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08(1 / 1)

第21章小学08

唉爱不是第一次出门旅行,但日本境内大多可以自驾或乘坐新干线到达,所以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考虑到小朋友的作息和时差,手冢彩菜选了晚上出发的航班。已经过了唉爱十点半的入睡时间,但她还沉浸在对飞机的新鲜感中,抱着新买的小兔子颈枕趴在厚厚小小的窗户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逐渐缩小的一切。

原本高大的楼房变成了一块块发亮的小小积木,整块土地被金色的线条切割成棋盘,上面有很多会移动的小棋子,再过一会就连这些也看不清了。窗外黑沉沉一片,云朵融入到背景里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飞机翅膀上的红色小灯一闪一闪。

唉爱的呼吸在玻璃上形成一层凝聚又淡开的薄雾,她感概一声:“天上好大啊,妈妈。”

手冢彩菜笑了下,把女儿身上滑下来的毛毯重新盖好,轻声对她说道:“是哦,这还只是地球的天呢。地球外面还有宇宙,再往外可能还有更大的地方,这些都要等待我们去探索呢。”

唉爱想象不出来更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她顺着妈妈的话思考了一会,发现自己也不太关心心地球和宇宙之外的事情。“我想欧尼酱了…"女孩垂下眼睫,盯着被浓郁黑沉覆盖的下方,说道,“欧尼酱在家里,我们都看不见他了。”

对飞机的兴奋感消退许多,她忽然不喜欢离地面很远的交通方式,这让她和哥哥离得好远好远,哥哥在她眼里就像空气里的一粒尘埃一样大,她在哥哥眼里一定也是这样,他们谁也看不见谁。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中,周围的乘客们有的戴上眼罩睡觉,有的戴上耳机看电影,唉爱自觉放低了音量,贴在妈妈身边说道:“妈妈,我们下了飞机给欧尼酱打电话吧!他肯定很想我们!”

手冢彩菜想了想,告诉女儿道:“哥哥这周去集训了,手机只有晚上能用,我们落地的时候正好是东京下午两三点钟,先给哥哥留言好不好?”“好吧。“唉爱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办法,答应了一声之后就闭上眼睛,在妈妈温柔的抚摸中陷入梦乡。

飞机降落在伦敦的时候,外面恰好下起一阵细雨。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压在城市上方,空气比东京要湿润许多,唉爱揉揉看平板看累了的眼睛,张大嘴巴缓解一阵阵轰鸣带来的不适。下了飞机,唉爱跟着妈妈一起去酒店找先一步到英国出差的爸爸会合,然后和爸爸妈妈一起出门玩。

明明已经是暑假了,伦敦却一点也不热,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穿上了印着兔子图案的白色长袖卫衣,长长的头发梳成马尾,一双圆圆的眼睛明亮又灵动,看起来活泼可爱,连路人都会忍不住朝她笑一笑。唉爱牵着妈妈的手,对这个和日本不一样的国家满心好奇。她看到电话亭要进去拨号码,看到教堂钟楼要拍照,看到街头拉小提琴的艺人也不肯走,听完还要从自己的小零钱包里掏出一枚硬币放进一旁的琴盒,用热情洋溢的日语表示对这首曲子的喜欢,换来对方一连串的英文感谢。手冢彩菜好笑地看着小女儿和外国人语言不通地友好交流,更好笑的是唉爱还在对方的邀请下接过了那把小提琴,兴致十足地拉了首《小星星》。她一边录像,一边想这件事可不能让柚老师知道,毕竞唉爱经常在柚老师那里说不喜欢小提琴,拉久了脖子和手指都会很疼。等到女儿玩够了,一家三口在路边坐上红色的双层巴士,按照出行前的计划逛了大本钟、博物馆、海德公园……联爱在蜡像馆里还被吓到,缩在爸爸怀里不敢往外看了,一直到走出门才睁开紧闭的眼睛,吃了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才被大人们哄好。

旅行的前三天都快乐又顺利地结束,但第四天的时候,他们在白金汉宫附近游玩的时候遇到了一场游行活动。

街道被塞得满满当当,乐队、彩车、跳舞的人群,到处都是鼓声与欢呼,热闹极了。

唉爱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那些夸张的羽毛帽子和大人脚下的高跷都让她惊讶,但对声音敏感的耳朵却又表达起不满,被堪称噪音围绕的环境吵得很不舒服。

她捂住耳朵,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去看色彩缤纷的旗帜和彩带,想要把遇到的所有所有都记录下来,等回到酒店全部分享给哥哥听,让他也知道英国各种好玩的东西!

