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022
【第二十二章:萝卜排骨汤,不用特意等我】看到这架势,车上众人脸色都是一变,下意识抱紧了自家的筐子篓子。槿儿窝在叶云遥怀里,小脸满是害怕,身子不自觉往叶云遥怀中缩了缩:“阿姐,我怕。”
叶云遥把小姑娘搂得更紧些,柔声安慰:“别怕,阿姐在呢。”对面坐着的叶山和柱子一路都扶着自家竹篓,听到这话,探出头来,也跟着低声哄道:“别怕,还有哥哥们呢。”
嘴上虽是这么说,可两个少年的脸色却绷得紧紧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城门口的动静。
槿儿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出声,小脑袋却牢牢贴在叶云遥怀中。路边茶寮的老板肩上搭着块抹布,手里提着茶壶,凑到骡车旁,伸着脑袋看热闹。
叶云遥见状,便低声询问:“这位大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的就不让随便进出城门了?”
车上几位婶子,还有旁边排队的路人也纷纷搭腔:“对啊,这到底是咋回事?”
茶寮老板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颇有几分神秘地说:“你们都没听说吗?”
大伙一起摇了摇头:“没呢。”
茶寮老板用手罩着嘴,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是衙门查盗贼呢。”叶云遥好奇问道:“什么盗贼?”
茶寮老板摆了摆手:“具体内情我也不清楚,只听说这是从建康发下来的海捕文书。”
“建康,那不是咱大庸都城?”
“可不是嘛,建康发下来的通缉令,那这人铁定犯下了天大的案子。”“说不定是杀人越货的恶徒。”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场面渐渐喧闹起来,城门口的士兵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赶车老伯连忙压低声音提醒:“兵爷看过来了,大伙快别出声了。”众人闻言,立刻闭紧嘴巴,安静下来。
衙役把那名戴斗笠的汉子押走后,就没再抓人了,排队的人群缓缓往前挪动。
茶摊老板往后退了几步,让出道路,骡车也跟着慢慢前行。骡车上的人又开始小声说起话来。
“咱们车上全是妇人和孩子,应该不会为难咱们吧?”“这可说不准,车上大大小小这么多筐篓,说不定都要挨个翻看。”“翻就翻呗,里头装的全是些山野菜,也没别的什么东西。”叶云遥姐弟几个没说话,但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骡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一个守城士兵往这边指了指:“那些坐车的,全都下来走着过。”
赶车老伯连声应是,赶紧把车停下,让大家伙下车来,后头跟着的几辆车上的人也都下了车。
叶云遥牵着槿儿,跟在骡车边上慢慢走,叶山和柱子走在另一侧,伸手扶着自家摞起来的篓子。
等了一会儿,骡车终于慢慢走到了城门口。守城士兵看了一眼站在骡车边上的人,赶车老伯,年长妇人,年轻姑娘,外加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小娃娃,便挥了挥手:“让开些。”众人赶紧让开,那两个士兵一边一个,开始翻看车上的东西,把所有篓子筐子全都查看一遍,见都是些笋子野菜什么的,便挥手放行:“行了,走吧。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也不上车,跟在骡车后头,快步往城里走。正要穿过城门,就见衙役头领正举着画像,对着一个出城的年轻男子比对样貌。
叶云遥特意放慢脚步,悄悄多看了两眼画像。画像笔墨简单,寥寥几笔,有些潦草,却很传神。上面的年轻男子五官周正,眉目清秀,可目光却十分凶狠凌厉,一看就不像个善茬。
叶云遥微微蹙眉,总觉得画像上的人瞧着有什么地方有一点熟悉,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衙役头领对比过那名出城男子,挥手放行,见叶云遥在偷瞄他手里的画像,便出声询问:“可曾见过?”
叶云遥连忙摇头:“不曾。”
衙役头领叮嘱:“要是见着了,记得到衙门报官。”叶云遥点头说好,牵着槿儿快步进了城门。虽耽搁了一些,好在,大家顺利进了城。
骡车还是停在城东老槐树底下,大伙约好回程时辰,便各自拿着东西,奔着城内去了。
就剩叶云遥几个把篓子都搬下车,一时还没法走。柱子提议道:“阿瑶姐,要不,还是我和小山跑两趟?”叶云遥摇头:“从城东到集市还挺远的,卖菜要趁早,来回跑两趟太耽误工夫了。”
叶山挠头,有些发愁:“那咱咋办?”
