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通外男(1 / 1)

第16章私通外男

门在此时打开。

璇珠像被烫到了般,吓得跳到一边,捂住脸转过身去。“彻儿!你怎么样了?没事吧?"李凤朝被绿云领了来,扑到床边,抓过江铭皓的手。

眸色瞬间冷却,江铭皓手臂一僵,将手抽出来。李凤朝怔住了。

“彻……

他冷冷地盯住她,眸中满是疏离,甚至还有不易察觉的厌恶。这个女人的触碰叫他反感至极。

她并非他的母亲,只是因为自己违逆于她,便要对他施加折磨,在他看来,不过是古代人的一种服从性测试罢了。Hermes的鸢尾花香气仿佛还残留在鼻尖,他怀念起姐姐温柔的触感。为何自己的意识又会飘回去呢?他不确定,那是否是一个梦境,可黑暗中的一切太过真实,他的每一处感官都打开着,只是无法驱使四肢罢了。回想起自己车祸穿来的那晚,他不禁怀疑,是否每次陷入昏迷,自己的魂魄便都会在时空中游荡穿梭?可“江铭皓"肉身真的还能容纳意识吗?或许,这次意外焉知非福,他真的能慢慢找到回家的方法。“彻人北…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唬娘啊……”这边李凤朝又哀嚎起来,捧着他的脸,泪水朦胧地深情凝望。璇珠害怕他又"发癫”悄悄扯了扯他衣袖,朝他摇摇头。裴璇珠说得对,既然自己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千万别硬来,没必要把自己磕得头破血流。他上辈子都没有受过“驱魔″那种罪,以后也不想再遭第二遍了。想通后,他立马缓和了表情,握住李凤朝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娘,是孩儿不孝,让您受惊了。”

李凤朝眼睛一挣,激动的泪水溢满了眼眶,“好好好……我的儿啊……人没事了就好……没事就好……”

她抱住江铭皓一只胳膊,喜极而泣。

“我儿回来了……回来了就·……

李凤朝抹泪哭过一顿,又非要亲自给他喂点肉粥,江铭皓强忍着不爽喝下去,配合得很,给李凤朝可是高兴坏了。

李凤朝走后,又是来了好几波探望的人。

老太君照例叫张知年陪着,过来嘘寒问暖了一会儿,便回了。江宜晗那个小话唠唧唧喳喳地,缠着他说了好久的话,屋子里满是热闹气氛。

“哥,你都不知道,你生病这段时间,都是嫂子亲自照料得你,她可担心你了。”

“就像那个词儿说的……衣不解节带…

“成了,宜晗,哪儿有你说的那样?"璇珠又被她说不好意思了,忙去制止。江铭皓抬眸,却被她躲过视线,直拉着宜晗在那里东拉西扯。夜里,江铭皓洗漱完歇下,却见墨玉打开衣箱,往外抱出一床被子,绕到西边那张榻上。

屏风后案恋窣窣地,有人在铺床。

他心生疑惑,掀开被子下床,却见自己常睡的那张榻上,璇珠正要合被躺下。

“你这是做什么?”

璇珠起身,在榻边端坐了身子,“我看夫君已经醒了,怕你觉得跟我同眠不方便,就想着过来这边的榻上……”

她穿着月白寝衣,长发披在身后,规规矩矩地坐在榻边,连手都老实地在膝盖上摆好,小鹿般的眸子水汪汪望着他,乖而不自知。江铭皓撇撇嘴,无语了。

一个阔步上前,他俯身,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璇珠惊呼,身体失衡间,手不自觉就环上了他的脖子。“裴璇珠,我今天亲了你,记得吧?”

慌乱间,她对上他墨黑的瑞凤眸,心竞是更慌了,怦怦乱了节拍。“嗯……“红着脸儿,她小小声点头。

“所以得寸进尺、顺杆往上爬,你不会吗?”眸子一怔,她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的话。

江铭皓抱着她,往拔步床边走。

“所以你今晚就应该死皮赖脸缠着我,非要跟我睡一张床。”人已经走到了床边,他还不放她下来,踩上拔步床的脚踏,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你要知道,我肯定会答应的,因为我现在非常想亲你。”璇珠杏眸挣大,瞳孔内是地震过后的余波。唇上还发着烫,是他刚刚印下的体温,那温度直达心瓣,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见她还在发傻,他不由一阵好笑。

太害羞的姑娘,撩起来也费劲。

“还是说,你其实不想跟我好?“说话间,脚尖已然调转,一副就要把她送回榻上的姿势。

“啊不是!我想的!"璇珠搂紧了他的脖子,在神识归位之前,下意识就蹦出了这句话。

然后,她亲眼看见他的唇边,缓缓勾出一个得逞的笑。这人…真是坏!