“啪嗒。”

一滴水掉到她的脸上,唉爱抬头,很快有更多更大的雨点砸下来,是下雨了。

英国的雨也很突然,她想着这一点也要告诉哥哥,下一秒却被忽然加速起来的人群挤到旁边,好多把伞在她的眼前撑开,世界一下子变得拥挤又混乱。“妈妈!“她下意识伸手,但身边的人却都是不认识的外国面孔,爸爸妈妈都不见了!

雨声、鼓声、交谈声混在一起,伦敦街头在这一刻化作翻涌着波涛的大海,其上五颜六色的伞面则是一朵朵漂浮的浪花。不满十岁的亚洲女孩在一群西方人里太矮了,放眼望去只有陌生的大人和移动的雨伞,她只能被人流带着往自己也不认识的方向走,时不时还踉跄着差点撞到别人身上,幸好有位善良的姐姐扶了她一下。“Sorry"和"Thank you"交替着从嘴巴里说出,唉爱感到一阵害怕,不知道爸爸妈妈都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如果欧尼酱在的话,他一定会紧紧牵着自己的手,不会把她弄丢的。想到这里,唉爱的鼻尖一酸,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但她知道自己需要先解决问题,所以她努力把眼眶里的泪水忍回去,想起来口袋里还有出门前妈妈给她的备用机,赶紧躲到一边人少些的屋檐下打电话。她拨出妈妈的号码。

再拨出爸爸的号码。

连远在东京的哥哥和爷爷的号码都拨了一遍,可是没有一个人接……唉爱的嘴巴一瘪,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怕,想起妈妈说过“走丢时要尽量留在原地,或者寻找大人的帮助"。

下起雨的街道雾蒙蒙的,她已经没办法找到和爸爸妈妈分开的地方了,也不知道被人群带着走了多远的路,但现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还来得及一一她躲雨的地方好像是一家蛋糕店,玻璃橱窗里摆着鲜花和各种造型的奶油蛋糕,闻起来就香香甜甜的……啊!街口有个穿制服的警察阿姨!唉爱的眼睛一亮,飞快冲过去,双臂张开喊道:“Hello!”个子高高的警察转过身,对上空气之后明显愣了一下,接着才低下头,发现有个发梢湿漉漉的亚洲女孩站在跟前。

她弯下腰,和女孩平视,友好道:“Hello,litle lady,can I help you?”唉爱的英文只是四年级学生的正常水平,交流起来有些费劲,磕磕巴巴道:"I'm lost.my mom and dad disappeared, and I cannot call them.她举起手机示意,把爸爸妈妈的号码展示给警察阿姨看。用词比较奇怪,但警察结合她的模样也明白了大半,语气温和地问她的名字、在伦敦的地址,还有父母的外貌和他们走散的地方。问题一多,唉爱本来就不算熟练的英文很快开始卡壳,回答起来英文掺杂日语,还带了些肢体语言的比划。

但警察阿姨的表情却越来越不解。

警察阿姨没有听懂……

唉爱沮丧地意识到这一点,小脸顿时皱起来,决定回学校之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英语,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为自己找位翻译。她不再和警察阿姨大眼瞪小眼,而是开始左顾右盼起来,想要找到能够帮忙的人。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英语这么差还敢和大人走丢?”是日语!

唉爱惊喜地回过头,说话的人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撑了一把黑色的雨伞,头发是灰紫色的,蓝眼睛下面还有一颗小痣。她来不及看更多,急切又期待地问道:“你好,你是日本人吗?你会说英语吗?可以帮我和警察阿姨翻译吗?”

紫灰发色的男孩看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转向警察,说了一连串的英文,还和对方有来有往地交流了几句,接着警察就朝她安抚地笑了一下,朝着对讲机说了什么,然后就转身走了。

“欺?“唉爱没料到这个发展,“警察阿姨怎么一”男孩打断她,海蓝的眼睛微微压低,语气依旧不客气:“她去联系同事找广播站了,这里人流量太大,手机没有信号,电话都打不通。”“原来是这样!”

唉爱终于明白为什么家里所有人都不接自己的电话,心心情瞬间又明媚起来,朝告诉自己真相的男孩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幸好我找到你啦!我叫手冢唉爱,你叫什么名字?”