叶云遥看了看城门口,就见有几个汉子推着木制独轮车,正在揽活。她指了指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看起来容貌憨厚的,对叶山说:“小山,你去找那个老伯问问价,看从这里送到集市上要多少钱。”小山应好,拉着柱子快步走过去,和那人交谈几句,很快回来:“阿姐,那老伯说一文一趟,不管咱们有多少东西,反正他那车能装多少算多少,我讲了价,可他说不能少了。”
叶云遥点头:“一文也算合理,那你去喊他过来。”叶山点头说好,又带着柱子跑过去,把那人喊了来。老伯一看就是个老实人,问清楚哪些东西是他们的,也不多说,便把篓子一个一个往车上装,一共五个篓子,交错摞起来,用绳子转圈一捆,竞然还都装上了。
叶云遥几人便空着双手,跟着推车一起往集市口走。集市口,还是上回那个年轻税吏坐在椅子上,守在那。叶云遥让叶山带着柱子先进去,她等税吏面前无人的空档,忙拿了两个笋子,一把蕨菜,一把鹿耳韭,带着槿儿走上前去。她把笋子和野菜往税吏旁边的桌子上一放,笑着说:“官爷,都是山里摘来的,尝尝鲜。”
那年轻税吏打量她几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推车:“都是你一个人的?”叶云遥点头:“对,都是我的。”
税吏微微偏头,往刚走过去的叶山那望了一眼,“那两个,是你弟弟?”人家都看出来了,再撒谎,就是把人当傻子糊弄,叶云遥忙笑着承认:“对,是我弟弟,俩小子贪玩,自个跑前头去了。”心中却暗自担心,这回怕不是要多收,毕竞这次推了车的。那税吏沉默一瞬,开了口:“既是一个摊,交两文地皮钱吧。”“哎,好,现在就交。“叶云遥暗自庆幸又省了一笔,眼下兜里有铜钱,也不赊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两文,交到税吏手里。年轻税吏挥手放行:“走吧。”
叶云遥道谢,牵着槿儿,跟着推车快步进了集市。在她们身后,税吏的声音响起:“地皮钱两文,市利钱两文,课钱五文,交了再进。”
叶云遥回头,就见一个汉子推着一辆板车,上面两个竹篓里装满了活鸡,他满脸堆笑,躬身打着商量:“官爷,您看我这都是小本生意,能不能少交些。”年轻税吏面无表情:“少不了,若是嫌贵,到外头去卖。”“外头不好卖不是。“汉子笑着说,见税吏不再理会他,便不再犹豫,从兜里数出钱,恭敬递上:“一共九文,官爷收好。”税吏伸手点了点桌子,汉子照做,把九个铜板放到了桌上。槿儿拽着叶云遥的手,小小声说:“阿姐,他比咱们交的多。”那税吏不知是听见这话,还是凑巧,恰好偏头看过来。叶云遥连忙拉着槿儿转身,快步去追推车。叶山和柱子已经守在推车边等,见她们追上来,叶山忙小声问:“阿姐,交了多少钱?”
叶云遥低声说:“还是两文。”
叶山挺高兴:“那还挺好。”
柱子说:“阿遥姐,我那一文,待会卖了菜给你。”叶云遥:“你不用给,按一个摊位交的,待会儿摆在一起卖就是。”这孩子今天从家里帮着往大路上背了竹篓,帮了他们大忙,两文摊位费而已,不用他分担了。
柱子却不肯:“不给怎么能行。”
叶云遥:“你不来,我们也要交那么多。”柱子不好意思占便宜,挠了挠头:“那怎么好?”叶山拽了拽他的袖子:“别啰嗦,阿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几人说着话,到了上回摆摊的地方,就见那位卖萝卜和土豆的王大娘还在,正在给人称萝卜。
叶云遥快步走过去,隔着几步就笑着打招呼:“王大娘,我们来了。”“阿遥姑娘。"王大娘笑着应了一声,把称好的萝卜交到顾客手里,收好铜钱,这才把自家的筐子往一起归拢:“快来,给你占了位置呢。”叶云遥点头说好,带着叶山和柱子帮推车的老伯把五个篓子全都卸了下来,叶云遥掏出一文钱,交给老伯,老伯道谢过后,推着车走了。姐弟几个把篓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叶云遥还是和上回一样,出去快速转了一圈,回来说:“和上次一样的价。”叶山点头,小声和柱子说:“笋子三文一斤,野菜一文一把。”柱子点头,认真记下。
见柱子的野菜还是昨天从山上拿下来的那么一大捆,叶山连忙说:“昨儿忘了跟你说,得分成小捆好卖,快,咱们现在来分。”柱子说好,忙把几大捆野菜都拿出来,两人开始分,槿儿也过去帮忙。王大娘笑着问:“怎么今儿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叶云遥笑答:“城门口盘查,耽搁了一会儿。”王大娘点头:“那难怪了,不光城门口,城里从昨儿下晌起也开始盘查,官爷挨家挨户上门搜人呢,说是抓什么盗贼。”叶云遥便问:“大娘可知发生啥事了?”