知道自己中了套,她更是头埋下去,不敢看他。“你想要什么?说清楚。”

垂着羽睫,她脸颊粉粉的,就是抿唇不开口,小梨涡嵌在嘴角边倔强极了。“璇…”

额头碰一下她的额头,她怔愣着抬起脸,撞进他幽深的眼眸中。“说给我听好吗?”

唇齿呢喃间,他勾头衔住她的唇,毫不费力地轻轻一撬,齿关打开,舌尖滑了进去。含住,极富耐心地碾磨。

璇珠惊得浑身轻颤。

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可却比上一次更令她血液颤抖。手臂将他脖子搂得更紧了,不知不觉,两根大脚趾蜷了起来。意识到怀中的人快换不过气了,他放开她口中的丁香瓣,声音覆盖在她两片湿润润的唇上,“说说,璇珠想要什么?”他嗓子有点哑,像在低声念诵着什么。这下,她反而觉得他像个邪祟了,会勾人魂魄那种。

被他的吻和温柔鼓舞了,璇珠涨红着脸,面皮随时就要爆破了,前所未有的羞耻,却又感到前有未有的勇气。

似乎令她冲动到可以不再害怕,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尔……”

她小声咕噜出一个字,像小鱼吐泡泡般,随后干脆地破罐破摔,闭上眼一口气道:“我想要跟你好……

呼吸停滞了几息。

她觉得自己心跳都要骤停了。从小长到大,她没说过这么露骨的话。清清楚楚地,表达对一个人的欲念。

待她再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卷进了被窝里。又在她唇上啄了几口,她能感觉到他渐渐炽热的欲/望。“夫君……?””

忍不住唤他,她心心里生出点害怕来。

他每次在床上的行径,都透着点古怪。总让人疑心,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江铭皓又欺身上来,埋头在她脖颈间,喷出来的热气烫得她血管舒张。“璇珠……帮帮我…”

手被带过去,掌心还发着烫。

璇珠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我……我……夫君…她结结巴巴地,“我不会……”“没事,我教你…

她确实什么也不用做,直到手掌发酸,握不住的掌心滴滴答答下着雨。这次她亲手确认过了,他没有问题。

可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碰她。璇珠靠在床头,腮上余红朵朵,任由他替自己清洗手掌,又看他低着头,细细替自己擦干净。

一番“运动",他鬓发有点散乱,几缕垂在脸侧,泄欲过后的脸呈现出一种温柔的平和,那惯常桀骜的眉眼松懈了下来,只依旧不脱少年气,竟是更好看了“好了。”

帕子丢开,他抬眸,不经意对上她专注偷看的眼睛。立马瞥开眼,她眼神慌乱得不知该落在何处。“我看看你的脚。”

“附……?””

还没反应过来,被子一掀,她的一只脚腕子就已经被他握在了掌中。裹脚布还没来得及拆开。

摸到绳头,他将那绢布缠在手掌上,竞然一层一层细细去解。嗯……以前活在港岛的时候,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这里解一个女人的裹脚布。但他必须强迫自己去适应。裹脚布的确很长,但并没有什么异味,甚至还伴随着一点她常爱用的花露的味道。

手掌上裹了两圈,原本素白的绢布上突地出现了一只蝴蝶。手顿住了,他抬头,“这是什么?”

“蝴蝶呀。"璇珠笑了,小梨涡温柔地停在嘴角。“我知道……“他只是奇怪……

“你自己绣的吗?”

