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光中降下的审判者(求月票和追读!)(1 / 1)

那颗宝石就躺在骷髏的额间,镶在那顶锈蚀的黄金王冠正中央。

他俩的距离是如此的近———近得保尔甚至还能看见宝石猩红內部的蠕动———就像有什么活物被封在血红的质地中挣扎,它一遍遍地撞向透明的壁垒。

而后,保尔的短剑探过去。

剑尖触到宝石的剎那,听见的不是金石相碰的清响,而是从四面八方涌入脑中的呢喃。

那声音仿佛千万人同时从极远的地方呼喊而来———可保尔却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的手没停,剑刃依旧卡进宝石与王冠的缝隙。

一下,两下,三下。

宝石似是嵌得太紧,倒像是从王冠的金属里长出来似的,像是那骷髏活著时就把它镶进肉里了。

他不知道撬了多久,也许是几下,也许是几百下。

保尔只记得后来那颗宝石突然鬆脱,然后落入他汗湿的手心里。

最后,那颗血一样红的东西蠕动著就钻进他手心里——不是比喻,是真的钻进去。

它像活物般从保尔的皮肉中渗入后顺著血管往上爬,最终爬进那只眼睛里。

保尔亲眼看见那只眼睛的熔金色瞳仁像嘴一样张开,而后將那滴猩红吞下去。

痛楚隨之袭来,保尔立时就倒在石地上蜷成一团。

那些低语反而在疼痛中变得愈发地清晰了,但保尔仍旧听不懂———等他终於能动时,不由地还是望向手臂上那只眼睛。

它还在那儿,金色的瞳仁依旧,但眼角多了一滴红色的眼泪,正顺著皮肤的纹理往下淌。

保尔没想其他,爬起身来就往外跑。

他没有回头看那骷髏、那王冠、以及地上那两个还在蠕动的蛇头。

保尔只是发疯似的跑,跑过大厅,跑过石门,跑上石阶——只是他在即將衝出废墟的剎那却是突然停住了。

保尔只觉著身后有冷腻的视线黏了上来———他猛然回头。

只看到一丛绿色的火焰顺著他逃时的路缓缓燃起,而就在那火焰之中,一具骷髏的身影渐渐浮现出来。

隨著对方的靠近,保尔也渐渐看清那个轮廓:

穿著破烂袍子的骷髏,头戴王冠的骷髏,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现在烧著绿色的火。

那个头戴王冠的骷髏活了!

保尔继续开始狂奔!

他衝进树林后抱起艾尔莎便继续一路向北。

保尔跑过枯草,跑过月光,跑过惊起的夜鸟。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只知道跑———然后保尔便看见此生最难忘的一幕了。

前方月光下的荒野上,站著一个人影———赫然便是方才的那具骷髏。

它不知何时已绕到前头並站在月光下。

绿色火焰在眼眶跳动,王冠在头顶发著黑光,而骷髏就那么孤零零的站著。

它开口了。

“还给我”

惊骇欲绝的保尔想转身,可腿脚却不听使唤。他想把艾尔莎放下让她逃走,连手也是不听使唤,就连怀中的艾尔莎,此时也宛如木偶般无法动弹。

而那具骷髏正在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它每走一步,脚下的枯草就烧起来——不是火焰的那种焚烧,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草的姿態保持著原本的形状,却渐渐的变成灰白色,风一吹便立时散成粉末。

而保尔只能绝望的站在那儿死死的抱著艾尔莎,眼睁睁的看著那骷髏一步步走近,直到骷髏伸出手———然后,一道光便从天而降!

那光是从漆黑的夜空里落下来的,是从比月亮更高比星星更远的地方落下来的。

而此时的光里站著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位天使。

他穿著盔甲——那盔甲是白的,白得发光。那盔甲上还流淌著纹路、花纹、图案,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光——无数耀眼的光从天使的身体里发出来。他脸上用一张银色面具遮住整张脸,只留出眼睛的位置。但那两只眼睛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更亮的光,就像两道永不熄灭的圣焰。

