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你的命,不会白丟(1 / 1)

萧墨离去。

陆远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放著地图。

这地图是手绘的,自然並不精確。

烛火摇曳,映著他紧锁的眉头。

吴中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將孟县周边的情况一一稟报。

“大人,孟县往东二十里,是梁河的主干道。”

“这次决堤的位置就在那里,溃口有十几丈宽,洪水就是从那里灌进来的。”

陆远在地图上標註了一下,“溃口处的地势如何?”

吴中有想了想,“地势较低,但两边都是山,河道狭窄。平时水小的时候还好,一旦涨水,水流湍急,很容易衝垮堤坝。”

陆远点点头,又问,“往上游走,河道是越来越宽还是越来越窄?”

“越来越窄。”

吴中有道,“尤其是安顺县那一带,两岸都是高山,河道最窄处只有几丈宽。这次洪水,安顺县也受灾严重。”

陆远没有再说什么,仔细的记录著吴中有的话。

一会儿后,陆远抬头询问身旁的近卫,“萧大人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传信兵有回消息吗?”

近卫说道,“大人,已经派了两拨人过去,但目前还並未有传信兵回来报信。”

“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陆远说。

“是,大人。”

萧正远是萧沁派来的。

他身为朝廷命官,为民解忧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这次洪水要比想像中更加严重。

陆远心中一沉。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和吴中有走了出去。

外面。

洪水中,隨处可以看到士兵的影子。

萧墨更是脱去了战甲,亲自指挥。

陆远走过去,“萧墨,情况如何?”

萧墨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溃口太大,一时半会儿堵不住。”

“不过我们已经在下游挖了引水渠,把洪水引到低洼地带。”

陆远点点头,“百姓们安置得如何?”

“帐篷已经搭了两百多顶,老人、孩子、伤员都已经住进去了。粥棚也支起来了,正在煮粥,很快就能分发下去。”

萧墨顿了顿,又说,“军医队已经开始巡诊,目前发现了几十个伤口感染的,还有几个发烧的,已经隔离治疗了。”

“暂时没有发现疫病的跡象。”

陆远稍稍鬆了口气。

他拍了拍萧墨的肩膀,“继续盯著,我去附近看看洪水的情况。”

萧墨一愣,“大人,外面危险,要不末將陪您去?”

陆远摇摇头,“你在这里指挥救援,我带几个护卫就行。”

萧墨只好抱拳,“是!”

陆远带著几名护卫,沿著泥泞的街道往东走。

越往东,洪水越深,最深处已经到了腰间。

护卫们想要拦他,陆远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他要亲眼看看这条河,看看这洪水到底有多大的威力,看看这堤坝到底坏到了什么程度。

只有这样,他才知道该怎么治水。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陆远来到梁河主干道附近。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宽阔的河道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浑浊的洪水咆哮著往下游衝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河堤上有一个巨大的溃口,足足有十几丈宽,洪水就是从那里衝出来的。

溃口两边的堤坝已经破败不堪,泥土鬆散,裂缝纵横,有的地方甚至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这样的堤坝,別说洪水了,就是一场大雨都未必扛得住。

陆远站在高处,將周围的地形一一记在心里。

哪里是河道,哪里是山丘,哪里是低洼地带,哪里有村庄,哪里有农田

每一处细节,都不能放过。

他拿出隨身携带的纸笔,开始绘製地形图。

就在这时

“陆大人!陆大人!”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陆远抬起头,看到一个传信兵正朝他跑来。

那传信兵浑身湿透,衣服上全是泥浆。

他的靴子跑丟了一只,光著一只脚踩在泥水里。

“陆大人!陆大人!”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传信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大人!属下属下有要事稟报!”

“说。”陆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握著笔的手微微收紧。

传信兵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著泥水往下淌,“陆大人,萧大人他他”

他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怎么了?”陆远蹲下身子,看著他的眼睛。

传信兵深吸一口气,终於哭出声来,“萧大人他他被洪水冲走了!”

陆远闻言,神色一顿,“你说什么?”

传信兵哭著说,“昨天夜里,萧大人在安顺县巡察洪水情况。当时雨下得很大,萧大人说要亲自去看看堤坝,不放心结果”

“结果走到半路,突然遇到山洪暴发,洪水从山上衝下来,萧大人他他被卷进了洪水里”

“当地的衙役们拼了命地去救,但水太大了,根本抓不住萧大人他他被冲走了”

传信兵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属下赶过去的时候,当地衙门已经派人沿著河道搜寻了,但是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大人说,恐怕恐怕凶多吉少”

陆远站起身,看著远处咆哮的洪水,久久没有说话。

萧正远。

那个在朝堂上总是站在最前面的老臣。

那个在皇权旁落时,敢於和陆远携手而行,並肩作战的人。

那个在他改革婚姻法时,第一个站出来说“臣附议”的人。

被洪水冲走了。

凶多吉少。

陆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但握著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护卫们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传信兵跪在地上,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良久,陆远开口了。

“继续搜。”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传令下去,让沿河各县组织人手,沿著河道往下游搜寻,一处都不要放过。”

“是!”一名护卫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陆远转过身,看著那张刚画了一半的地形图。

他蹲下身子,继续画。

傍晚时分,陆远回到了临时办公处。

萧墨已经回来了。

看到陆远,连忙站道“大人,您回来了。”

陆远点点头,“情况如何?”

萧墨道,“溃口已经堵了一半,水位下降了不少。帐篷搭了五百多顶,粥也发下去了。百姓们总算吃上了一顿饱饭。”

他顿了顿,又说,“军医队那边发现了几个疑似疫病的病例,已经隔离了。目前还在观察。”

陆远点点头,“辛苦了。”

萧墨看著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大人,我听说萧大人的事”

陆远沉默片刻,“继续搜,不要放弃。”

萧墨抱拳,“是!”

陆远走进临时办公处,坐在桌前。

那张破旧的桌子上,摊著他画了一半的地形图。

他拿起笔,继续画。

烛火摇曳,映著他专注的侧脸。

吴中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添茶倒水。

他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这个年轻人,从来到孟县到现在,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看灾情,问情况,画地图,指挥救灾

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而现在,又听到了萧正远的噩耗。

夜深了。

陆远终於放下了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的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但地面上,是一片废墟。

“萧大人。”他轻声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你放心,梁州的水,我一定治好。”

“你的命,不会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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