“是呀。”

江铭皓沉默了,一边继续去解她的裹脚布,然而越往手上缠,绢布上就出现了越多的蝴蝶,随着布的抽动,蝴蝶也翻飞了起来。就跟真的活了一样。

“这个是我奶妈教我的。“放松了很多,她柔声开口:“记得小时候刚缠脚,疼得受不住,总是在那里哭,人也不老实,要两三个丫鬟按住我才行,否则都能把人蹬飞了。”

江铭皓听她说着,低头不发话,手上的速度放慢了些。“那个时候呀,奶妈就会在每一条布上都绣上蝴蝶,一边给我缠一边哄我,她说:依依你看,蝴蝶飞起来咯…″声音忽而停住,她哽咽了。江铭皓再抬头,眼中盛满了不可思议。

她眼眶泛红,显然是沉浸在了回忆的感动之中,可他却觉得,这个故事,让他一点也感动不起来。

“你叫′依依?为什么要叫你'依依?”

璇珠没想到,他会留意到这个。

“依依'是我的小名呀,家里人从小都这么叫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就是出自这里。”

江铭皓"哦"了一声,其实他根本没懂。

在港岛时,他们是不怎么了解《诗经》的。裹脚布已经完全解开了。

再次盯住这只畸形的小脚,还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依旧觉得它像猪蹄。

憋着股气,他强迫自己,把手放上去,去触摸它隆起的脚背,又捧住那四根被压扁的、软趴趴的脚趾,再探到那一大块垂下来的脚后跟下的……说实话,真上手摸起来,心里这下是更想吐了。可他逼迫自己不能放手,他必须要对她这一对小脚脱敏。璇珠抬起身子,仔细觑着他脸上的神色。但见他面部肌肉紧绷,似在强忍着什么,手在摸她脚的时候不像带着享受的玩弄,到更像是在“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很奇怪,他这反应叫她看不懂了。

突然,他长出一口气,松开她的脚,直挺挺躺在了床上,呆望着头顶的帷帐。

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的创伤。

璇珠没弄明白眼下的状况,大着胆子,侧身朝他靠过去,“夫君…“却被他一把揽进了怀里。

“依依。"他在她耳边呢喃,唇瓣触着她的耳廓,唤她小名。“……”

璇珠红着耳朵,在他胸口闷声应下。

屋内,只有风撩动烛火的声音。

二人相依偎,感受着他起伏的胸口,烫热的肌肤,这感觉叫人不真实。这个夫君……真的是自己表哥吗?

她也不知道。他太不一样了,跟以前的他不一样,跟这个朝代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人都觉得他是疯子,可只有璇珠知道,他的好。九月一过,天气渐凉。

老太君六十五岁寿辰在即,李凤朝又是上上下下的打点:整理礼单、邀请宾客、定制筵席……每一道流程都必在她手上过目,加上府里头还有好多事,她一个人又长不出三头六臂,思来想去,就把部分管家的事务托到了裴璇珠手上。好在裴璇珠虽然看起来闷不吭声,做起事情来倒是极有条理,上手得还挺快。

这边她才刚接管,那头老太君就有了意见。“要不怎么说还是你们二房的能干?这姑媳连起手来,府里就没旁的人什么事儿了。”

老太君这话明显是酸给李凤朝听。这管家的妇人只能从嫡系里头出,除了她裴璇珠,就只剩一个张知年合适了。

老太太的心一向是偏到大房的,李凤朝岂能不知她话外的意思?“儿媳这晌实在是挑不出人来了,其实论能力,知年那都是有目共睹的,只是她眼下大着肚子,不好去搅扰了她。”“嗯!是是,你以前都没忙不过来的时候,一等到知年怀孕、裴璇珠进了门,你这立马就需要副手了。”

李凤朝被婆母好一顿埋汰,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回嘴。“你这样,知年虽说肚子是大了,可又不是要她干什么重活累活儿。你看看,有什么能让她帮忙的地方,也叫她过去一起支应你一下。”“儿媳明白。”

李凤朝从松鹤院出来,攒了一肚子气,甩开菊英气冲冲走上游廊,一双小脚如踩上了风火轮。

菊英小跑着追在后面,却见门房手里捏着封帖子,正迎面走来。“大太太。”

“嗯。"瞥了眼他手里,李凤朝随口问道:“这又是谁的拜帖?”“回大太太话,是给三夫人的。”

裴璇珠?!

“谁有事找她吗?”