王大娘摇头:“那就不知了,不过那都不关咱们小老百姓的事,咱卖好自己的菜,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叶云遥笑着点头:“是这个理。”
正说着话,有两个挎着篮子买菜的妇人走了过来,指着那堆干净漂亮的雷笋问了价钱,叶山和柱子齐声答了。
两个妇人便都蹲下来,挑选起来,一人在叶山面前那堆挑了五根,一人在柱子面前那堆挑了八根。
叶云遥连忙从王婶手里接过秤,挨个称了称,笑着说:“笋子三文一斤,这五根的四斤二两,就算四斤,给十二文,这个八根的,六斤半高高的,本来是十九文半,婶子就给十九文。”
两个妇人递过篮子,叶云遥把笋子分别放进去,两个妇人各自付了钱。等两人走后,叶云遥把柱子的十九文递给他:“收好。”许久没有见过铜钱的柱子激动得双目放光,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伸手接过铜钱,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旧钱袋,小心放进去,系好绳子,又仔细揣回怀里,嘿嘿笑了。
叶山撞了撞他的肩膀,也跟着嘿嘿笑。
开了张,生意就好做起来了,摊子上一会儿来一拨人,一会儿来一拨人,很快,柱子的那一筐笋子和野菜就卖完了。笋子一共卖了一百一十四文,野菜一共卖了十七文,合计一百三十一文。两个少年躲在竹筐后头数完钱,柱子拿着沉甸甸的钱袋,眼睛都有些发红:“小山,好多钱啊。”
叶山也跟着笑:“是好多钱,待会儿全都卖完,更多呢。”柱子用力点头,把钱袋子揣进怀里,衣襟仔细扯好。柱子只背了一竹篓过来,卖的快。
可叶云遥他们有四竹篓,便耗费了些时候,不过因为笋子剥得干干净净,野菜也码得整整齐齐,且全都鲜嫩,再加上姐弟几个一直笑脸相迎,嘴又甜,旷午过了没多久,也就都卖完了。
四筐笋子,去掉零头,一共卖了一百四十七斤,四百四十一文,野菜卖了三十五把,三十五文,一共四百四十五文。收获颇丰,叶云遥很是高兴,先把租秤的一文钱给了王大娘,随后把特意留下的两根笋子送给她:“大娘拿回去尝尝鲜。”“你这丫头,这两根笋子少说也有一斤多,你咋又给我。"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叶云遥笑着说:“后日我们还来,劳烦大娘再帮忙占个地方。”王大娘连连点头:“成。”
说着从自家摊位上抱起三根水灵灵的大萝卜,外加五个土豆,直接放到叶云遥家的竹篓里:“拿回去吃。”
礼尚往来,才能处得长久,叶云遥也没推辞,笑着道谢。槿儿也奶声奶气跟着一起说谢,逗得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好孩子。叶云遥笑着说:“那王大娘你慢慢卖,我们就先走了。”王大娘挥手:“去吧,去吧,家里远,早些回去。”叶山和柱子已经把两个多的篓子放在了各自的篓子里,一人背起了两个。叶云遥背上自己的竹篓,牵着槿儿,和王大娘点点头,带着孩子们往包子铺走:“走,咱们去吃包子,喝豆花。”
柱子却有些舍不得:“阿瑶姐,我还不饿,我就不吃了。”叶云遥笑着说:“今天有你帮忙,我们才能把四个竹篓都带过来,阿遥姐请你。”
柱子连忙摆手:“一把子力气的事,阿遥姐不用这么客气。”叶云遥也不多说,给叶山递了个眼色,叶山一把抱住柱子胳膊:“自家兄弟,你干嘛总这么见外,下回你卖多了,再请我吃。”柱子推辞不过,只得点了点头说好。
到了包子铺前,叶云遥买了五个羊肉包子,一共十五文,又花了两文,买了六个粗粮馍馍。
随后带着孩子们去了一旁的豆腐花铺子,要了四碗大的豆花,花了八文钱。上回要的甜口的,大家都觉得好吃,三人便又要的甜口的,叶云遥特意问了柱子,柱子说跟大家要一样的。
四人围着一个方桌坐了,叶云遥一人发了一个羊肉包子,又把那块油纸撕成小块,递给孩子们,让他们用油纸捏着包子:“来,吃饭。”孩子们笑着说好,一口羊肉包子,一口豆腐花,吃得笑意盈盈,满面红光。等吃完,大家正准备走,柱子小声说:“阿遥姐,我想去给我娘买一个羊肉包子带回去。”
叶云遥把剩下的两个羊肉包子拿出一个塞到柱子手里:“我给婶子买了的,这个你拿回去。”
“不行,我都吃了的,不能再要。"柱子推拒着,怎么都不肯要。两人拉扯了几下,叶云遥见他坚持,便只得作罢,让小山陪着他去买了一个羊肉包子。
等他买好,几人便走到路边,小声商量起来接下来要买的东西。叶云遥先问柱子:“你打算买些什么?”
