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顾妍突然起身,拉著陆远就往外走。
陆远一愣,“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顾妍头也不回。
“你们两个继续练剑,不许跟过去。”顾妍又交代布笑笑和寧诞。
而后,拉著陆远穿过花园,绕过迴廊,脚步飞快。
陆远被她拽著,有些莫名其妙,“去哪儿啊?神神秘秘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巷。
越走越偏,越走越冷清。
周围的宫殿越来越破旧,墙上的红漆剥落了,露出了里面的灰泥。
琉璃瓦上长满了青苔,屋檐下结著蛛网。
地上的石板缝里,长出了野草。
陆远看著四周,心中瞭然。
这是冷宫。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陆远问。
顾妍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不觉得很刺激吗?”
陆远汗顏,“刺激什么?”
顾妍没回答,拉著他一直走到冷宫深处,在一座破旧的宫殿前停了下来。
殿门上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跡了,门虚掩著,里面黑洞洞的,透著一股阴森的气息。
顾妍推开门,拉著陆远走了进去。
大殿里空荡荡的,家具早就搬空了,只剩下几张破旧的桌椅,歪歪倒倒地堆在角落里。
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画像,画上的女人已经看不清面容了。
窗户上糊的纸破了大洞,风从外面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顾妍走到一面墙前,双手扶墙,回头看了陆远一眼。
“快来。”
陆远站在门口,看著她的姿势,一阵无语。
“你干嘛?”
顾妍哼了一声,“狗太监,伺候好本太妃,教你怎么拿下寧雪晴。
“快点,我都扶好了。”
陆远哭笑不得,“你疯了吧?这是冷宫!”
“冷宫怎么了?”
顾妍理直气壮,“冷宫也是宫,怎么?你怕了?”
陆远翻了个白眼,“我怕什么?我是觉得你疯。”
“少废话,来不来?”
陆远看著她,嘆了口气。
这女人,疯起来真是拦不住。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良久,冷宫里安静了下来。
顾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陆远站在她身边,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头髮。
“疯够了?”陆远笑著问
顾妍白了他一眼,“你才疯,就是喜欢刺激嘛。”
她缓了口气,从墙上起来,整了整衣服,在冷宫里四处看了看。
大殿很空旷,阳光从破了的窗户里射进来,照在地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尘埃在光线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精灵。
角落里堆著一些破旧的杂物,有断了腿的椅子,有缺了口的瓷碗,还有几本发霉的书。
顾妍走过去,好奇地翻了翻,什么也没翻出来。
又往里面走了走,推开一扇侧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屋子。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墙上掛著一面铜镜,镜面已经发黑了,映不出人影。
旁边放著一只木梳,梳齿断了好几根。
顾妍看著这些东西,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她打了个寒颤,转身就走。
“走,赶紧走。”
陆远被她拉著往外走,笑道,“怎么了?你刚才不是叫得很欢吗?”
顾妍脸一红,锤了他一下,“那能一样吗?那是你弄的。”
陆远笑了,“是是是,我弄得。”
顾妍瞪了他一眼,“你不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
陆远看了看四周,確实有些阴森。
冷宫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歷朝歷代,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死在这里。
怨气重,阴气重,走在这里,总觉得背后有人跟著。
顾妍拉著他的手臂,越走越快,“快走快走,別磨蹭。”
两人走出冷宫,阳光洒在身上,顾妍这才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
陆远看著她,笑了,“你刚才不是挺大胆的吗?”
“那不一样。” 顾妍哼了一声,“在你这儿大胆,跟那地方有什么关係?”
陆远摇头笑笑。
两人沿著冷宫外的长巷往回走,顾妍突然放慢了脚步。
“对了,你听说过哀帝时期冷宫出过命案吗?”她问。
陆远脚步一顿,“什么命案?”
顾妍压低声音,“据说,当年容妃因为反对两大世族,被陷害打入了冷宫。她当时已经怀了身孕,在冷宫里生下了一个女儿。”
“后来呢?”陆远问。
顾妍道,“后来,容妃在冷宫里抑鬱而终,她的女儿也下落不明。有人说那孩子死了,有人说被人救走了,也有人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也有人说,那孩子还活著,就在宫里。”
陆远眉头微皱。
这件事他倒是听说过。
哀帝时期,两大世族权倾朝野,容妃因为反对世族专权,被陷害打入冷宫。
后来她在冷宫中鬱鬱而终,她的女儿也不知所踪。
有人说那孩子被世族害死了,有人说被忠僕救走了,也有人说那孩子一直藏在宫里,等著復仇。
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人找到过那个孩子。
陆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冷宫的方向。
“怎么了?”顾妍问。
陆远想了想,“我想进去再看看。”
顾妍一愣,“还看?你不是刚看过吗?”
“刚才光顾著伺候你了,没仔细看。”
顾妍脸一红,“滚。”
陆远笑了笑,转身往冷宫走去。
顾妍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你等等我。”
两人又回到了冷宫。
陆远这次没有在大殿停留,而是往更深处走去。
他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走过一间又一间屋子。
冷宫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里面的房间一间连著一间,像一个迷宫。
有些房间里还残留著当年住过人的痕跡——墙上刻著字,地上丟著破旧的首饰,角落里堆著发霉的衣物。
陆远在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
这间屋子比其他屋子要大一些,里面的陈设也稍微好一点。
墙上掛著一幅画像,画上的女人面容姣好,眉眼温柔,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画像下面的落款,写著两个字——容妃。
陆远看著画像,心中一动。
这就是容妃?
顾妍凑过来,也看到了画像,“这就是容妃?还挺好看的。”
陆远没有说话,在屋子里四处看了看。
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只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
陆远走过去,打开木箱。
里面放著几件衣服,都已经发霉了,还有一些首饰和信件。
陆远拿起一封信,展开。
信纸已经发黄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可能已经不在了。”
“娘对不起你,不能看著你长大,不能陪你走过人生的每一步。”
“但娘希望你记住,你不是罪人的孩子,你是无辜的。”
“好好活著,不要报仇,不要怨恨,好好活著。”
“娘在天上看著你,保佑你。”
落款是“容妃”两个字。
陆远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顾妍也看了,眼眶有些红。
“可怜的女人。”她轻声说。
陆远將信折好,放回木箱里。
他又翻了翻木箱,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
“走吧。”他说。
顾妍点点头,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陆远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像。
画上的容妃依旧温柔地笑著,像是在看著他们,又像是在看著別处。
陆远转身离去。
走出冷宫,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妍深吸一口气,“还是外面舒服。”
陆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並肩往回走。
走了几步,顾妍突然问,“你觉得容妃的女儿还活著吗?”
陆远想了想,“不知道。”
“如果活著,她现在应该多大了?”
陆远算了算,“容妃是哀帝初年被打入冷宫的,距今快二十年了。她的女儿如果还活著,应该快二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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