一说这个,门房立刻来了神,“是郑月卿,郑先生呀!许是跟咱家夫人是旧相识,适才托人递了这封帖子来。”

一听这个名字,李凤朝脸色立马就黑了。

郑月卿三个字,在京城可谓如雷贯耳。一为他的才华,一支画笔天造神就,同名手廖远杰为当世画坛执牛耳的两大人物;二为他的花名,放浪形骸,不拘于时,年近而立还未娶妻,却整日里同那些四处游荡的女清客吟诗酬和。裴璇珠怎么会同这种人扯上关系?还叫人家把帖子都递到家里来了,成何体统!

保养得宜的手指递过去,李凤朝蹙眉呵斥:“拿过来!”那门房战战兢兢,双手将帖子捧到她手里。等不及回宁禧院了,李凤朝一边走一边打开帖子阅览:江三夫人敬启:前日悉闻夫人书坊论画一事,真令小可击节赞叹、感佩莫名!古有高山流水遇知音,夫人真乃小可知画者也!如承蒙夫人不弃,愿与会于翰墨书坊,对坐清谈,以画论友。

郑月卿敬呈。

帖子被攥成了一团。

李凤朝眉毛直打架,高声喝道:

“裴璇珠呢……?叫她赶紧给我滚过来!!”大

江铭皓今日下了值,刚一迈进沧兰院,素约就急急地跑过来。“爷,不好了,夫人今日被太太叫去宁禧院,一下午了还没回来。”“这有什么的?我娘又不会吃了她。“他取下帽子,递到她手里,一边走到屋内就要去换官服。

“可……我听菊英姐姐过来时那语气,太太好像发了大火,不知为的什么动了怒。我只怕……”

只怕她家小姐,在婆母手底下受委屈。但这后半截话儿,她不敢说。“是吗?”

“就她那个任人欺负的软脾气,她能惹到谁?”话是这么说,他把解了一半的衣襟扣子系回去,匆匆绕过屏风。“我去看看。”

“太太,三爷过来了。”

有小丫鬟进来书房禀报。

李凤朝这才从账簿中抬起头,瞥一眼旁边端着砚台的裴璇珠。她低顺着眉眼,唇边咬出一圈淡淡的齿印,两股瑟瑟战抖,端着大砚台的两只胳膊更是抖得不像话。

李凤朝在这儿算了一下午的帐,璇珠便这么端着砚台,在她身旁站了一下午。菊英不时地过来她手上研墨,她捧着这砚台还不能掉,掉了又更是对婆母的不敬。

璇珠都不知道,这两个时辰自己是怎么坚持过来的。一听丫鬟说江彻过来了,她手抖得更厉害了,连鼻子都开始泛起了酸。李凤朝自然是没有错过她脸上这点小变化,心中不由冷笑。她倒是好,成婚到现在跟丈夫连个房都没有圆,还跟外男私下通起了信,现在竞还在这儿委屈起来了?她是要扮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给谁看?“娘。”

江铭皓一进来,就看到璇珠手捧砚台,小脸儿苍白的可怜样儿。“娘,您这是做什么?璇珠她怎么得罪您了?”他这话一出,李凤朝脸色立马就更阴沉了。“哼,你倒是会心疼人。“她摆摆手,菊英捧着那封已经被捏皱了的拜帖,递到江铭皓手里。

“你自己瞧瞧,你这媳妇做出这样的丑事来,我这个当娘的,该不该替你管管?″

璇珠仔细觑着江彻的神色,手差点没托住那砚台,害怕得更是想哭了。江铭皓快速将帖子浏览一遍,不禁疑惑,这个“郑月卿"是谁?不过他在帖子中自称“小生”",看样子应当是个男的。收起帖子,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这有啥?想了想,他紧急地把那话咽回去。

这有啥?确实没啥,帖子里头并无一句轻浮狎昵之语,看起来倒像是一场“学术交流研讨会"的邀请函。这个叫什么“郑月卿”的若真是存了什么歪心思,何必“狼人自爆"地将这个帖子光天化日送到府里来?直接半夜偷偷翻墙不方便些吗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人设不同了。

他瞧着李凤朝脸色已经很不好,若是这个时候自己再来句"这有啥”,她别又动起了给自己按头驱魔的心思。

“伤风败俗!"他脖子一梗,皱起个眉头来,一副"暴跳如雷"模样。见李凤朝脸色霎时缓和了,他就知道:这路子演对了。一时戏瘾上身,他手指着裴璇珠,横眉怒目:“好你个裴璇珠,你不守妇德!”