柱子想了想说:“家里盐快没了,米也没了,油也没多少了。”叶云遥点头:“行,那就买这些。”
柱子挠了挠头:“阿遥姐,你帮我算算,我那些钱要怎么买?”叶云遥点头:“行,你看哈,现在粗盐二十文一斤,你要不就先买两斤,一共四十文,够你和婶子吃一阵子了,反正后面咱们再卖了钱,还可以再买。”柱子点头:“行,那就先买两斤。”
叶云遥接着算:“你一共卖了一百三十一文,刚花了三文买包子,去掉匹十文,还剩下八十八文。”
柱子说:“还得去掉来回坐车的两文。”
叶云遥知道这孩子待会肯定不会让她帮着付,便点头:“那就剩下八十六文。”
“上回来买,猪板油是十七文一斤,你买两斤,那就是三十四文,剩下五十二文。”
“你想买什么米?”
“粟米就行,再买点杂面。”
叶云遥点头,“行,那剩下的就买粟米和杂粮面,能买多少算多少。”如此这般商量好,大家奔着猪肉铺子去了。今天本来进城的时候就耽误了,再加上卖的更久了些,到了上回那家猪肉铺子上的时候,猪肉都卖完了,案板上摆着几根没什么肉的大骨头,猪板油也就剩下最后一块了,上面还沾了一些土,看着有点脏。叶云遥略显嫌弃地问道:“老板,这猪油咋这么脏,还有吗?”柱子不说话,等着她拿主意。
老板记性好,记得姐弟几个上回来过,笑着说:“没了,全卖完了。”“这块刚才不小心掉地上了,我这一直忙着,也没功夫好好洗,姑娘要是不嫌弃,十四文一斤卖给你。”
一斤便宜了三文,叶云遥很是心动,却故意犹豫道:“还是有点太脏了,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别回头熬出的油里带沙子就不好了。”老板拍着胸脯打包票:“姑娘放心,你拿回去多洗几遍,一定能洗干净的,我今儿要去亲戚家喝喜酒,急着收摊,姑娘若是要,这几根骨头全给你做添头。”
叶云遥一听如此划算,当即爽快点了头:“行,那就给我称一下,看有几斤。”
“姑娘稍等。"老板应着,麻利地把那块猪板油拎起来,放在秤上称了一下,“五斤,秤高高的,一共七十文。”
叶云遥点头:“行,都要了,帮我分成一个两斤,一个三斤的。”“好嘞。"老板麻利地拿起刀,刷刷两下,分成两块,拿起小的那块称了一下,不够二斤,又从那块大的上面割了一块下来,凑够了秤,随后分别包好,又把那堆骨头都拿了过来。
叶云遥数了一下骨头,一共四块,便让老板两块两块分开包了。随后她拿了二斤的猪板油和一包骨头放在柱子的背篓里:“柱子你付二十八文。”
柱子说好,忙把钱袋掏出来,仔细数出二十八文来,递给叶云遥。叶云遥接了,数出自家该给的四十二文,一起交给老板:“七十文,老板数一数。”
老板收下,仔细数过,笑着道:“刚刚好,姑娘下回再来。”叶云遥笑着说好,背着篓子,带着孩子们接着往前逛。路过一个卖洗漱用品的摊子,叶云遥问了价。粗布汗巾两文一个,叶云遥讲了价,按照家里的人头算,一人两条,花了十三文买了八条巾帕。
又花五文钱买了块无香澡豆,十文钱买了一包青盐牙粉,这里就花去了二十八文。
前头有个老汉面前摆着两个筐在卖鸡蛋,叶云遥走过去问了价,鸡蛋三文钱一个,叶云遥讲到两文八一个,挑了二十个。老汉用事先准备好的干芦苇叶,快速地把鸡蛋一个一个包好,随后五个一扎扎在一起,一共扎了四扎。
叶山接过,小心放到背篓里。
叶云遥拿出五十六文付了账,姐弟几人不再逛,直接奔着盐铺去了。柱子按照事先算好的,买了两斤粗盐,用袋子装好,叶云遥又买了五斤,顺便要了个小的盐罐。
拿好东西,又去了隔壁粮铺。
柱子还剩下五十二文铜钱,粟米九文一斤,他买了四斤,剩下的全买了豆子和粗粮混着磨成的杂面。
柱子今天赚的钱花的一个不剩,可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少年却乐的合不拢嘴。