迹部景吾脸上的傲慢因为心中生出的困惑而消失,他甚至没听懂这个女孩在说什么,她什么时候找他了?不是他先开口,然后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吗?唉爱只是英文水平略有不足,看懂脸色的能力却非常高超,毕竞她有位常常面无表情的哥哥。

她走近男孩,主动把理由告诉他:“我在找能听懂我说话的人,然后你就出现啦,就像童话故事里带着魔法的仙女教母!”“喂……”她这一步直接从屋檐底下走出来,迹部景吾不得不把伞往她头顶送了送,“本少、我可是男生,怎么会是什么仙女教母!”唉爱一点也不计较他的态度,又问了一次:“那你叫什么呀?我不知道你名字的话,就只能用仙女教母称呼你啦!”实在不能接受这种糟糕的称谓,男孩沉默几秒,报出了名字:“……迹部景吾。”

“景酱!"吠爱喊了一声。

她叫得熟稔,迹部景吾却像是要跳脚,大声道:“这是什么不华丽的称呼啊!快给本少爷换了!”

“欺,景酱是什么少爷吗,好像在拍电视剧噢!”唉爱眨眨眼睛,盯着面前的男孩看了又看,又肯定道:“是噢,景酱身上到处都闪闪发亮,纽扣都是金色钦!”

这个日本女孩也太自来熟了吧!

迹部景吾听到这个称呼就感觉耳朵发烫,几遍听下来连脑袋也发烫了,音量也抬高了一点:“说了不许这么喊本少爷!”唉爱喜欢亲昵地称呼朋友,但她也很尊重朋友们的想法,所以在得到接连的反对之后她选择改口:“景吾!”

女孩的声音清脆甜美,在英国这种缠绵又磨人的阴雨天里格外鲜亮,仿佛连空气的潮湿阴郁都被简单的两个音节倏然冲散。迹部景吾看她一眼,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唉爱原本想在原地等待警察阿姨回来,但是景吾把她带进了旁边的那家蛋糕店,还说已经和警察阿姨说过了,他们会在这家店里等她的家长来找她。她很相信新认识的朋友,半点没有怀疑地就跟进店里,还满脸佩服地夸道:“景吾的英文好厉害噢,难道说景吾是混血?长得也像电视里的混血儿一样好看!”

迹部景吾向来不喜欢被人打听家事,但她一副天真又好奇的模样,让他一点都没办法反感,还忍不住多回答了两句:“本少爷的父母都是日本人,只是从小在英国长大而已。”

“哇哦!"唉爱惊呼一声,“那景吾在家里是和爸爸妈妈说日语还是英语呢?”“当然是日语啊。”

迹部景吾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哪里都不对劲,收起伞指指玻璃柜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去选蛋糕,本少爷请一-”等等,他今天是偷跑出来的,刷卡的话会被妈妈知道行踪,管家和保镖肯定很快就会过来找他。

他有点进退两难,既不想这么快被找到,又不能允许自己话说到一半反悔。“我请景吾吃蛋糕吧!”

唉爱掏出自己兔子形状的零钱包,里面是妈妈给她准备的现金:“景吾帮了我,我想感谢景吾!”

迹部景吾的右手还捏着黑卡:“哈?”

他长到快十岁,他还从来没有给过别人请客的机会。迹部景吾当即就要回绝她,但看着面前女孩一脸的郑重其事,他到嘴边的话又停住,把卡塞回口袋:“随你。”

唉爱可不知道这在朋友眼里是一份荣幸,还高高兴兴地把人带去柜台边选蛋糕,一下子挑花了眼。

玻璃橱窗里摆满了色泽鲜艳的甜品。

边缘烤得焦糖般金黄的巴斯克蛋糕,有浓郁的抹茶正从切面流出来;铺满草莓、蓝莓与无花果的水果塔闪着晶莹的果胶光泽,垒得高高的,让人很想一子挖上去尝尝味道;还有圆滚滚撒了糖霜的泡芙、长条型状的柠檬派、外酥里妹的巨大蛋挞……

唉爱的眼珠子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重新挪回来,实在是很难做出决定。

她想了想,和新朋友商量道:“景吾,我们每个人选一块蛋糕,一会换着吃好不好?”