而他手里提著两样东西,一只手提著一对翅膀————大得像人张开的手臂那么长,黑得像被地狱之火灼烧过的焦炭。

那是天魔的翅膀,是背叛者的证明,是黑暗在他手中留下的战利品。

他的另一只手提著一颗头颅。

狰狞的头颅,长著角、獠牙以及无数只眼睛————那些眼睛如今都还睁著往下淌血。

天使降临,走到了那具骷髏面前,然后他一脚踩了下去。

那不可一世的骷髏瞬间被其踩得粉碎,骨头四散飞去之际,绿色的火焰也隨之灰飞烟灭。

那句“还给我”的回音还在空气中震颤,但它的主人已经化为齏粉。

它的王冠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最终停在一片枯草丛里。

天使站在碎骨中间,转过头来往这边看。

保尔看不清他的眼睛——那面具后面仿佛只有光。

他只是抱著艾尔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时,天使开口了。

“因我有许多名字,在至高天,他们称我为正义。在人间,他们称我为希望。在烈焰地狱,他们咒我为光之叛徒。但我今日站在你面前,只为履行我的职责。”

隨后,他的眼中迸发出愈发耀眼的光来。

可那些光落在保尔身上却像是无数把小刀在割其血肉。

保尔的皮肤开始发红、起泡、往外渗水。

泡破了,水流出来,被光烤乾,结成一层层的痂。

痂又裂开,流血,再结痂。 疼。

疼得像在火上烤,在油锅里炸,在地狱里熬,但他没有鬆手。

保尔反而把艾尔莎抱得更紧了些,將她藏在自己怀里,而他自己的的背在溃烂、流血、冒烟。

保尔能闻见自己肉烧焦的味道,但他没有喊,只是咬牙咬得满嘴是血。

他不敢喊痛。

保尔怕一喊出来就会鬆手,怕一鬆手那光就会落到艾尔莎身上。

而艾尔莎在他怀里挣了一下。

“爸爸——”

“別动!別出来!”

艾尔莎不动了,但她能感觉到父亲在抖,感觉到他的背在烧,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脸上——一滴一滴,热的,黏的。

那是血。

小女孩在怀抱里抬起头,从那道父亲用身体为她撑开的缝隙里往外看。

天使站在那儿,还在散著光芒。

“爸爸——”

“別出来!”

“可是你——”

“別出来!”

那天使却是再次开口:

“我在祛除邪祟。凡被污染者,必须被洁净。凡被侵蚀者,必须被焚烧。这是律法,这是秩序,这是正义。”

光愈发的更亮了。

保尔终是吃痛之下喊了出来,而艾尔莎却趁机挣脱了出来。

“艾尔莎——”

光隨即落在小女孩的身上、脸上、以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可她站在那儿,却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艾尔莎仰著头看著那天使:“你是坏人。”

天使沉默了。

可光还在,还在照。

天使沉默了。然后他再度开口,只是这次声音里有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变化:

“你不怕我。”

艾尔莎摇了摇头。

“我不怕,你这个坏人。”

天使又沉默了,隨后,那光便暗了一点。

他走近后低头看著保尔。

保尔趴在地上,背上的肉已烂得不成样子,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皮哪里是肉。

但他还是睁著眼看著艾尔莎,看著那个站在光里的小人儿。保尔的手还伸著,像还想把她拉回来。

天使看了他很久。

“你身上有黑暗的味道,你的路从此不再平坦,你的梦从此不再安寧。”

保尔听不懂,他只知道疼,只知道艾尔莎还在那光里,只知道自己的手还够不著她。

“但你的牺牲,被看见。”

天使眼中的光终於散了,接著他俯下身用手在保尔身上划过。

保尔的伤口便开始癒合,像春日的枝丫重新抽芽,像冬雪覆盖下的大地重新甦醒。

天使转过身最后又停在艾尔莎面前。

而艾尔莎同样仰著她那张紧绷的小脸望向他。

“你有一颗纯洁的心,愿跟从我吗?愿成为光的女儿吗?”

保尔的瞳孔猛然缩紧。

“艾尔莎——!”

他虽然身体正在癒合,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动不了——

可艾尔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你是坏人。”

天使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人间留下最后的一句话。

“也许你是对的,也许在某个故事里,我真的是坏人。”

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吹动了天使的披风——其实那披风也是发光的。

然后他便离开了。

天使的脚开始离开地面后开始往上飘。他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道光直衝云霄。而在他消失的天际,恰好有三颗星星亮了起来。

光消失了,荒野上又只剩下这一地枯草与一片月光。

艾尔莎赶忙跑回父亲身边蹲下来,用她那双小手把保尔从地上扶起来。

“爸爸你看,我把坏人骂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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