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吧，问一下又有什么损失呢？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林南越不告诉自己，并且趁机冷嘲热讽两句。
可万一呢？
万一林南越肯跟自己说呢。
“我也可以帮你的，我可以借给你书。”
夏静秋也不知道这个提议如何，但这是她为数不多能拿出来的交换条件。
虽然她知道，可能给钱更好使。
但她也缺钱啊，不然之前能拿赵守诚的钱吗？
“都什么书？”
在夏静秋报上书名后，南越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们都从哪里弄来的书？”
《基督山恩仇记》、《雪莱诗集》、《茶花女》、《双城记》，当然还有莎翁的作品。
“这些不让卖的吧。”
夏静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去图书馆借的。”
南越：“图书馆的管理员知道吗？”
那肯定不知道啊。
就是趁着图书馆的管理员被拉去批斗的时候，他们一伙子人去借的书。
夏静秋第一次跟着做坏事，还有点心慌。
后来发现并没有人追究，那点担心害怕也荡然无存。
直到此刻被林南越问了句，握着车把的手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汗来。
心也在砰砰的乱跳。
“这些书没人看也是闲置，他没找我们的麻烦。”
是没找，还是有心无力？
南越懒得细究，“这些先不看，你给我弄点专业性的书来。比如说《伤寒杂病论》之类的，中西医都行，明天我给你列个书单。”
夏静秋都听懵了，自行车都有些摇摆。
“专心看路。”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夏静秋咬了咬牙，“我这不是国营饭店，还能点餐。”
南越假装没听懂，“我没点菜啊，你要是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夏静秋气了，想要停下车，后座上又坐着个南越，不方便。
她气急，“林南越你明明长这么好看，怎么总爱为难人啊。”
南越嘴角扬起，“算你有眼光。”
不是，我的重点明明是后面这句啊！
夏静秋气得都蹬不动自行车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那我回头写信给家里，但不保证能弄到。”
南越笑眯眯道：“你小姨不是医生嘛。”
夏静秋沉默片刻，“那也需要点时间。”
“不着急。”南越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了起来，“莲花公社在滦平县算是规模偏大的公社，公社一共四个生产大队，将近两万社员，这其中属我们孔付庄生产大队人口最多，五个生产队将近七千人……”
南越在说给夏静秋听，也是在厘清自己的思路。
卢医生对他们的期许很高，从希望他们给产妇和婴儿做档案就可见一斑。
如果可以，他大概希望能给莲花公社的所有社员做一个健康档案。
将来社员病了，有档案可查。
这也是他今天小考的一部分原因吧。
任重道远啊。
但真要是做成了，那可真是功德无量啊。
“林南越？”
“啊？”
“你先下来，我停车，快到了。”夏静秋有点奇怪，可惜自己后脑勺没长眼睛，也不知道林南越怎么就忽然间愣神了。
南越从后座跳下来，三两步拐进了大队部。
这会儿大队部里只有孔秀才在值班。
瞧见南越早早回来有些不安，等看到夏静秋推着自行车进来，这种不安顿时加倍，“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上午头那会儿卢医生给前晁楼的秀荷嫂子接生，给我们上了一课，这不布置了作业让我们早早回来补功课呢。”
看着南越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夏静秋惊了。
她之前竟然觉得南越木讷。
自己怎么年纪轻轻就眼瞎了呢！
孔秀才松了一口气，待听南越说功课内容，就拉着人细说了起来。
他是大队的会计，半脱产。
不值班的时候，也要去地里干活挣工分。
经年劳碌的人，谁还没个腰酸胳膊疼的时候呢？
夏静秋看南越时不时记上一笔，也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本子做记录。
跟着林南越，或许她真能当卫生员。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她没能细想。
因为不够熟悉，所以得忙着做记录。
南越就从容多了。
从大队部离开的时候，她身边多了个尾巴。
夏静秋跟着她，也不吭声，就跟着。
南越没管，去找大队的妇女主任刘雪梅。
刘雪梅的娘家侄子娶的是大嫂高小琴的妹妹高小棋。
南越随大嫂喊刘主任二姑。
“你不是去公社了吗？咋这么快回来了？”
南越简单说了下今天的事。
刘雪梅眼皮一抽，“回头让秀荷那丫头多在公社待两天，她婆婆一直瞧不上她，现在让她回家，怕不是又得被老婆子折腾。”
南越点头应下，“二姑，你给我说说咱们大队的事呗。”
夏静秋不太懂，妇女主任不是动员妇女们搞生产的嘛。
可能偶尔还会调解下小两口又或者婆媳、妯娌之间的争端。
问她这个能问出啥东西？
刘雪梅还真能说出许多。
毕竟妇女主任动员女社员积极投入劳动生产之余，也得合理安排。
经期、哺乳期的女社员，可不就得协调她们的劳动时间和劳动内容吗？
而这就意味着，刘雪梅掌握着女社员的生理健康情况。
谁落下了月子病，哪个经期生理痛的厉害，又有谁一直怀不上、坐不住胎。
这些高桂兰不会跟南越说的事，刘雪梅这会儿一点不藏着掖着。
她还指望南越当上卫生员，能给大队里的女社员们诊治诊治呢。
别说社员们有妇科病，她自己也不例外。
“隔三差五的腰酸，去年双抢时累着了，还掉茄子了。”说这话的时候，刘雪梅有些不好意思。
夏静秋听得有点懵，“什么叫掉茄子？”
刘雪梅忘了这是城里来的知青，听不懂乡下的土话。
“就子宫掉出来了。”
上厕所的时候才发现的，她忙完双抢养了一阵子稍微好些。
但现在偶尔也会有一种错觉，她又掉茄子了。
夏静秋瞪大了眼，一时间都忘了做记录。
掉茄子学术说法应该是子宫脱垂。
只不过南越没想过，这个学术名词距离自己这么近。
但营养跟不上，月子象征性的坐几天就又得忙活起来，产后身体没调理好，那可不就容易子宫脱垂吗？
至于月经不调、闭经、漏尿，这些也都是常见的妇科病。
刘雪梅叹了口气，“其实就咱们这地方，闭经反倒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