叶云遥姐弟三个感同身受,也都跟着笑了。叶云遥买了二十斤粟米,十斤白米,二十斤中等面粉,还有柱子买的那种杂面也买了十斤。
还和上次一样,让梁铺的小二帮着送到了城东老槐树底下。到的时候,还有两个婶子去买布料没回来,大家就在城东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等人都到齐,便把东西装到车上,上了车出城。到了城门口,又是一番排队盘查,好在没有什么变故,顺顺利利出了城,骡车一路往山里去。
骡车到了叶家村附近,还是在叶云遥早上上车的地方停下。叶云遥拿出六文,柱子把先前特意留出来的两文,一起付了。叶云遥又说:“老伯,后日我们还坐车。”“好嘞,多谢多谢。“赶车老伯收好钱,笑着和几人挥手,赶着骡车走了。柱子帮着分了一袋粮食背着,四人抄小路,回到了叶云遥家。推开院门走进去,就见薛以安正在翻晒圆簸箕里晾着的木耳,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是姐弟几个,便笑着迎了上来。孩子们热情地朝他打着招呼:“阿泽哥哥。”“哎。"薛以安笑着应,到了近前,伸手去接叶云瑶背上的背篓:“给我吧。叶云遥时刻记着章老伯交代的话,哪里敢让他拿,忙侧身躲开:“不用,不用,挺重的,你拿不动。”
薛以安无奈,又去扶叶山背上的背篓,怎料他个子太高,在竹篓底下这么一抬,毫无防备的叶山差点被他掀翻在地,“哎呀”一声,踉踉跄跄往前扑去,得亏柱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
叶山站稳之后,看向薛以安,叹了口气:“阿泽哥哥,你身子骨不好,这些活你干不了,就不要帮忙了。”
薛以安沉默地点了点头。
叶云遥看了一眼一脸无奈的小山,又看了看被嫌弃了面色讪讪的薛以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薛以安看向那一脸幸灾乐祸的姑娘,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大伙进屋,柱子把帮忙背的粮食拿出来,随后把那两块骨头也拿出来:“阿遥姐,这骨头我也不会做,我就不拿了。”叶云遥想了想,伸手接过:“行,那我待会儿炖了骨头汤,我让小山给你送一盆过去。”
叶山却想着自己吃掉的羊肉包子和豆腐花,不好意思再要,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留着吃,我这待会儿熬了猪油,拿猪油渣炒菜。”说罢,背起篓子,转身出门跑走了。
叶山遥摇头,老气横秋道:“柱子总是这么见外。”叶云遥却是能理解,拍拍叶山肩膀:“没事,待会儿汤炖好了,你给他送一盆去。”
叶山说好。
姐弟几个把篓子里的东西往外拿,鸡蛋,盐罐,粮食,全都搬到了灶间,小心放在架子上。
槿儿跟着跑了一大天,一路都没让人抱,拾掇完这些,小姑娘累得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蔫蔫的。
叶云遥看得心疼,走过去摸摸她的小脑袋:“槿儿要不先回屋睡一会儿去,待会儿做好饭了,阿姐喊你。”
小姑娘却摇摇头:“槿儿吃过饭再去睡。”叶云遥:“那也行,那就晚点儿再熬猪油,咱们先炖萝卜骨头汤,回头再做个野蒜鸡蛋饼。”
大小三个都说好,薛以安坐到灶前烧火,叶山打鸡蛋,槿儿摘野蒜。叶云遥把四根大骨头拿水清洗干净,抡起洗干净的斧头,把骨头剁成小块,等锅里的水烧开,把骨头倒进去焯水。若按照她的习惯,是会把骨头捞出来,清洗干净,重新换一锅水。可现在她舍不得把那半锅已经有了肉味的汤倒掉,于是拿木勺把汤上面飘着的浮沫全都撇出来扔掉,就着焯水的汤,加了一点盐,直接炖了起来。薛以安问:“大火,还是小火?”