璇珠眼睛都瞪大了,眼珠干涩,连泪水都忘了漫上来。怎么会…?他竟然不相信自己……

“娘,您替我罚她,反倒是累了自己,这一下,叫做儿子的怎么能安心?这样,我现在把她领回去,儿子自己来教训就是,不劳母亲操心了。”“嗯。“她终于点头应下,那紧绷了一整日的脸也松快了点儿,“把你媳妇儿领回去,该教的地方就得好好教。“头一偏,她眼睛斜到一旁失了魂的裴璇珠脸上,“这都说裴家会教养女儿,可我看呀,也不过如此,你这规矩还得学。我们江氏门风严正,绝不容许叫你这样败坏了去。”听她牵扯到家族声誉,璇珠更是绷不住了,欲要为裴氏争辩几句,可对上李凤朝审判的冷眼,哪儿还敢辩驳?

只好手臂紧紧撑住砚台,抖到墨汁都泼了出来,含泪忍道:“阿姑教训得是…儿媳谨记在心……绝不再犯………

“成了,你回去吧。”

一句话,璇珠如临大赦,霎时大出一口气。知道她到了极限,菊英上前将她手里的砚台接过。“阿姑息怒,当心身子,璇珠告退了。”

她行个万福,迈步就走,这第一下差点没跌倒,还是菊英手疾眼快搀住她。江铭皓手伸到半空,又赶紧缩回去。当着李凤朝的面,他不敢轻举妄动。裴璇珠恍若做了个瘸子,借着菊英的力,摇摇晃晃地挪。“她到底让你站了多久?”

出了宁禧院的垂花门,江铭皓才敢问出口。素约和墨玉候了许久,连忙围上来。

“回三爷,太太叫三夫人侍奉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那就是整整四个小时!靠!!那女的还是人吗?!况且璇珠那个脚……

脸色一沉,他不敢想,弯腰将她一把抱在了怀里,阔步就往沧兰院走,就差没跑起来。

璇珠彻底脱了力,手酸胀到像是要作废了般,面条似的垂在身侧,人晕晕乎乎地,仰头看着他线条凌厉的下颌,还有紧绷着的、铁黑的俊脸,霎时,泪水便涌了上来。

一脚踢开寝屋的门,他将璇珠小心翼翼放到床上。惦记着她的脚,二话不说就去剥她的绣鞋,“我看看…”刚握到手里的脚瞬间就被抽走,他还在愣神,璇珠一个翻身,直挺挺跪在了床上。

“夫君……是璇珠错了……妾身可以解释地……我跟那个郑月卿,真的连面都没有见过!只是因为在翰墨书坊点评了几句他的画,不知怎么的就被他知道,还将拜帖递到了府上来。我……我…

江铭皓已经傻了。

他只知道看着她,看她低头跪在床上,向自己做低伏小,恐惧得整个人都在打颤,泪珠断了线般扑簌簌滚落。

“我……我跟郑月卿真的绝无私情!妾身所言句句属实,不信可以去问翰墨书坊的老板,他是知情的……”

越说越可怜,泪水沾湿了下巴,声音几度哽住:“求求夫君……不要休弃了璇珠……璇珠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不敢和外男有任何往来了真的不敢了……”

她还在哭着,呼喊着求饶,头顶回应她的,只有男人沉默的呼吸。江铭皓默默看着她,默默起身,又默默退开一步。指尖贴着官服上的刺绣,轻微抖了两下,狰狞咆哮的狮子爪子正扣着他的手腕。

面前的女人孱弱、卑微、自弃尊严,她在向他摇尾乞怜,比他前世养的那只布偶猫还要叫他有掌控感。瞧啊,她哭得可怜兮兮,膝盖磕地,只为获得他一个轻轻点头的宽恕。

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是整颗心在逐渐膨胀,但很快地,又不知为什么一闪即逝了。

喉结滚了滚,他压下心底那古怪的恶念,坐回床边,扶着她的肩,像哄孩子般:“依依,没事了,我不怪你。躺好,让我看看你的脚先。”被他的温柔安抚住了,璇珠紧绷的身子霎时瘫软,整个人卸了力,歪靠在床头,因恐惧而生出的余泪还在滴滴答答淌。江铭皓此刻脑中有点空白,他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该想些什么,只是凭借本能般机械地将她的脚搭在膝上,又机械地除去她的裹脚布。小脚整个露出,果然,已经红肿得不像样了。喉头翻滚了几下。