迹部景吾真是大开眼界。

他想说他从不跟人分享食物,要是她真的选不出来的话,自己完全可以把这些蛋糕都买下来,然后让她每种尝一口,可他又想到自己已经同意让她请客了,她手里的那些纸币也明显不够包下所有蛋糕…做足心心理建设的男孩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唉爱没读出好朋友的内心挣扎,还觉得自己的方案超级天才。她先选了一块自己最喜欢的草莓慕斯,然后又问道:“景吾喜欢吃什么味的蛋糕呢?”家里有那么多厨师,他想吃的东西一般当天都会出现在餐桌上,以至于他对事物并没有太多的渴求,对甜品也不算热衷。但她明显很喜欢甜食,迹部景吾也不愿夺人所爱,大方道:“选你喜欢的就行。”

唉爱可不能同意,认真道:“我说了要请景吾吃蛋糕,当然得选景吾喜欢吃的呀。”

她这么坚持,迹部景吾拿她没办法,随手点了块歌剧院蛋糕。“Opera?”

唉爱盯着那块黑乎乎的蛋糕看了半天,翻译出旁边写着原材料的英文里有巧克力和咖啡,忍着没有皱起脸蛋。

她对店员姐姐指了指选中的两块蛋糕,又点了两杯优格,努力学着哥哥控制住表情,不让自己对这款蛋糕的嫌弃伤害到新朋友:“原来景吾喜欢苦苦的味道,和大人好像哦。”

迹部景吾挑眉:“本少爷本来就不是什么小鬼。”“骗人!”

唉爱立刻反驳:“景吾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都还是小朋友呢!我十月就满十岁了,景吾呢?”

她也是十月出生的?

比起生日的巧合,迹部景吾首先担心心的是自己该不会比面前这个女孩还小吧?听说日本那边还蛮重视年龄的。

虽然他们身高的确差不多,但他至少也比她高一厘米吧!那肯定是他的年龄更大一点!

“啊嗯,本少爷也是十月满十岁。"男孩的心中闪过一堆念头,又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生日是几号?”

唉爱坦诚回答他:“七号。我是十月七号出生的,景吾呢?”迹部景吾悄悄松了一口气,说话都更有气势:“啊嗯,本少爷的生日是十月四号。”

唉爱从出生起就在给人当妹妹,也不像坐在对面的独生子那样计较辈分和年龄:“景吾比我和欧尼酱都要大三天,也是哥哥钦!”迹部景吾微微皱起眉:“你还有个哥哥?”触发了关键词,唉爱骄傲得扬起小脸:“是噢,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欧尼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她满脸写着炫耀,湿漉漉的发丝却还贴在颊边,迹部景吾轻哼一声,不客气道:“把自己的妹妹弄丢,还说什么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唉爱顿时不高兴了。

她最听不了别人说哥哥的坏话,鼓起脸蛋反驳道:“欧尼酱根本没有跟我一起来英国,他不知道我走丢了。如果欧尼酱在的话,我肯定不会走丢的!”这种解释在迹部景吾眼里只是苍白的狡辩。他想,连出国旅行都不陪妹妹一起的哥哥,又能是什么好哥哥?

但坐在对面的女孩明显已经生气了,他也不是什么喜欢故意惹哭小女孩的恶劣性格,最终还是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敷衍地应了几句:“好吧。”“真的嘛!”

唉爱看出来新朋友一点都不信自己的话,可哥哥毕竟不在身边,她也没办法隔着这么这么远的距离让哥哥证明,只好低下脑袋叉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巴里“唔!”

女孩的眼睛睁大,软绵绵的慕斯在嘴巴里化开,草莓的酸甜与奶油香气交融在一起,美味得她整个人都快冒出粉色泡泡。坐在对面的迹部景吾完全看到了她的神态变化的全过程,略感夸张道:“有那么好吃?”

“超级好吃!"唉爱把自己的蛋糕往他那边推了推,邀请道,“景吾也尝尝!迹部景吾原本是打定主意绝对不吃她的蛋糕的。尽管他答应了“交换”的提议,但真正喜欢甜品的人明显只有她一个,自己也没有馋到什么都往嘴巴里塞的程度。

可看着女孩那副幸福得不得了的模样,他纠结两秒,还是低头从蛋糕的另一个切角叉下一块。

奶油绵密,蛋糕体松软,确实还不错,但比不上家里做的。她要是吃到他家的蛋糕岂不是要感动到流眼泪了?迹部景吾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太不华丽,抬头后又忍不住看向那双圆圆的茶色眼睛,眼睛的主人真专注地望着他,期待着他的评价。他被盯得受不了,配合道:“……蛮好吃的。”“我就说嘛!"唉爱高兴起来,又有了和新朋友聊天的积极性,喝了口饮料说道,“今天幸好遇到景吾啦,景吾出现在我后面的时候,简直就像从天而降的王子,blingbling的,超级耀眼!”她的说话风格一直都这么夸张吗?

