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方天画戟。戟往前一指。没有声音。没有号令。就是往前一指。然后。白甲兵动了。不是一个一个动的。是同时。像潮水。像山崩。像一整块白色的冰盖从悬崖上滑落下来。“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脚步声。不再是之前那种一下一下的节奏。而是连成了片。密集得听不出间隔。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成千上万的白甲兵。从朱雀门涌出。沿着主街。朝着太平道撤退的方向。追过来了。速度很快。不是人该有的速度。是不顾一切地、毫无保留地、把四肢当机器零件使的速度。没有呼吸声。没有喊杀声。只有脚步。只有甲胄碰撞的声音。朝着太平道大军溃退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距离在急速缩短。赵云勒住白马。两万骑兵掉头的马蹄声轰隆隆地在身后远去。周仓的五万步兵也在拼命往回跑。但总得有人断后。赵云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还跟着两千步卒。这两千人是他临时截下来的。全是老兵。腰间都挂着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手雷。每人六颗。一万两千颗手雷。够了。“投掷兵。”赵云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列阵。”两千步卒迅速散开。不是方阵。是三列横排。前后间隔十步。左右间隔三步。每个人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铁球。手雷。另一只手握着投弹索。赵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白色的潮水。一百二十步。一百一十步。一百步。“投!”赵云银枪往前一劈。前排五百人同时挥动投弹索。皮绳在空中划出弧线。“嗖嗖嗖嗖嗖嗖”五百颗手雷脱钩而出。黑色的铁球拖着引信的烟尾。像一群受惊的铁蜂。密密麻麻地飞向白甲兵的冲锋队列。“轰!!”“轰轰轰轰!!”五百颗手雷几乎同时落地炸开。火光。碎铁。气浪。白甲兵冲锋队列的最前排。被爆炸撕开了一道口子。大片白甲兵被气浪掀翻在地。白色面具碎裂。露出下面的脸。灰色的脸。没有血色。皮肤干瘪。像风干的肉脯。一个白甲兵的右臂被弹片削断。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血。没有。一滴血都没有。断面灰白色。像干燥的木头茬子。那个白甲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面具碎了半边。露出一只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一种浑浊的、**的灰色。然后他站了起来。左手捡起地上的刀。继续冲。另一个白甲兵。双腿被炸断。膝盖以下全没了。他趴在地上。两只手扒着碎石地面。开始爬。速度极快。比正常人跑步还快。朝太平道的阵线爬过来。赵云身边的一个老兵“咕咚”咽了口唾沫。更多的白甲兵站了起来。炸飞半个脑袋的。只要后脑还在。就还在动。炸开肚子的。灰色的干燥内脏散了一地。没有血。他们看都不看一眼。迈过自己的肠子。继续冲。只有头颅彻底炸碎的。脑袋变成碎渣的。才不再动。才真正地。倒下去。五百颗手雷。炸倒了数百个。真正“杀死”的。不到一百个。剩下的。全站了起来。全在动。断手的。断脚的。开膛的。缺半个脑袋的。全在冲。全在沉默地冲。这种画面。比任何战场都恐怖。第一排投掷兵退后。第二排五百人上前。“投!”又是五百颗手雷。“轰轰轰轰!!”白甲兵的冲锋队列再次被爆炸撕碎。这次的距离更近了。弹片的杀伤更大。碎肢横飞。灰色的、干燥的、像木头碎片一样的碎肢。在空中翻滚。落地。地面上多了上百个真正不再动弹的白甲兵。但更多的。又站起来了。赵云的脸色沉了下来。白甲兵从朱雀门里涌出来的速度不减。已经出来的至少有五千。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速度被手雷压着。但还是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拱。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赵云深吸一口气。“第三排。上前。”“全部手雷。不间断投掷。”两千步卒全部进入投掷状态。三排轮替。前排投完退后装填。后排上前投掷。中间一排随时补位。循环不断。手雷像冰雹一样砸向五十步内的白甲兵。五十步。这个距离。不用投弹索了。普通士兵徒手投掷也能扔到。“轰!轰!轰!轰!轰!”爆炸声连成了一片。硝烟覆盖了整个广场前方五十步的区域。白色的身影在烟雾中被炸得东倒西歪。手雷的密度上来了。效果好了很多。白甲兵被炸得不得寸进。每一波冲上来的。都被下一轮手雷炸回去。