不知为何,他一刹那,有种想哭的冲动。

江铭皓替她上过药,素约和墨玉给她按摩了胳膊、腿,璇珠一下松泛下来,身子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既疲倦,又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因为夫君原谅她了。他不仅原谅了她,宽赦了她和外男的“私信"之罪,还亲手替她涂了药。这怎么不是件令人感动的事呢?合上眼,她带着笑意,沉沉睡去,梦中一切无忧。伴璇珠熟睡了,江铭皓把握着她的手轻轻抽出来,眉毛向墨玉一抬,示意她出来。

墨玉掩上门,迈下台阶,立在江铭皓身侧听训。“那个郑月卿……他很厉害吗?”

墨玉一愣。

显然她在疑惑,姑爷竞然没听过郑月卿的大名。“是……姑爷久居沙场,可能不大了解文墨之事。郑先生可是咱大邺朝鼎鼎有名的画师,人称画坛圣手,他若是称第二,那绝无人敢称第一。”说着说着,她却是莫名激动起来,“现在市面上,郑先生的画最高已经能卖到百两银子了!若是有哪个新人画手能得了郑先生的青眼,嗬!不得了!那绝对就要名噪京城了,前途无量哦!”

江铭皓见她说得眉飞色舞,不由嘴角抽了抽。真看不出来,这墨玉小丫头竞然还是那个什么郑月卿的小迷妹?“听你这么说…那郑月卿夸了璇珠,那岂不是一件…很牛逼的事。

他差点就想这么说出口了,终究还是刹住了车,“那岂不是一件脸上很有光的事?”

墨玉以为姑爷是在试探自己,慌乱地低下头,“没有!没有!面上无光!我们家小姐…不是,我是说夫人……她肯定也觉得自己面上无光。”“啧。”

他又有点不耐烦了,“你别这么敏感肌成不成?”“啊?”

墨玉一脸懵。

“我是说……你别太害怕了,我没有要责怪璇珠的意思。“想了想,他换了个问法,“她是不是…在画画一事上也很厉害呢?”墨玉抿抿唇,斟酌了半天,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道:“姑爷,您是不是从来都没关心过,夫人每日都在书房里做些什么呢?”江铭皓推开了西书房的门。

沧兰院有两间屋子被辟为书房,一间在东侧,是他日常办公学习的书房;一间在西侧,是璇珠每日待的时间最久的地方。可是他一次都没有想起,进来看看。

墨玉从身后端来烛台,黑漆漆的房间一下被照亮,江铭皓瞬时瞳孔一缩。画,满墙的画,从南面的墙直铺到西面。画中从山水到人物到花鸟,涵盖甚广。

再一看看南面窗子下的书桌上,大大一张紫檀木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颜料,桌子被洒得五颜六色。笔架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画笔,每一支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拿起那副画了一半的画,江铭皓仔细观赏起来。说实话,他不懂画,是个实打实的外行。但他有审美,一幅画好看不好看,他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裴璇珠的画,精巧,细致,尤其从那副蝶栖绿牡丹图便可看出,牡丹花瓣上的每一条经脉纹路都勾勒得清晰可见。

就跟她人的一样,一丝不苟,她连画起画来也是这样。但她的画不只有匠气,或许是构图?或许是构思?他也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总之有种不一般的味道,他评说不上来。可能就是中式审美常说“意境”罢?他直觉,她的画是有灵气的。

“夫人的画不止这些,喏,您看,这儿还有呢,这儿,这儿…墨玉手在书架上指过去,确实,满满一墙书架,堆满了卷好的画轴。“她画这么多干嘛……?"不禁喃喃出声。“喜欢呗,夫人打小就擅长这个。小时候,来裴府坐馆的吴先生就常夸她,于画画一事上最有天赋。”

”哦……

他愣愣点头。

不知为什么,望着这满屋子的画,他心里竞开始莫名堵得慌。他不知道,她每日坐在这间屋子里,一张又一张,画着这些从不见天日的画时,心里该会作何感受?