迹部景吾经常被母亲说“浮夸",但他现在觉得自己只是在陈述事实,而眼前的女孩在表达式却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虽然得到称赞的对象是他本人……“阿!”

唉爱双手合十击了个掌,从自己丰富的知识库中找到一个特别符合的形象:“我想到了,景吾是阿波罗!”

话题接连跳跃,迹部景吾露出困惑的表情,和阿波罗又有什么关系?但没等他得到更详细一些的解释,女孩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到玻璃门边,激动道:“妈妈!我妈妈和爸爸找过来了,景吾!”街道另一头,手冢彩菜和手冢国晴正撑着伞匆匆跑过来,身后是之前他们请求过帮助的警察。

而几乎同一时间,迹部景吾也看见了不远处正快步赶来的自家管家。…糟糕,被发现了。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本少爷要走了。”

迹部景吾立刻放下叉子,动作迅速地拿起门边的伞推门离开。但没走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朝站在门边目送自己的女孩问道:“你住哪里?”

唉爱乖乖报出酒店名字,瞬间期待起来:“景吾要来找我玩吗?”“啊嗯。”

紫灰色眼睛的男孩站在伦敦灰蒙蒙的街边,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撑起的黑伞遮住半边身影,通身气度难掩。

他微微抬起下巴,右眼下的泪痣愈发张扬,在昏沉的天幕下显出一股近乎傲慢的漂亮,语气更是理所当然:"本少爷可从不做毫无意义的事。”手冢彩菜几乎是冲到唉爱面前的。

她平时总是温柔又耐心,很少会露出这样明显失态的模样,显然是急坏了。她的浅色裙摆沾了雨水,颜色深了一截,乱了的发丝也没空去理,直到真正抱住小女儿才彻底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用力呼吸了几口。“妈妈……哄爱被抱得很紧,手臂都有点疼了,但她也舍不得离开妈妈的怀抱,脸颊在妈妈的身上蹭了蹭。

遇到警察阿姨和景吾之后,她心里的害怕少了很多,因为坚信自己会得到帮助,也能够找回家人。

可等到她重新见到妈妈,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气味,那股不安和委屈却渐渐冒了出来,之前忍着的泪水也再憋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手冢国晴在旁边连连感谢帮助他们的警官,接着把妻子和小女儿牵起来,一起坐进蛋糕店平复焦急的心情。

他轻轻把女儿脸上的眼泪擦掉,愧疚道:“是爸爸没有牵好唉爱,对不起。”

“是我松手的……“哄爱哭得一抽一抽,小声说,“因为太吵了,我想捂住耳朵,然后妈妈和爸爸就不见了……

“不是哄爱的错。”

手冢彩菜摸摸女儿的头发,湿润的触感让她更加心疼:“还淋了雨吗,都是妈妈不好,唉爱肯定吓坏了吧?”

哭了一通,唉爱已经好了很多。她都快十岁了,自觉要做坚强的小朋友,也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摇摇头说道:“没有!我还交了个新朋友,是他帮我和警察阿姨翻译的,他的英文说得超级好,我还请他吃蛋糕了!”手冢彩菜听得心里酸酸的,嘴上夸道:"“我们唉爱真棒。”“桌上的蛋糕是唉爱和新朋友一起吃的吗?"手冢国晴注意到剩下的蛋糕和饮料,问道,“那个朋友先走了吗,爸爸妈妈要好好感谢他才行啊。”“景吾好像还有事情……

唉爱也不确定景吾为什么突然离开,但她知道另一件事,破涕为笑道:“不过景吾说会来酒店找我玩,到时候爸爸妈妈就可以谢谢他啦!”手冢彩菜也没有心思追问太多,她更关心女儿的身体健康,温声商量道:“那唉爱还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给你打包带走,我们先回酒店洗个热水澡好不好?”

“好!"唉爱伸手搂住爸爸的脖子,被抱着站起来。回到酒店后,伦敦的雨已经停了。

唉爱在妈妈的安排下泡了个暖呼呼的热水澡,小脸都变得白里透红,外面沾上的寒气全部不见,整个人跟个热烘烘的糯米团子一样随心所欲地坐在床边,面前是放着动画片的平板电脑,后面是正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头发的爸爸。“疼疼!"她的头发再一次被扯到,听起来还断了两根,这让她挣扎着扭了下脑袋,“爸爸又扯到我啦!”

“抱歉抱歉!”

