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人心险恶(1 / 1)

“是”民兵连长栓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刚吃完秦天打的野猪肉,村子里谁不念秦天的好。

立刻带著两个民兵上前,拿出准备好的麻绳。

秦秦老裘几人这才真的慌了神。

去公社?

这年头沾上这种事,轻则批斗游街,重则劳改甚至

他们就是饿急了想捞点好处,哪想过真会闹到这一步?

“王队长王队长饶了我们这次吧”秦老裘腿一软,差点跪下:“我们就是饿糊涂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王叔,三爷爷,我们错了真知道错了別送我们去公社啊”秦老帽也哭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其他跟著闹事的社员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纷纷求饶,院子里顿时一片哀声。

王铁柱却铁青著脸,背过身去,看都不看他们。

今晚这事太恶劣了,不严惩,以后大队还有什么威信?

人心真要彻底散了

三爷爷看著这场面,重重嘆了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交织著痛心、无奈和深深的疲惫。

三爷爷拄著拐棍,颤巍巍地走向沈家堂屋那扇紧闭的房门。

房门虚掩著。

三爷爷轻轻敲了敲:“阿天,是我,三爷爷。”

片刻,门开了。

秦天站在门口,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

秦天搀扶著三爷爷,侧身让路:“三爷爷,您进来说话。”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

沈小山坐在炕沿,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秦天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三爷爷走进来,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沈小山,又是一嘆。

他转向秦天,昏花的老眼里带著恳切:“阿天啊,今晚这事是咱们秦家沟对不住你,对不住沈老四家的”

秦天沉默著,没有接话。

三爷爷知道他心里有气,有怨,更有深深的失望。

老人放缓了声音,语重心长:“三爷爷知道,你受委屈了,心寒了,秦老裘那几个,就是村里的祸害,老鼠屎”

“平日里偷奸耍滑,关键时候就起坏心,铁柱这个大队长处理得对,该送公社,该严惩”

三爷爷顿了顿,观察著秦天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暗嘆,继续道:“可是阿天啊你不能因为这几颗老鼠屎,就恨上咱们一锅汤,就就对整个秦家沟都寒了心啊”

三爷爷的声音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沧桑,在昏暗的屋里格外清晰:“你那畜生爹妈乾的坏事大家都知道,乡亲们大多数乡亲,可都是心疼你的,以前也没少照应你。”

“你想想,你小时候饿肚子,是不是东家给块饼子,西家给碗粥?”

“你和他们断亲的事,是不是大傢伙帮著张罗的?”

这番话,让秦天冰冷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原身记忆里,確实有一些零碎的温暖片段。

虽然不多,但的確存在。

“村里现在是有难处”三爷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深深的无力:“天灾人祸,谁也没办法,家家户户都难,人一饿极了,就容易犯糊涂,容易被秦秦老裘那样的坏种攛掇。”

“今晚跟著闹的,也不全是坏人,有些是真饿怕了,昏了头”

三爷爷上前一步,伸出枯瘦的手,想拍拍秦天的胳膊,又有些迟疑地停在半空:“阿天,你看能不能看在老头子我的面子上,看在咱们秦家沟大多数老实本分、现在也后悔害怕的乡亲面子上別把路走绝了?”

“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在县里厂子当了干部,见过世面。”

“咱们村,咱们这些地里刨食的,眼界窄,遇到这要命的坎,是真没辙了你要是真不管了,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那些娃娃们可咋办啊?” 三爷爷说著,老眼里泛起了浑浊的泪光。

三爷爷不是在演戏,三爷爷是真的怕。

怕秦天这个如今看起来最有能力、也最有可能带来一线希望的后生,真的对村子撒手不管。

那青山村秦家沟这个生產大队,可能就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屋外,王铁柱指挥著民兵,已经將哭嚎求饶的秦秦老裘等人捆了起来,准备押走。

其他参与闹事但情节较轻的社员,则被勒令站在原地,等候发落。

院子內外,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许多人脸上都带著后怕、羞愧和隱隱的期待。

他们都听到了三爷爷进屋前说的话,也听到了屋里隱约传来的交谈声。

所有人的心都悬著,等待著秦天的回应。

屋里,秦天沉默了很久。

三爷爷的话,像石子投入他冰冷的心湖,盪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恨吗?

当然恨。

今晚这些人的行为,触及了秦天的底线。

怕吗?

秦天倒是不怕,只不过,人性之恶,在生存压力下显露的狰狞,让秦天不得不警醒起来。

秦天这么做的更深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经过今晚这场大闹,全村人都亲眼目睹了他秦天家无余粮的窘境,也亲眼看到了胆敢覬覦、逼迫他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秦天自身难保的形象树立起来了,未来秦天再拿出粮食接济少数人时,就有了最好的掩护

看,秦天自己家都没有粮食,还把冒著风险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粮食拿出来给他们,这样的恩情,比泰山还重。

同时,秦天也借著三爷爷的说情和外面那些村民的恐惧,將帮忙这根线,重新、更牢固地系在了自己手里。

不是他求著要帮,而是村里有威望的长辈来恳求,是大多数知错的乡亲在期盼。

主动权,彻底握在了秦天的手中。

想到这里,秦天心中那口鬱结的怒气,慢慢散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冷静的盘算。

秦天轻轻嘆了口气,这声嘆息不再全是冰冷,多了些复杂的疲惫和无奈。

秦天看向三爷爷,眼神里的寒意消退了些,但依旧保持著疏离和谨慎。

“三爷爷”秦天开口,声音低沉:“您老的话,我听了,您是看著我长大的长辈,您的情面,我不能不给。”

三爷爷眼睛微微一亮,露出希冀之色。

“但是”秦天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凝重:“经了今晚这事,我是真的怕了,我也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秦天走到窗边,望著外面影影绰绰的人群,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靠近窗户的三爷爷听清:“我不是神仙,变不出粮食。”

“我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利用厂里採购的身份,在外面走动的时候,多留心,多打听。”

“如果运气好,碰到一点点机会,或许能换到三五十斤,顶多百八十斤的粗粮。”

秦天回过头,看著三爷爷:“这点粮食,对咱们村几百口人来说,杯水车薪。”

“给谁?不给谁?今天我能悄悄给张三家一碗米,明天李四家知道了,会不会也来砸我的门?王五家觉得不公平,会不会去公社告我投机倒把?”

秦天的语气充满了深深的顾虑和无力:“三爷爷,我不是捨不得那点可能弄到的粮食,我是怕啊我怕好心办坏事,我怕帮了这家,得罪了那家,最后闹得鸡飞狗跳”

“最后把我自己搞的里外都不是人,还得把厂里的工作都搭进去。”

“今晚的事,不就是个例子吗?我还没帮呢,我自己都饿著肚子呢,这些人就闯进我家哎”

这番话,合情合理,句句说在了三爷爷的心坎上,也说在了外面竖著耳朵听的许多村民心坎上。

是啊,秦天弄到粮食以后,怎么分?谁来分?会不会又闹起来?

秦天有这些顾虑,太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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