真正失去行动能力的白甲兵越来越多。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大量彻底不动的尸体。形成一道障碍,让白甲兵的推进速度变得更慢。赵云微微松了口气。能拖住。手雷储备充足。每人六颗。两千人。一万两千颗。按现在这个消耗速度。拖一炷香没问题。一炷香。足够大部队撤出洛阳了。赵云回头。张皓还没走。他带着周仓。站在广场后方百步外。黑色道袍。黄巾。看着前方的爆炸和白烟。赵云皱眉。“主公!”他的声音穿过爆炸声传过去。“请主公先撤!”“末将在此断后!拖住他们!主公带周仓将军先走!”张皓没动。他的目光不在白甲兵身上。他在看那个骑赤兔马的身影。“吕布”。白甲兵在冲锋。但“吕布”没动。他骑着赤兔。方天画戟横在鞍侧。安安静静地立在白甲军阵的后方。像一尊雕像。等着什么。张皓的眼睛眯了一下。“子龙。”他的声音不大。“贫道先走。你拖住。手雷打完就撤。不要恋战。”赵云抱拳。“主公放心。”张皓转身。带着周仓。朝来时的方向撤退。步伐很快。他走出三十步。身后的爆炸声突然变了。不是变小了。是多了一种声音。马蹄声。沉重的。急促的。单骑的马蹄声。张皓猛地回头。他看见了。赤兔动了。那匹通体赤红的战马。从白甲军阵后方。骤然发力。四蹄翻飞。速度。快得不像是一匹马。更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赤兔载着“吕布”。径直冲入了手雷爆炸形成的火海。火光中。方天画戟的戟刃反射着爆炸的橘红色光芒。几颗手雷在赤兔身侧炸开。弹片打在白色铠甲上。“叮叮当当”地弹飞。赤兔不躲。“吕布”不避。人马合一。从爆炸的烟幕中穿了出来。完好无损。赤兔的铁蹄踏在碎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溅起火星。方天画戟高高举起。朝着投掷手雷的两千步卒。直冲而来。“吕布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前排的投掷兵手一抖。手雷差点掉地上。赵云已经动了。他双腿一夹白马。银枪横于胸前。白马嘶鸣。四蹄暴起。人马如银色箭矢。迎着赤兔。迎着那柄方天画戟。对冲。三十步。二十步。十步。赵云的银枪刺出。枪尖精准地指向“吕布”的咽喉。直刺。快如闪电。“铛!!!”方天画戟横扫。一戟。赵云感觉自己的银枪像是被大炮击中。震。剧烈的震荡从枪杆传到虎口。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到整个身体。他的虎口瞬间裂开。鲜血从指缝间渗出。白马被这一击的余波震得连退三步。马蹄在碎石上刨出四道深痕。力量。太大了。比之前的吕布还大。赵云在心里快速判断。眼前这个“吕布”。力量。暴涨了至少三成。每一击都像山崩。方天画戟第二次劈下。赵云侧身闪避。戟刃擦着他的肩甲掠过。银色的肩甲被戟刃的余风削掉一块。赵云的枪回刺。刺中“吕布”的腰肋。枪尖穿透白甲。刺进了身体。没有血。赵云感觉枪尖刺进去的触感。不像是刺进血肉。像是刺进了干燥的木头。“吕布”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腰间的银枪。白色面具下。看不到表情。然后他的左手松开缰绳。一把抓住枪杆。攥住了。赵云想抽枪。抽不动。“吕布”的左手像铁钳。死死攥住枪杆。同时右手的方天画戟劈下来。劈赵云的头。赵云松枪。左手撑着马鞍。整个人往侧面翻了出去。方天画戟从他头顶一寸的位置劈过。戟刃砍在白马的马鞍上。马鞍碎了。夜照玉狮子惨嘶。踉跄着跑开。赵云落地。翻了个滚。单膝跪地。右手虎口还在流血。左肩的甲片没了。他抬起头。“吕布”已经调转赤兔。方天画戟横在身侧。准备第二次冲锋。赵云的银枪还插在他腰上。他甚至懒得拔。就那么带着枪杆。调转了马头。只攻不防。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会受到什么伤害。不怕受伤。不知道痛。只知道一件事。杀。赵云的嘴角绷紧了。赤兔再次冲来。“吕布”的方天画戟高举。戟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赵云空手。没有枪。他的目光扫向身旁地上。一把汉军的环首刀。大概是之前炮击时从城墙上掉下来的。赵云俯身。捡起环首刀。刀身有缺口。刃口不够锋利。将就。赤兔到了。方天画戟劈下。赵云不接。他往左侧跨了一步。刚好避开戟刃的劈砍范围。方天画戟重重地砸在碎石地面上。“轰”的一声。石板碎裂。地面塌了一个坑。活着的吕布。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失误。活着的吕布。每一戟都精准如丝。速度如电。力量如山。但眼前这具尸体。只有力量。速度还在。但比活着的时候慢了。慢了不少。招法全无。活着的吕布有“招”。有虚有实。有变化。有节奏。是天底下最顶尖的武者。死了的吕布。只会劈。只会砍。只会用蛮力把方天画戟往人身上招呼。赵云的脑子里飞速转着。戟砸空的那一瞬。赵云欺身而上。环首刀横斩。刀刃砍在“吕布”的右大腿上。没有切断。白甲太厚。但砍出了一道凹痕。“吕布”回戟横扫。赵云矮身滚过戟杆下方。