手冢国晴连忙再把力道放轻一点,难得有些无奈:“淋过雨,有点打结,爸爸会更小心的。”

唉爱揉揉发痛的脑袋,抱怨道:“欧尼酱就不会弄疼我。”手冢国晴解释道:“国光每天都帮唉爱梳辫子啊,爸爸会努力学习的,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吧?”

哄爱接受了爸爸的请求,也有些没办法:“好吧,谁让爸爸没有长头发呢。”

手冢国晴被女儿说得哭笑不得,但动作却更小心了些,将那头湿漉漉的长发吹得蓬松柔软,伸手确认几遍才放她进被子里玩。技术不到位的爸爸吹头发好慢,唉爱早就没耐心了,钻进被窝里就迫不及待给哥哥打视频电话。

伦敦还在下午,东京却刚好到了晚上,结束训练的哥哥很快就接通了电话,熟悉的脸让唉爱安心下来,感觉一整天的坏事情都离自己远去了。“欧尼酱!"她张口就喊哥哥,晃了晃乱糟糟的头发,告状道,“爸爸刚才给我吹的头发,扯痛我好几次,回家欧尼酱要给爸爸上课!”“嗯。”

屏幕内的男孩应了一声,却没同意她的建议:“回家不让爸爸吹了。”“唔……好吧。“唉爱被哥哥说服。

她的话向来很多,尤其是每时每刻都会遇到新鲜事的旅行途中,想要分享给哥哥的东西就更多了。

女孩的嘴巴不停,从英国忽然下起的大雨讲到特别好吃的草莓慕斯蛋糕,从今天街上五颜六色的旗帜讲到吵得她耳朵不舒服的音响声,语气活泼轻快,再无聊的事从她口中也能变得趣味横生。

国光注视着妹妹的脸,安静地听她描绘一整天的见闻,但没过多久,他的眉头慢慢皱起,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伦敦现在还是下午,就算外面下了雨,唉爱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回酒店休息,更可能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爸爸妈妈他们才提前带唉爱返程。而且县……下午训练的时候,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像心脏被什么抓住,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回球时也发生了平时从不会有的失误。“唉爱。"国光问她,“今天还发生了什么吗?”唉爱欢快的音调一顿,抿抿嘴巴说道:“没、没有呀!”反正现在已经平安回来了,她不想让哥哥担心,是准备把下午走丢了的事情含混过去的。

但平板另一头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人,国光不至于连妹妹有话隐瞒都看不出来,但他也没直接拆穿,而是又问了一次:“真的没有?”隔着一块屏幕,唉爱还是很难对抗来自亲哥哥的凝视,硬撑了一会后败下阵来,小声坦白道:“我下午不小心走丢了一会会,欧尼酱…”她悄悄打量哥哥的神色,赶紧补充道:“但是已经没事啦!我超级聪明地找到了警察阿姨帮忙,还认识了一个超级厉害的朋友,又吃了特别美味的蛋糕一一”

国光已经没办法仔细去听她后面说的这些内容。心脏的不适找到了根由,他的呼吸都停了片刻,不敢想象妹妹一个人走丢在异国他乡有多么害怕,又有多么无助。

过于方便的通讯让他觉得和妹妹只有一个电话的距离,就算自己留在日本集训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可听到唉爱差点走丢的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自己与妨妹的距离有多么遥远,以至于现在他根本没办法赶到妹妹面前,更不用提抱住她哄她。

唉爱一定哭了。

国光这么想着,心脏也变得沉甸甸的。

如果爸爸妈妈一直没有找到唉爱的话,他会怎么知道这件事,他甚至都不能第一时间去她走失的地方找她。

男孩坐在训练场外的长椅上,几乎被无尽的自责淹没,他看了眼身侧的网球拍,慢慢攥紧了手指。

“……欧尼酱?“唉爱好一阵子没等到哥哥说话,眼神更是心虚,试探地叫了一尸。

国光深呼吸着调整心情,视线移回屏幕上,低声道:“对不起,唉爱,我没有在你的身边。”

“欧尼酱才不用道歉,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唉爱发现哥哥一点都不准备怪自己没跟好爸爸妈妈,浑身轻松地冲他一笑,说道:“欧尼酱要训练嘛,我还等着欧尼酱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网球选手呢!”

她缩在洁白的被子里,毫无阴霾的笑容足以安抚一切负面情绪,国光紧绷的面容不由得柔软几分,点头道:“啊,唉爱在伦敦也不要大意。”而他也会更努力地训练,让自己变得更强,然后,他会保护好唉爱,绝对不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