叶云遥盖上锅盖:“现在锅里已经开了,小火炖就行。”“好。"薛以安应道,慢慢往灶里加柴。
叶云遥拿了两根白萝卜过来,清理干净表面上的须须和坑洼地方,见萝卜皮很嫩,便也不削皮,洗干净,切成滚刀块,放到陶盆里备用。槿儿把野蒜摘好了,叶云遥拿来洗干净,切碎,倒进打了两个鸡蛋的陶盆里,随后加入两碗面粉,又加了半碗杂粉拌成糊糊。锅里的汤还没炖好,叶云遥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来,趁着这功夫,歇一会儿。叶山和槿儿也都挨着她坐了,两大两小,谁也不说话,静静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
不知过了多久,薛以安开口:“今儿怎么比那日回来得晚了不少?”叶云遥:“菜带的有点多,卖的慢了些,早上进城的时候还遇到衙门抓盗匪,排队进城也耽搁了一会儿。”
薛以安看向她:“什么盗匪?犯了何事?”叶云遥摇头:“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不过说是建康下来的海捕文书。薛以安拿柴火的手一顿:“建康来的海捕文书?”叶云遥点头:“对啊,还有画像呢。”
薛以安又问:“画像上之人,长相如何?”叶云遥想了想说:“那人虽然长得一表人才,但凶神恶煞,满眼戾气,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薛以安微微笑了下,把柴火放进灶里:“那难怪要下海捕文书。”叶云遥好奇问:“你不是从建康来的吗,你出来之前没听说什么盗贼的事?”
薛以安把烧了一截的柴火往里推了推:“我出来之时,还不曾听说有什么盗贼之事。”
叶云遥:“那就应该是你走之后发生的事。”薛以安点点头,随即又问:“县城里如何?”叶云遥歪头看他:“什么如何?”
薛以安:“既然要抓盗贼,城中可有发生什么乱子,集市上可有影响?”叶云遥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听和我们一起摆摊的王大娘说,城里昨儿也到处搜查来着。”
叶山在一旁补充:“早上城门口的时候,有一个汉子被衙役带走了,保不齐已经抓着了呢。”
叶云遥:“那人瞧着和画像上的人不像,许是因为别的事被抓了的。”叶山:“想来是的。”
说道画像,叶云遥便多打量了几眼薛以安。薛以安温和地笑着回望她:“怎么了?”
叶云遥摇了摇头:“没什么。”
心中却道自己多疑了,薛以安眉眼温柔,一看就是个脾气温和之人,和画像上那戾气满满之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说着话,锅里的香味越来越浓,叶云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汁已经熬得浓白,她把切好的萝卜块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对薛以安说:“再炖个一会儿,萝卜就能熟了。”
薛以安说好,继续烧火。
槿儿坐在叶云遥身边,小脑袋靠在她腿上,不住地打着哈欠,叶云遥摸摸她的头:“排骨汤马上炖好了,槿儿先别睡,去跟哥哥把外头的木耳收了。“走,跟哥哥去收木耳。"叶山走过来,牵起槿儿的手,把她拉起来,兄妹两个出了屋,把装木耳的簸箕抬了进来。
怕槿儿回屋还困,叶山又带着槿儿在院子里,拿了小木棍在地上写字。灶间。
叶云遥双手托腮,对着灶膛里跳跃的火焰发呆。薛以安打量她,就见这姑娘的面颊明显比第一日见时圆润了些,可瞧着年纪倒是更小了,他出声问:“阿遥?”
叶云遥托着腮偏头看他:“嗯?”
薛以安:“你多大?”
叶云遥想了想,答:“再过几日,就满十八了。”薛以安:“过几日?”
叶云遥算了算,答:“五日。”
薛以安:“三月十九?”
叶云遥点头:“是。”
薛以安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这话好像话里有话,像是他知道了会怎样似的,叶云遥奇怪看他一眼,见他又低下头去专心烧火,便没再理会。
两人继续沉默地坐着,大约过了一刻钟过后,叶云遥起身,掀开锅盖,就见锅里的汤汁熬得又浓又白,香气直往上飘。叶云遥拿筷子扎了一块萝卜吹了吹,放进嘴里吃了,萝卜软而不烂,满是骨头香味,她笑着说:"正好。”
说罢,拿了两个大陶盆来,一个陶盆装满,端到堂屋去凉着,留给自家吃,一个陶盆装了剩下的三分之一,用一个大碗盖在上面,又拿了细麻绳来回据严实,放到一个竹筐里。
她薛以安说:“我要刷锅烙饼,阿泽你去喊小山回来。”薛以安点头说好,起身,出了灶间,很快,带着叶山和槿儿回来。叶山看着桌上放着的竹筐,“阿姐,这是给柱子家的?”叶云遥点头:“等一下,我烙几张饼,你一起带过去。”叶山说好。
叶云遥等锅里烧热,挖了一点猪油放进锅里化开,随后舀了两大少面糊放在锅里,摊成薄饼,很快烙熟。
等她烙好四张,拿盘子装了,一起放到竹筐里,交代叶山:“慢着走,免得汤洒了,送到就回来吃饭。”
叶山说好,小心挎上竹篮就往外走。
叶云遥又大声叮嘱:“跟柱子说,明儿咱们一早还上山,让他早点来。”叶山高声答:“记得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门,走了。薛以安继续烧火,叶云遥把剩下的面糊也都烙完了,又烙出八张薄饼来。她把饼子摞在菜板上,切成好夹的小块,端到堂屋桌上去,槿儿把碗筷也都端上了桌。
三人拾掇完厨房,刚洗了手,叶山就跑着回来了,人还在院中,没进门就喊:“阿姐,我回来了,饭好了吗?”