比没有才华更令人难受的,便是满腹的才华不被人看见。一个震悚,他恍惚醒过神来,从墙上取下那副他最欣赏的浪卷青山图,开始卷吧卷吧。

“姑爷,您要是喜欢这幅画,奴婢现在就给您挂书房去。”他摇摇头,“去,给我拿一个装画的匣子来。”墨玉疑惑,但也没敢多问,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匣子递给他。大

“小姐!不好了!”

“小姐!小姐!”

璇珠才刚打起帘子起床,两个丫鬟便都满脸焦急地挤到床边。“怎么了?”

素约急着上前道:“我今天早上替小姐收拾书房,发现那幅您最喜欢的青山图不见了!”

墨玉听后一愣,胳膊肘捅捅她,“嗄,那画是叫姑爷拿走了。”璇珠听后愕然,“他拿我的画做什么?

“姑爷说……小姐的画画得这样好,若始终关在这么个屋子里,岂不埋没了?就想着给您的画挂到书坊里头,看看能不能卖个价儿?”“什么?!”

璇珠吓得从床上弹起,腿脚酸软,又跌回了拔步床上。“这怎么成呢?这都是我在闺中做的画,岂能示于外人?夫君这不是…他这不是胡闹嘛!"情急之下,璇珠竞然口出责怪之语。墨玉和素约袖手立在一旁,无法答话。

忽然,墨玉侧目,手肘悄悄咕踊一下素约,“哎……那今儿早上小姐晾在院子里的那条裹脚布,是不是也是姑爷偷拿去了…?”素约和璇珠同时瞪大了眼看向她。

“小姐的裹脚布不见了?这个……我也不知道……姑爷没同我说……”奇怪,拿画去卖还能理解,拿走裹脚布又是为了啥呢?璇珠手捂住脸,气得脚猛踩两下。

夫君真的是……他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呀?!大

翰墨书坊。

“画装好了,您慢走。”

伙计又送走了一波客人,他从仓库里取出画,踩着凳子把那块空出来的位置挂上新画。

瞥到旁边那幅挂了半月有余、署名为“湘竹居士"的画,他撇撇嘴,从凳子上下来,胡老板正好下了楼来。

“掌柜的,那幅破画都挂了快一个月了,也没见人来买,您还不把它换下来,占着那个位置做什么呀?”

“呵。"掌柜的笑了笑,拨起柜台上的算盘珠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江三爷把这画拿过来,特地交了这个数…“他手指比个“八”,“不为别的,就跟我把这位置租下来,要挂它个半年再说。”

“啊?!“伙计看不懂了,“他这是图啥呀?砸这么多钱进来,莫说是这画卖不出去了,就算能卖出去,又能值几个钱?这不是冤大头吗?”“瞎!人家爷不差钱儿,他图个乐呵,咱也乐呵,这不挺好?”他把那算盘珠子一抹,“成了,符御史还在楼上看画呢,我先上去陪着,有什么事儿你在下边盯着点。”

胡老板又上楼去了,伙计靠着柜台打起了瞌睡,头差点磕桌沿上,立马又支起脑袋。

这一下抬头不得了,竞有位白袍士人夹着几卷画纸,立在那副破画儿前。睡眼惺忪间,只觉那人宽袍广袖,飘扬若有仙人之姿。甩甩脑袋,他这才反应过来,忙迎过去。

“郑先生,您来多久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可是这些画要装裱??来来来,我来拿。"他接过他手上的画,但见郑月卿眼睛依旧落在那副画上。“先生,可是这画有何特别?”

“妙哉呀,妙哉……“郑月卿喃喃着。

但见画上,万里青山绵延,随画卷铺展开,亮眼的石青色描摹出山体的色彩,深深浅浅,似阳光照射的阴阳之面。山顶雾气环绕,更远处有飞鸟排翅而过,天空染以皴开的红霞色,气势如虹,意境阔大。山脚之下,岸石耸立,疾行的流水拍在石壁上,卷起浪花如珠。就在这疾风劲草中,却有一披蓑戴笠的渔翁挺立潮头,从容远去。宏大的画面中,他是最不起眼的一笔;鲜妍的色彩中,唯有他着以墨色。可神奇的是,万里江山中,没有人能不把目光放在这位渔夫身上。

伙计听郑月卿此语,亦是有点愣住。

“郑先生若是喜欢,不如就将这幅画带回去好了,价钱您随心意开。”郑月卿回过神来,摆摆手,“不,画我不要。”伙计撇嘴。瞎,说了这一大通,实则还是这画一般。“只是这位画师,能否为我引荐一下?”