又是一刀。砍在赤兔的后腿上。赤兔的后腿也没有血。刀刃陷进去一寸。像砍在干木头上。赤兔踉跄了一下。“嗷”赤兔叫了一声。不是马嘶。是一种沙哑的、干燥的、像枯木摩擦的声音。跟活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吕布”在马背上拨转赤兔。方天画戟从右侧横抡过来。赵云后仰。戟刃从他鼻尖一寸处掠过。风压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好大的力气。赵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现在他没马没枪,如果是跟活着的吕布打。他撑不过十合。但跟这具尸体打。他能撑。因为这具尸体虽然力气更大。但快不过他。也灵不过他。可问题是。他手里只有一把带缺口的环首刀。砍不穿白甲。砍不断筋骨。赵云的余光扫到。“吕布”腰间还插着他的银枪。拿回来。他需要把枪拿回来。赵云咬了咬牙。往左一闪。避开方天画戟的第四次劈击。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他迎着“吕布”冲上去。不是绕到侧面。是正面。迎着戟杆。冲上去。“吕布”的方天画戟刚劈空。正在回收的间隙。有一个极短的空窗。赵云抓住了这个空窗。他贴上了赤兔的马身。左手抓住插在“吕布”腰间的银枪枪杆。拔。用尽全力。拔了出来。枪尖带出一团灰色的碎屑。不是血肉。是干燥的、粉末状的东西。枪回手了。赵云后跳。拉开距离。银枪在手。枪尖一抖。寒光闪烁。“吕布”回过身来。方天画戟再次举起。赵云已经不慌了。他的枪法。师承枪神童渊。天下第一。他摸到了这具尸体的节奏。快。准。狠。但没有变化。没有虚实。没有节奏转换。对于绝顶高手来说。这种对手。反而好打。银枪刺出。不是刺身体。刺头。“噗。”枪尖穿透白色面具。刺进了“吕布”的左眼眶。枪尖在颅骨内搅动了一下。“吕布”的动作停了。方天画戟举在半空。凝固了。然后。方天画戟从他手中滑落。赤兔也停了。“吕布”歪了歪头。像一尊失去了灵的木偶。慢慢地。往侧面倒去。“咣当。”白甲碰撞地面。沉闷的声响。赵云的银枪还插在他的眼眶里。赵云一脚踩住“吕布”的胸口。拔枪。枪尖上挂着灰色的碎屑和白色面具的碎片。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具碎裂之后。露出来的脸。灰色的。干瘪的。五官依稀能辨认。是吕布。确实是吕布的脸。但已经完全不是人脸了。像是一具在沙漠里风干了几十年的干尸。赵云收回目光。没有多看。身后。张皓的声音传来。“子龙!”赵云转身。看见张皓正站在五十步外。周仓在他身边。张皓没有走。他看见赵云跟“吕布”交手。就停下了。“主公。”赵云皱眉。“末将不是让您先撤”话没说完。赵云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灌入全身。治愈术。张皓对着他施了治愈术。右手虎口的裂伤在愈合。但肩膀上的淤伤在瞬间消退。“周仓!”张皓转头看向周仓。“过去帮子龙。那些白甲兵还在冲。”周仓早就憋坏了。他提着大刀。嗷的一声。冲了过去。“来来来!看老子炸死这帮狗东西!”周仓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粗犷。洪亮。他冲进投掷兵的阵线后方。是捡起地上的手雷。那双粗壮如铁柱的手臂抡起投弹索。“嗖”一颗手雷飞出去。“轰!”大片白甲兵被炸飞。周仓咧嘴一笑。“嘿。好使。”赵云也回到了阵线。两千投掷兵还在分批轮替着扔手雷。白甲兵的冲锋被死死压住。推进不了。地上的残骸越来越多。灰色的碎肢和碎裂的白色面具铺了一层。赵云一边指挥投掷。一边扫视战场。白甲兵的数量在减少。不是不冲了。是库存在消耗。从朱雀门涌出来的白甲兵速度明显慢了。后续的数量也在减少。赵云心里松了一口气。异变突生。天亮了。不是太阳升起来的那种天亮。是。光。从皇城方向。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从皇城上空那团旋转的云层中心。直直地射了下来。白光落在朱雀门前的广场上。然后。一个人。从白光中走了出来。不。不是走。是飘。脚下踩着一团白色的云气。道袍。宽袖。白发。白须。面容清瘦。面带慈悲。眼神平静。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白云托着他。缓缓地。从皇城方向飘过来。飘过朱雀门。飘过满地的白甲兵残骸。飘过还在爆炸的手雷烟幕。硝烟绕着他的身体散开。像水流绕过石头。他就那么飘着。低空。离地三尺。白色云气在他脚下翻卷。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给人的感觉。不是慢。是“不需要快”。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太平道的投掷兵。赵云。周仓。审判卫。还有那些白甲兵。白甲兵在他经过的时候。停了。所有的白甲兵都停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面具上黑洞洞的眼睛。