槿儿跑到屋门口,笑着招手:“哥哥快来,要开饭了。”叶山挎着篮子,里面的陶盆空了,碗里却放了小半碗猪油渣。少年把碗放到桌上,笑着说:“阿姐,我去的时候,柱子和福来婶刚熬好猪油,非要给我装一些猪油渣,我说不要,柱子死拉着我的胳膊,还生气了,我这才拿的。”
叶云遥笑着放了一双筷子到叶山面前:“行,诚心诚意给的,收下就收下,快去洗手。”
叶山点头,快速跑去洗了手,回到桌前坐好,看着面前那满满一碗萝卜炖骨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闻着好香啊。”叶云遥端起碗喝了一口:“嗯,这汤好喝。”见叶云遥开吃,大家也都动筷。
薛以安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吃完连连点头:“这萝卜是甜的。”叶云遥觉得薛以安是个很讨人喜欢的食客,每回吃完她做的饭菜,都能给出正向的评价,让她这个厨师心中很是愉悦。当然,主要也是她厨艺好,但肯定的话谁不爱听呢。她见薛以安一个劲儿吃萝卜,笑着说:“也啃几块骨头,别光吃萝卜。”薛以安点头,咽下嘴里的萝卜,夹了一块骨头慢慢啃了起来。姐弟三人吃了几块萝卜,也都啃起了骨头。虽说当做添头送的骨头上面也没多少肉,可四人还是啃得津津有味,满嘴油光。
不多时,每人面前就多了一小堆骨头。
叶云遥指了指陶盆里:“还有,要吃自己盛。”叶山说好,给自己和槿儿又盛了两块骨头,继续啃着。叶云遥拿起勺子,去给薛以安盛,他却说不要骨头了,叶云遥就给他盛了一些萝卜和汤。
薛以安就着碗里的萝卜和汤,吃起饼子来。姐弟三人奔波一大天,体力消耗太大,每人喝了两碗汤,还吃了不少饼子,直到肚子有些撑,三人才心满意足放下碗筷。薛以安喝完碗里最后一点汤,也放下了碗。骨头和萝卜都剩下不少,饼子也剩了一小半,几人商量着留着明天做早饭。叶云遥摸着略略凸起的肚子,舒服地叹了口气,一抬头,就见薛以安正笑着看她,她纳闷问道:“怎么了?”
薛以安温声道:“看着你们吃饭,很香。”叶云遥笑着说:“前阵子我生病,没好好做饭,都饿坏了,让你见笑了。薛以安解释道:“我是说,看着你们吃饭,我的胃口也好了,不知不觉跟着多吃了不少。”
叶云遥:“多吃好,多吃才能把身体养得壮壮的,百病不侵。”说着,看向两个孩子:“小山和槿儿也要多吃。”槿儿想起先前阿姐生病的那几天,仍旧后怕,便重重点着小脑袋:“槿儿一定会吃得壮壮的,阿姐和哥哥也要吃得壮壮的。”叶云遥被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得笑出声,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叶山撸起袖子,向大伙展示他那瘦麻杆一样的胳膊:“阿姐你看,这几日我都长胖了。”
叶云遥伸出一跟手指头晃了晃:“不够,远远不够,要继续吃。”叶山嘿嘿笑:“好。”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叶山突然想起来,低声说:“阿姐,我方才去柱子家,听福来婶说,大伯娘的娘家出事了,这几日她带着叶贵回她娘家孙家湾去了。”
叶云遥恍然大悟,冷哼一声:“我说这几天咋这么消停呢,敢情是没在家。”
随即又问:“可说她娘家出什么事了?”