伙计一听,瞪大了眼。

乖乖!郑先生这是要提携这位“湘竹居士"呀!一个无名画师得了郑月卿的赏识,未来必然大有可为。

伯乐肯养千里马,这位画师的机缘来了。

“你说谁?!”

疑心他是高兴得过了头,胡老板好心提醒道:“郑月卿!郑先生呐!”“三爷,您这真是撞了大运了!您这画在我们这儿挂了半月多了,谁成想,昨儿竟叫郑先生一眼相中了!先生欣赏这幅画作,提出要见见您本人呐!”江铭皓神游着,有点不知身处何处了。

胡老板见他昏了头,更是添油加醋道:“若是有了郑先生的提携赏识,日后在书画圈儿里,谁提起您都要赞一句这个!"说着,他翘起根大拇指,竖到江铭皓眼皮子下。

“这个郑月卿……真就有这么厉害?”

没料到他会如此发问,胡老板亦是一愣,“这是自然,您是个爱画之人,应当知晓,郑先生的名声和地位,那可是咱人人瞻仰的画仙儿啊。”江铭皓怔怔地转过身,凝望向那副青山图,他只知道这画好,却不知竞能有这么巧。

璇珠当初欣赏他的画作,并不知那幅画就是出自大名鼎鼎的郑月卿之手。郑月卿亦不知晓,他赏识的这位画师就是那位慧眼识他画的夫人。soulmate。

这个词猛然在江铭皓心中闪现。

眉宇沉沉一压,那漂亮的瑞凤眼中凝着幽深的晦暗。“不必了。”

还未来得及细想,他脱口而出:“麻烦您转告一声,见面就不必了。”胡老板嘴一张,灰白的胡子滞在空中,“这……这…三爷,这可是郑月卿郑先生呐……”

“我知道,那又如何?“他硬声打断,眼色中暗藏不屑。“你就跟那姓郑的说,画师不愿意见他。”胡老板语塞,嘴边的胡子抖了两抖。他想说什么,可嘴一张,终是没有说出口。

“胡老板,这幅画您帮我取下来吧,我不卖了。”胡老板至今都没闹明白,这江家三爷是怎么个意思?眼瞧得明明是想要这幅画被人认可赏识的,否则也不会贴本儿都要把画挂出来卖。可而今,这最是权威的画师来主动上前为这他背书了,他偏又冷着个脸拒绝掉。奇怪,除非是…这二人之前有什么过节?

“您是说,晏国公府的江三爷?”

“没错呀!"胡老板大掌一拍,继续白话道:“这幅画就是江三爷送过来的,不过他说……说不愿意同您见面呀.……”郑月卿立在画前,深深凝望,一袭竹叶纹牙色长袍,远望更似有仙气缭绕,清瘦颀长,妙年洁白。

他生就一对琥珀色瞳仁,沉静如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那幅画已被换下,挂上的是一副平平无奇的画,可他脑海中依旧映着那副浪卷青山图。“郑先生,或许您同江三爷……此前有过什么误会?"胡老板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

“并未。”

郑月卿摇头,“我与江家三爷素未谋面。”这江三爷江彻,他自是有所耳闻,一个长年戍守边疆、为国浴血杀敌的将军,虽说是一名武将,可毕竞有报国之志,他能做出这样一幅画面宏阔、意境博大的江山图,似乎也不足为怪。

但,脑海中又缓缓浮现起那幅画,由邈远,到清晰,最后印刻在眼中的,是那名寥寥数笔画就、颜色暗淡成灰的渔夫。那渔夫最可怪之处,便是一截细腰,身段过于柔软纤细。他总疑心,那“渔夫"不如说是"渔女”更贴切。画中,那名万里江山之下劈波斩浪、拨篙远去的“渔夫",竞或许,是一名女子才对。

如此,便很可疑了,这幅画的作者,究竟会是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