全部转向他。这个人。就是操控这一切的人。左慈。他飘到了广场中央。停下来。白云托着他。悬浮在半空。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残骸。越过手雷的烟幕。越过两千投掷兵。落在了后方五十步外的那个黑色道袍的身影上。张皓。左慈看着张皓。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很轻的一声。像山风拂过松林。“张角。”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直接在耳边说的。“终于等到你了。”张皓站在原地。他看着半空中那个踩着白云的老道士。系统界面上疯狂跳字。【警告!目标“左慈”检测中……】【警告:目标强度无法评估!】【建议:立即撤离!!!】“手雷!”“全部投过去!投他身上!”投弹索抡起来。“嗖嗖嗖嗖嗖——”手雷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像一场黑色的暴雨。全部砸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左慈。左慈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黑色的铁疙瘩飞过来。手雷落在他周围。在他脚下。在他身侧的空气中。“轰!!”“轰轰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密集的。震耳欲聋的。火光把半空中那片区域整个吞没了。橘红色的火焰翻滚着,裹着黑色的烟尘,在空中炸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张皓盯着那团火球。三息。五息。烟尘散去。左慈站在原处。一动没动。道袍上没有一点焦痕。头发上没有一丝凌乱。连衣角都没有被吹起来。手雷的密集爆炸。在他周身。像一阵微风。不。连微风都算不上。什么都没有。张皓的呼吸停了一瞬。左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拍了拍袖子。像是在拍掉一层灰。“张角。”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这些小玩意儿。”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炮弹碎片、手雷碎壳。“对凡人或许有用。”“对贫道。”他摇了摇头。“不够看。”张皓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做了一个判断。遇到挂B了。撤!他转身就跑。他刚跑出去一步。就停住了。因为他动不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裹住了他的全身。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把他整个人捏在掌心里。骨头在响。关节在嘎吱作响。他的脊椎像是被人拧着。肋骨像是被人按着。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承受不住的声音。疼。剧烈的疼。张皓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扭曲了。左慈悬在半空。俯视着他。手指微微收拢。无形的力量更大了。张皓的膝盖开始弯曲。是被压的。不是自愿的。他的膝盖在朝地面靠近。要跪。这个力量要他跪。张皓的眼睛红了。不是恐惧。是愤怒。他在脑子里疯狂翻找。系统。技能。任何能用的东西。裸衣冲阵。张皓在心里怒吼一声。发动。——衣衫爆裂。黑色道袍从他身上炸开。碎片飞散。张皓的身体在一瞬间发生了剧变。肌肉鼓胀。筋脉暴突。骨骼在“咔咔”作响中重新排列。原本清瘦的身躯在数息之间膨胀了一圈。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蚯蚓般的青筋。虎痴许褚。巅峰时期的恐怖怪力。灌注进了张皓的每一根肌肉纤维。无形巨手还在捏着他。但张皓的膝盖。不再往下弯了。停住了。然后。开始往上撑。一寸。两寸。三寸。他站了起来。那股足以碾碎钢铁的无形力量。被许褚的怪力。硬生生地撑开了。“嘶——”张皓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像树根一样盘踞。双臂往外一撑。“嘣!”无形巨手碎了。张皓往前踉跄了两步。站稳。粗重地喘着气。左慈在半空中。“咦”了一声。是真的意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张皓。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的意味。“有点意思。”他轻声说。然后他竖起食指。朝张皓的方向。点了一下。很轻的动作。像老师点名。但张皓的系统界面在这一瞬间疯了。【警告!高能攻击!】【被动防御启动!】