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时光之囚(5)(1 / 1)

时间,在绝对的枯寂与缓慢的衰竭中,又向前爬行了数日。

自那日李月仙甦醒,发现是“赵铭”將最后的灵石与丹药给了自己,石殿內的气氛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凝滯。

两人各自靠坐在相距不远的墙边,大部分时间依旧在寂静中对抗著不断袭来的虚弱与昏沉,但一种无形的、细腻的联繫,却在这死寂中悄然生长,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紧密。

李月仙的状態因那枚血灵丹的药力,暂时稳住,甚至恢復了一丝微弱的元气。

但她的心绪,却再也无法恢復往日的古井无波。

那双清澈的眼眸,常常会不自觉地落在身旁那个闭目调息、气息微弱的“师弟”身上。

看著他苍白消瘦的侧脸,乾裂的唇,以及那身沾满尘埃、早已不復整洁的玄色劲装,一种混杂著感激、愧疚、痛惜,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悸动,便在心头反覆翻涌。

她握著灵石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好几次,她都想將那灵石塞回“赵铭”手中,或者至少分他一半灵力。

可每当她有所动作,看到“赵铭”那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的微弱气息,想到他毫不犹豫赠药时的决绝,她的手便又僵住了。

他需要,但自己此刻的状態,也仅仅是比彻底枯竭好上那么一线。

这灵石,成了两人之间最温柔的负担,也成了她心中最尖锐的刺。

曹琰的状態则更加糟糕。

他並非真的油尽灯枯,以他筑基后期巔峰的修为和《血狱魔经》掠夺来的深厚根基,若不顾一切,吸收那点灵石,至少能再撑一段时间。

但他不能。他必须將“赵铭”濒死的状態演到底。

更要命的是,失去灵石这一外部灵力来源的偽装掩护,他体內魔元得不到有效补充,又被石殿环境持续压制消耗,《血狱魔经》的反噬开始变得越发凶猛和难以控制。

一股股阴寒、暴戾、充满贪婪与破坏欲的魔念,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衝击著他的灵台。

眼前时常会出现血色幻象,耳畔迴响著冤魂的尖啸。

对生机、对气血、对一切能量的渴望,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

有好几次,在深沉的昏睡或调息中,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地运转“血狱炼灵”的衝动,那並非针对李月仙,而是一种功法濒临失控时,对周围一切活物本能的掠夺渴望。

每一次,他都以绝大的意志力,配合强行镇压下去,代价是神识的剧烈刺痛和本就所剩无几的魔元进一步消耗,让他看起来更加虚弱,仿佛风中残烛。

这种內外交困、如履薄冰的状態,让曹琰的精气神在以惊人的速度衰败。

他必须时刻紧绷著那根弦,一边扮演垂死的赵铭,一边对抗魔功反噬,一边还要分出心神留意李月仙的动向。

短短几日,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油锅里煎熬了百年。

这一日,曹琰在对抗又一次汹涌的魔念衝击后,身心俱疲,意识陷入了一种半昏半醒的迷离状態。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李月仙在低声唤他。

“赵铭赵铭?”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犹豫和关切。

曹琰勉强凝聚起一丝清明,想要回应,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呃”。

接著,他感觉到一只微凉、却带著一丝柔软触感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

那触感让他濒临混乱的识海微微一震,魔念的咆哮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好烫”

李月仙的低语带著惊惶。

她显然误会了,將曹琰因对抗魔功反噬而导致的气血紊乱、神识灼热,当成了重伤垂死的高热。

隨后,曹琰感觉到那覆在额上的手移开了,片刻后,一股微弱的、清凉精纯的月华灵力,顺著他的眉心缓缓注入。

这灵力极其细微,显然李月仙自己也已到了极限,但她仍在试图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他降温,梳理紊乱的气息。

“別浪费灵力”

曹琰用尽力气,挤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

他能感觉到,李月仙注入的这点灵力,对她自身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別说话。”

李月仙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依旧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的手指没有离开他的眉心,那清凉的灵力虽然微弱,却如涓涓细流,带著一种奇异的寧静力量,竟真的稍稍缓解了他识海中的灼痛与混乱。

曹琰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欺骗的些微愧疚,有对她这份坚持的动容,也有在绝境中被人如此对待时,那一丝本能的暖意。

他不再抗拒,放鬆身体,任由那微弱的灵力在自己经脉中游走。

同时,他暗中引导这股灵力,儘量不去触及自己魔元的核心区域,只是让其抚慰表面的创伤与紊乱。

片刻后,李月仙收回了手,气息明显又弱了一分。

她似乎也耗尽了这勉强凝聚起的一点力量,身体微微晃了晃,靠在曹琰身侧的墙壁上,喘息著。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微弱温度,听到彼此那细弱却清晰的心跳和呼吸。

沉默在昏暗的光线中流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过了许久,久到曹琰以为李月仙已经昏睡过去,她却忽然又轻声开口,声音飘忽,仿佛梦囈:

“赵铭,你说若是我们真的出不去,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宗门

可会有人记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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