叶山:“好像是她娘家哥哥,也就是叶贵她大舅病了,福来婶也是今儿听别人说的,到底咋回事也不太知道,见我去了,就跟我说了。”叶云遥点头:“行,我知道了,明儿你跟柱子说,咱家住的远,村里的事,让福来婶帮着留意一下,尤其是叶老大家的事,能打听就帮忙多打听打听,免得他们又突然闹出什么幺蛾子。”
叶山点头:“好,明儿我跟柱子说。”
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叶云遥起身收拾碗筷,大家也都伸手帮忙,不多时,碗筷洗好。
叶云遥又把先前泡在盆里的猪板油拿过来,换了四次水,清洗干净,切成小块,用水熬了。
不光两个孩子,就连薛以安都对一块一块白白的猪板油慢慢熬出清凉透明的油十分感兴趣,一大两小守在锅边不肯走。叶云遥无奈,只好由着他们。
等油熬好,叶云遥先把猪油渣全都捞出来,用筷子夹着,给两个孩子喂了一块猪油渣,两个孩子咔嚓咔嚓吃得喷香。薛以安见状,也静静看着叶云遥,叶云遥沉默片刻,也夹了一块喂到他嘴边,薛以安眉眼舒展,咔嚓咔嚓嚼着吃了。叶云遥看得好笑,自己也吃了一块,随后把油盛到装油的陶罐里,也不浪费锅底,洗了两把野蒜,切成长段,在锅里翻炒几下,又一人一口喂掉了。叶云遥把油罐,装猪油渣的碗,装剩菜的陶盆,还有装饼子和包子馒头的大碗都盖得严严实实,把锅洗了两遍,舀了一锅水,在灶里添了柴火。叶山拿了扫把扫地,槿儿归拢厨具,薛以安见小姑娘比灶台高不了多少,便过去搭手,不多时,厨房拾掇干净了。
叶云遥拿出新买的牙粉,众人用牙粉刷了牙。锅里的水也烧热了,叶云遥把薛以安和小山赶出灶间:“你们俩先回屋,我给槿儿洗澡。”
两人说好,出门走了。
叶云遥拿过洗衣服的木盆,兑了一盆温水,拿出了一条新买的巾帕,先给槿儿洗了脸,随后换了一条巾帕,用澡豆给槿儿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把小姑娘抱回了东屋床上。
小姑娘实在是累坏了,小脑袋一挨着枕头,片刻功夫就睡了过去。叶云遥忍不住笑,低头在小姑娘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又催促叶山:“小山也去洗个澡,换一盆水,拿两条巾帕,一条洗脸洗头,一条洗澡,用澡豆好好搓搓。”
叶山说好,高兴地拿着两条巾帕,去了灶间,自己换了一盆水,先洗了脸,又洗了澡,换好衣裳,清清爽爽回屋去睡了。等到叶山洗完,叶云遥见西屋灯还亮着,便拿了两条新的巾帕走到门口。薛以安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眼,见是叶云遥,起身走过来:“怎么了?”
叶云遥把手递过去:“这是新给你买的两条巾帕,我也买了澡豆,你要不要洗个澡?”
“多谢。"薛以安伸手接过,看了眼面前姑娘那微微凌乱的头发,说道:“阿遥也要洗吧,你先洗,我稍后再洗。”
叶云遥点头:“也行,那等我洗完,我喊你,在那之前,你别出来。”薛以安点头:“好。”
叶云遥便转身出门,还顺手把西屋门给关了个严严实实。薛以安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下,把两条巾帕叠好,放到床边,再次躺到床上,继续闭目养神。
叶云遥去东屋看了一眼,就见小山也睡着了,她给两个孩子盖了盖被子,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拿了自己那两条巾帕,去了灶间。清洗过木盆,一瓢冷水加一瓢热水,兑了大半盆温水,她先洗了脸,又用澡豆洗了个头,这才换了条巾帕,仔细擦洗了两遍。洗过之后,浑身舒爽多了,也越发觉得要趁早买个可以容她坐进去的洗澡桶。
她穿好衣裳,端着木盆把水泼到院中,又舀了水把盆洗干净,把姐弟三个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搭到院中晾衣杆上。这才走到西屋门口,敲了敲门,低声说:“阿泽,我洗好了,你洗吧。”薛以安应了一声:“好,你先去歇着吧,我自己来。”叶云遥叮嘱道:“行,那你待会儿记得门好门,再提两个空桶挡在门口。”薛以安回道:“好。”
叶云遥便转身回了东屋,走到床边坐下,拿了巾帕慢慢擦着头发。刚擦了半干,就听薛以安在屋门口低声喊她:“阿遥?可睡下了?”叶云遥走过去,打开门,仰头看他:“怎么了?”见面前姑娘只穿着里衣,披散着一头半干的头发,薛以安稍稍移开视线,看着门框说道:“我没有换洗衣裳,家里可有合适的旧衣,先借我穿一穿?叶云遥想了想说:“我阿爹以前的旧衣,有两套没怎么穿过,原本打算等小山大了给他穿的,你不介意吧?”
薛以安微微笑了笑:“无妨。”
叶云遥:“那行,你等着,我拿一套给你。”说罢转身回屋,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麻布里衣,转身交到薛以安手里:“给。”薛以安点头道:"有劳阿遥了。”
叶云遥挥手:“时候不早了,快去洗吧。”薛以安温声道:“阿遥累了一大天了,早些去歇息,不用特意等我。”这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空气中流淌着一丝莫名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