【消耗信仰值:100,000】一瞬间。张皓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面金色的光盾。左慈的那一指。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气劲。击中了光盾。“咔嚓。”光盾碎了。像一面玻璃。从中间裂开。碎片化作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里。十万信仰值兑换的护盾。一指就碎了。张皓的脸色惨白。左慈的食指没有放下。第二指。点出。比第一指更快。张皓的眼睛只来得及看到左慈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气劲到了。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影从张皓身侧掠过。赵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张皓面前。银枪横在胸前。龙胆亮银枪。枪身上的寒光在这一刻暴亮。赵云把全身的力量灌注进了这一挡。无形气劲撞上银枪。“铮!”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龙胆亮银枪。跟了赵云半辈子的银枪。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的金属截面发出刺目的银光。气劲穿过断枪。没有减速。撞进赵云的胸口。赵云的身体像被一辆马车正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十步外的青石板上。滑行了好几步。撞在一面断墙根上。停了。赵云趴在地上。银甲的胸口位置。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凹陷的中心。甲片碎裂。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胸膛。一个洞。不大。但很深。血从洞里涌出来。浸透了银甲下面的衣袍。在青石板上蔓延开。一滩。赵云的嘴角溢出血沫。他的手还在握着断枪的半截枪杆。没松。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张皓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含糊。“主……公……”张皓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然后瞬间被愤怒和恐惧填满。他冲过去。扑到赵云身边。双手按住赵云的胸口。温暖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治愈术。不惜一切代价。系统界面上数字在跳动。信仰值在减少。但他不看。他只看赵云。金色的光芒涌入赵云的胸口。那个洞在愈合。血肉在重新生长。碎裂的骨骼在重新拼合。断裂的经脉在重新连接。三息。五息。十息。赵云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脸色从惨白恢复了血色。胸口的伤口完全愈合了。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赵云深吸了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左慈清亮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兴味。“这是什么手段?”左慈轻声说。“有意思。”“那这一指呢?”第三指。点出。张皓的世界在这一瞬间慢了下来。不是他反应快了。是系统替他反应了。【技能自动触发:李代桃僵!】【消耗信仰值:200,000】【置换目标:方圆二十米内,质量大于10kg非生命物体。】【锁定目标:东南方向18.6米处,石制马桩墩,约320kg。】【置换!】张皓的身体凭空消失了。原地。一个三百多斤重的石制马桩墩出现在他站的位置。一眨眼的功夫。左慈的第三指正中马桩墩。“嘭!”马桩墩。粉碎。二十米外。张皓出现在那个马桩墩原来的位置。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刚才那一指的力量。如果打在他身上。跟那个马桩墩一个结果。他还能不能被治愈术救回来?不知道。他不想试。左慈悬在半空。他看着二十米外凭空出现的张皓。愣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愣了。不是装的。他的眼神。从兴味变成了错愕。然后变成了某种深深的疑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然后声音才跟出来。“李代桃僵?”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你怎么会……”他没说完。停了一下。