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回家(1 / 1)

祁同伟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辆黑色的桑塔纳驶出小区,匯入灰濛濛的车流。

雪下得更大了。

岩台市。

作为汉东省的经济重镇,这里的冬天比林城要暖和些,但也有限。

市中心的一片联排別墅区,红顶白墙,在雪中显得格外静謐。

赵正国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那股子浓郁的卤香味儿,隔著两道门都能闻见。

“晓阳回来啦!”

赵正国看到推门进来的赵晓阳,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没放下铲子,只是用手肘蹭了蹭额头的汗。

“赶紧洗手,你妈刚还在念叨,说这大雪天的,路上不好走。”

祁丽华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一件刚熨好的羊毛衫。

看到儿子,她步子快了几分。

“瘦了。”

祁丽华走到跟前,伸手捏了捏赵晓阳的胳膊,眉头皱起。

“是不是在那边没好好吃饭还是工作太累了”

赵晓阳任由母亲打量,脸上掛著笑。

“妈,我这是结实,不是瘦。天天锻炼著呢。”

他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那种在外人面前的冷峻和算计,在进门的瞬间消融得乾乾净净。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满了赵晓阳爱吃的菜。

红烧肉色泽红亮,卤猪蹄软糯脱骨,还有一盘清炒的时蔬,冒著热气。

赵正国拿出一瓶珍藏的茅台,给自己和儿子各倒了一小杯。

“少喝点,暖暖身子。”

赵晓阳双手接过酒杯。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平常。

赵正国说著滷菜厂最近又要开两家分店的事,祁丽华则絮叨著邻居家的谁谁谁又结婚了。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两句嘴,给父母夹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晓阳放下了筷子。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身子热了起来。

“爸,妈。”

赵晓阳开口,声音很稳。

老两口停下筷子,看著他。

知子莫若母,祁丽华看出了儿子脸上的郑重。

“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出什么事了”

赵正国也放下了酒杯,神色严肃起来。

“没事,公司好著呢。”

赵晓阳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聘书,放在桌上。

那是他偽造的,上面盖著某涉密单位的钢印。

“国家有个大工程,选中我了。”

“这是好事啊!”

赵正国声音提了几度,脸上的红光更甚。

“这说明国家信任你,信任咱们老赵家!”

祁丽华却没说话,她盯著那张聘书,手指在边缘摩挲。

“要去多久”

“说不准。”

赵晓阳给母亲的碗里夹了一块肉。

“可能三年,可能五年,也可能十年。”

餐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

祁丽华的眼圈红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快速地扒了两口饭,藉此掩饰眼角的湿润。

赵正国拍了拍桌子。

“哭什么!这是光荣!”

他端起酒杯,对著赵晓阳举起来。

“儿子,你去。家里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妈身子骨硬朗著呢。”

“国家的事是大义,咱们不能拖后腿。”

赵正国仰头,一口乾了杯中酒。

“当年我想去当兵,体检没过,这是一辈子的遗憾。现在你能去给国家造大国重器,那是替你爹圆梦!”

祁丽华也抬起头,擦了擦眼角。

“去吧,妈回头给你多做几双鞋垫带著。那边冷,別冻著脚。”

赵晓阳看著父母。

没有撕心裂肺的挽留,没有怨天尤人的哭诉。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父母。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高深的理论,哪怕儿行千里母担忧,但他们知道,有国才有家。

“谢谢爸,谢谢妈。”

赵晓阳起身,郑重地给二老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餐厅里的凝重。

赵正国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这大雪天的,谁啊”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手里提著两盒高档补品,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赵叔,今儿个雪大,我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您和阿姨。”

来人声音爽朗,带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

赵晓阳转过头。

四目相对。

门口那人愣住了,提著礼盒的手僵在半空。

“晓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竟然是赵瑞龙。

赵瑞龙把礼盒放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搓著手。

“本来以为你这大忙人肯定在哈城或者鹏城呢,没想到今儿个这么巧。”

他熟络地走到餐桌旁,对著祁丽华喊了一声“祁姨”。

祁丽华赶紧起身去拿碗筷。

“瑞龙啊,还没吃饭吧正好,刚做的热乎著呢。”

赵晓阳看著赵瑞龙。

这傢伙比几年前沉稳了不少,那股子囂张跋扈的戾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商业规则打磨后的圆滑。

“你怎么来了”

赵晓阳拉开旁边的椅子。

“嗨,这不是閒的嘛。”

赵瑞龙坐下,也不客气,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最近没什么事,就想著来看看二老。赵叔这滷肉的手艺,我是真馋。”

赵正国在旁边笑著解释。

“晓阳你不在的时候,瑞龙这孩子常来。上回你妈去医院体检,还是他找的专家號,忙前忙后的。”

赵晓阳心头微动。

他没想到,赵瑞龙真的听进去了当年的话,而且做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好。

这份人情,他得认。

吃过饭,赵瑞龙没多留,说是还有个局。

赵晓阳起身送他。

两人走到別墅门口,雪还在下。

“晚上有空吗”

赵晓阳叫住了正要上车的赵瑞龙。

赵瑞龙拉车门的手停住了,回头咧嘴一笑。

“晓阳你都亲自开口了,没空也得有空啊。”

晚上七点。

岩台市一家隱秘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暖气很足,窗外是漫天飞雪,窗內是红泥火炉。

赵瑞龙把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谈及近况,

赵瑞龙突然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憋屈。”

赵瑞龙吐出两个字。

赵晓阳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嚼著。

“怎么憋屈了赵大公子现在可是好好的正经生意人,谁敢给你气受”

“就是因为正经,才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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