。

那种笨拙的、不会表达却默默站著的陪伴。

羋熊彤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陪过她。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摇摇头，不再想。

她摸了摸袖中那封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需要帮手。

这个天仙少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她还要再观察。

还有几天时间。

不急。

暗室中，金色光芒缓缓流转。

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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