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张皓。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这可是贫道的独门秘术。”左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慈悲。多了一丝真正的困惑。“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会。”“你到底……什么来头?”张皓没回答他。因为他没空回答。“撤!!!”张皓扯着嗓子吼。“所有人撤!!!”“丢掉所有辎重!跑!!!”声音在洛阳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赵云提着长刀。一把扯住张皓的胳膊。拽着他就跑。周仓扛起大铁刀跟在后面。审判卫们丢掉多余的装备。跑。所有人都在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命。朝着洛阳外城的方向。朝着那些被炮火轰出来的缺口。拼命地跑。左慈悬在半空。看着地面上如蚁群般奔逃的太平道将士。他没有追。准确地说。他在跟。缓缓地。不紧不慢地。脚下的白云轻轻飘动。速度不快。比奔跑的人稍慢一点。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近。不远。始终吊着。像猫。戏弄一只已经跑不掉的老鼠。甚至连手都没有再出。就那么飘着。跟着。看着。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慈悲。但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还在想张角的“李代桃僵”。这是他的独门秘术,他很确定,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会。此法他从来没有外传,所以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学到。张角到底是什么东西?地面上。张皓在跑。赵云在跑。周仓在跑。所有人都在跑。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洛阳外城的残墙已经能看到了。那些被炮火轰出来的巨大缺口。就在前方。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快了。张皓看到了缺口外面的天光。看到了洛水的波光。看到了停在水面上的铁甲船。出去。出去就好了。船上有重炮。左慈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挡得住重炮。张皓的腿在疯狂发力。裸衣冲阵的三十分钟还没到。许褚的体魄让他跑得比骑兵还快。他第一个冲到了缺口前。脚踩上了碎石堆成的斜坡。一步。两步。三步。翻过去就是城外。第四步。他一头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砰。”整个人被弹了回来。张皓摔倒在碎石上。翻滚了两圈。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冒金星。他摇了摇头。揉着后脑勺爬起来。伸出手。朝前面摸。摸到了。一面看不见的、透明的、坚硬得像精钢一样的墙。冰凉的。光滑的。手指在上面滑过去。没有一丝缝隙。张皓的手掌贴在透明的墙面上。用力推。推不动。用拳头砸。砸不动。他的手掌从墙面上慢慢滑了下来。赵云到了。他也试了。长刀砍上去。“叮”的一声。刀弹开了。周仓也到了。四十斤的大铁刀轮圆了砸。“铛!”铁刀差点飞出去。更多的太平道将士涌到了缺口处。所有人都在推。在砸。在撞。没有用。赵云转身。快速跑向另一个缺口。撞上了同样的透明墙壁。第三个缺口。第四个。一样。全部封死了。他沿着洛阳外城墙跑了大半圈。每一个缺口。每一扇城门。全部被这种看不见的气墙封住了。出不去。洛阳城。已经被从外面封死了。赵云回到张皓身边。他的脸色铁青。“主公。”“出不去。”张皓站在碎石上。手掌还贴着那面看不见的墙。墙的那一边。洛水上的两艘铁甲船近在咫尺。甘宁站在船头。他在喊什么。听不见。墙隔绝了声音。张皓看得到甘宁的嘴在动。看得到他焦急的表情。看得到他在挥拳砸船舷。但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张皓的手从墙面上收了回来。他转过身。看向皇城方向。白雾还在蔓延。已经淹没了大半个洛阳城。没过了膝盖。甜腻腐烂的气味越来越浓。白雾深处。左慈的身影悬在半空。不远。也不近。就那么看着他们。像看笼子里的猎物。张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环顾四周。身边的将士们。有人在砸墙。有人在喊叫。有人蹲在地上。脸上是绝望。
第481章 左慈(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