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医者仁心(1 / 1)

南越听到这话愣了下,很想问一句卢医生你也是穿过来的吗?

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在这个政治氛围浓厚的时代,卢医生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

余光看了眼耿部长,这位公社人武部长此刻嘴唇翕动了下,没有在说什么。

耿瑞平到嘴边的话也实在说不出来了。

因为卢医生说得很对,大国博弈、小家内斗,不都是这个道理吗?

而且晁开山两口子的确不做人。

李秀荷好歹也是他家儿媳妇,还刚给二旺生了儿子。

两口子都没来看过,甚至还不准晁二旺送饭。

说好听点是想占公社的便宜,难道公社还能不管饭,让李秀荷活活饿死?

不过一碗饭而已,公社这边也不缺。

陶主任拿了一包红糖给李秀荷,卢医生把公社给他每天补贴的鸡蛋也让给了产妇。

这些耿瑞平都知道。

他甚至觉得,过去这些天怕不是李秀荷这二十来年里吃的最好的几天了。

但哪有这样做公婆的呢。

李秀荷生完孩子没来探望过不说,来了就在这里满口胡咧咧的造谣。

是恨不得把人逼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口子跟李秀荷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我昨天刚买了点老鼠药,等下拿过来给你。”

南越闻言微怔,没想到耿部长气势汹汹的过来想要教训她跟卢医生,末了竟然成了他们的同伙。

她低下绽放的眉眼,就说这个年代其实也有它的可爱之处。

倒是李秀荷有些惊着了,“瑞平叔我……”

“你什么你?刚才那几个娃把你男人跟你婆婆都打了,就那老太婆能不记你的仇?你要是不拿出点雷霆手段,等着被她往死里打吧。”

耿瑞平也不是不知道晁开山家的事。

公社、大队的妇女主任都去过几次,架不住人家当面答应的好好的,转脸就继续不做人啊。

哪能咋办,一直调和索性住在晁开山家吗?

这也不是办法。

闹腾次数多了,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日子糊弄着过下去就得了。

可现在,这家务事愣是把卢鹤鸣还有他的学生们牵扯进来。

直接牵扯到了公社卫生院。

这可是陶主任今年要做的头等大事。

耿瑞平知道,不能再装看不见了。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那孩子咋办啊?你把他生下来就是让他从小没了亲妈,走你之前的老路,吃一辈子吃不完的苦?”

李秀荷听到这话看了眼躺在她身侧的孩子。

这个险些夺走她一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子。

还那么小,她怎么舍得?

看李秀荷那般模样,耿瑞平声音也没之前那么强硬,“让你吓唬人又没让你真的杀人,你怕什么?”

耿瑞平当然知道其中分寸,因为不小心就会变成教唆杀人啊。

“行了,卢医生你先给她拆线,我去把那老鼠药拿过来。”

他之前去县里买的,这不是快夏收了嘛,怕老鼠还祸害刚收的粮食。

没想到这老鼠药,倒是先派上了其他用场。

李秀荷看着离开的人,飘动的布帘子证明瑞平叔真的来过。

她收回目光,看了看南越,又看向卢鹤鸣。

忽然间幽幽开口,“就算哪天我真被逼急了,也不会说的。”

不会连累你们。

到时候她带着孩子也喝了药,绝对不会连累其他人。

南越把拆出来的线做了检查,温声安慰道:“不至于,人都贪生怕死的,而且也都欺软怕硬,你自己硬气起来,比什么招都好使。”

过惯好日子的人忽然间跌落了,从大鱼大肉到吃糠咽菜,可能会受不住,主动寻死。

但晁开山家祖上又不是地主,都是贫下中农吃苦吃惯了的。

不过是人性的恶全都放大在二儿子和儿媳身上了。

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们横比他们还要楞。

南越强调:“怕死就是他们的七寸,你抓住这个打,准没错的。”

李秀荷这次真听进去了,“我知道,我知道的。”

南越检查完拆出的线,又细细交代她要注意哪些事项。

毕竟是元气大伤的剖宫产嘛。

末了又询问卢鹤鸣,“卢医生,我说的对吗?”

前些天耿部长从县里带回来了好多医学类相关的书。

但她毕竟没什么经验,还得卢医生掌舵。

卢鹤鸣点头,“没什么问题。你这次元气大伤,好好养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养不好身体,往后遭罪的日子长着呢。”

李秀荷连连点头应下。

她拿着耿瑞平送来的一包老鼠药,抱着孩子离开了公社大院。

耿瑞平忽然间想起了什么,骑着自行车追了出去,“我送你回家。”

至于晁母和晁二旺?

等陶主任回来后再处理也不迟!

南越没去看那娘俩,她回到手术室里收拾卫生。

现在手术室里有三张病床,这些天除了李秀荷占据一张外,其他两张一直空着。

南越把落在地上的那些医疗废物收拾干净,一抬头就看到卢医生盯着她看。

“林南越,你为什么跟你哥哥弟弟的名字不太一样?”

林家四个孩子,老大林东方出生的时候正值早晨太阳升起,索性取名东方。

后来老二遵循哥哥的名字起名。

便是双胞胎里的弟弟也是取名北方。

那南越不该起名南方吗?

嫌“方”不像女孩子的名,那可以改为“芳”嘛。

为什么叫南越呢。

南越笑着回答,“我妈生我跟北方那会儿是在外地,说是在越城,所以索性给我取名叫南越,这名字不好听吗?我还挺喜欢的。”

他们大队里就好几个叫芳的。

桂芳、美芳、芳芳。

但叫越的就她一个。

独一无二的林南越,不好听吗?

卢鹤鸣听到这话心中放松了些许,“挺好听的。”

只是他不明白,之前听陶主任说过,这姑娘家里头很疼她,而且她本人也这么说的。

怎么就给人出下老鼠药的主意呢。

虽说他也赞成,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南越看他面带困惑的模样,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她想了想,“卢医生,你为什么也赞同让秀荷嫂子拿老鼠药吓唬人啊。不都说医者仁心吗?这都快教唆杀人了。”

卢鹤鸣没想到她还反客为主,“医者仁心是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无辜枉死,如果我不开口,过段时间我怕不是就要给她验尸了。”

比起可能得“教唆杀人”,他更希望他的病人,他接生的孩子能好好的活着。

这才是他的医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