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尘再次睁开眼,
他已置身一片陌生的天地。
眼前,
是青山绿水,竹屋茅舍,鸟语花香。
在他身边,站著宋云烟。
她满脸茫然,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这这里好熟悉竟然是”
她口中喃喃自语,心中满是惊骇。
陆尘眉头紧皱,
还以为宋云烟害怕,便安慰道:
“別怕!此处应该是幻梦灵狐临死前製造的一方幻境世界。”
他试著催动灵力,却发现修为並没有被压制。
他神识探出,也没有受到压制。
他试图唤醒万妖幡中的幽冥虎,却毫无反应。
甚至,连灵泉空间都感应不到。
这就只能说明,
幻梦灵狐以命凝成的幻境,独成一片天地,连他都难以挣脱。
两人就这样被困在了这里。
隨著日出日落,春去秋来。
最初的日子,他们各自沉默,像两个被迫关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可日子久了,再厚的冰也会化开。
宋云烟学会了做饭,用山间的野菜和灵果熬成汤,笑眯眯地端到陆尘面前。
陆尘教她拳法,在山崖上一招一式地比划,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聊天,聊从前,聊以后。
宋云烟说起小时候被人送入万兽山庄的绝望,说起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陆尘则说起青州的故人,说起合欢宗的那些荒唐事
说起白璃和玄盏漓的故事,说起他心底那些放不下的牵掛。
很快,
两人成了彼此在幻境世界中唯一的依靠。
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年秋天,
宋云烟独自进山採药,遇上了一头四级赤鬃狼。
她也没有料到,在这个因她而生的幻境世界里,竟会如此凶险。
那头赤鬃狼身形如牛,咬伤了她的左臂。
当她浑身是血逃回来时,陆尘正在溪边劈柴。
“公子”
她唤了一声,便昏了过去。
陆尘將她抱回屋中,
撕开衣袖,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怎么都止不住。
她昏迷了三天三夜,嘴里不停地喊著“娘亲”“別丟下我”。
陆尘守了三天三夜,
用山间灵草止血,用灵力为她温养经脉,甚至將蕴含麒麟圣血的精血餵给她喝。
第四日清晨,
宋云烟睁开眼时,陆尘正靠在床边打盹。
宋云烟看著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疼,
而是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世上竟然还会有人一直守著她。
“你哭什么?”
陆尘被惊醒,揉了揉眼睛,“胳膊还疼?”
她摇头,哽咽著说不出话。
陆尘嘆了口气,伸手替她擦去眼泪:
“这处幻境就如同真实世界一般,受伤可能也会影响本体,以后別一个人进山,想去哪儿,叫上我。”
从那以后,
宋云烟再也不叫陆尘公子,而是唤他陆郎。
这是她第一次勇敢。
陆尘却並没有纠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在第五年的某个中秋夜,
两人依坐在一处断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一轮圆月。
山风猎猎,吹得宋云烟衣袂翻飞。
“陆郎,你说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她忽然问道。
陆尘无奈苦笑,
“我这样突然消失了,大概会是乱成一锅粥了吧。”
宋云烟没有笑,而是心生愧疚,
若不是因为自己,陆尘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她勉强一笑,
笑著笑著又红了眼眶:“陆郎,难道你不想出去吗?”
“想。”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著急,还是想一辈子留在这里陪我?”
陆尘转过头,
月光下他的侧脸稜角分明,眼底有一丝罕见的温柔。
“如果真的出不去,有你陪著一辈子,也尚无不可。”
闻言,
宋云烟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声。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她曾无数次构建这个孤独的港湾世界,却未曾想到,有一日会变成真。
还多出了一个不速之客,
有陆尘在,出不去也挺好!
她知道,自己这样想很自私,可她真的捨不得放他走。
哪怕多留一日,也是好的。
那一夜,
她靠在陆尘肩头,满心幸福。
就这样,不知从哪一天起,
宋云烟看陆尘的眼神变了,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陆尘心里清楚,却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知道这是躲不掉的因果。
两人朝夕相对,日久生情,有些事,水到渠成。
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盛大的道侣仪式,也没有海誓山盟。
只是在某一个雨夜,宋云烟靠在陆尘肩头,他握住了她的手,如此,便是一辈子。
两人便在幻境世界中过上了相濡以沫的日子。
时间匆匆,又过了数年,
院中的桃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在第十年的春天,花瓣如雨,落了满地。
宋云烟站在树下,见陆尘练拳,她忽然开口:“陆郎,我还想跟你学拳。”
“为什么?”
“我不想永远被你护著。万一哪一日你离去了,而我醒不来也能为自己而活”
闻言,
陆尘心神一窒,突然很悲伤,
他看了宋云烟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每天清晨,宋云烟跟著陆尘在山崖上练拳。
一招一式,笨拙却认真。
陆尘纠正她的姿势时,掌心贴著她的脊背,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
终有一日,宋云烟忽然开口:“陆郎,你在外面可曾有道侣?”
闻言,陆尘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而且有很多!”
她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她们美吗?”
“美!”
“那你想她们吗?”
“想。”
陆尘並没有逃避感情问题,全都一一坦诚。
宋云烟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了:
“那她们当真是好福气。”
陆尘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
宋云烟一个人在坐在院子里,望著月亮发了很久的呆。
从那以后,她再没问过关於外面的事。
而她心中的愧疚变得更深,
“陆郎,我也想打破这方幻境世界,可惜我做不到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时光如流水,第三十年的冬天,大雪封山。
两人过上了仙凡无差的生活,
灵米快吃完了,柴火也烧光了。
陆尘冒著风雪出去砍柴,回来时浑身冰凉,嘴唇发紫。
宋云烟將他扶到榻边,脱去他湿透的外衣,用自己的灼热丰腴的娇躯替他取暖。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半分害羞。
三十年的朝夕相对,她早已不是那个连话都不敢说的圣女。
“陆郎,別动。”
她轻声说著,手臂环过他的腰,脸颊贴著他的后背,
“不如你我同修,暖和一番。”
陆尘僵硬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握住了她搭在他腰间的手。
转过身来,
那一夜,
他们无比炽烈,相拥而眠,恨不得融入彼此的身体。
听著屋外风雪呼啸。
天亮时,宋云烟满心满眼都是饜足!
三十年、五十年、八十年
宋云烟学会了缝织烹飪,陆尘学会了耕地种植。
他们看日出日落,看云捲云舒,看院子里的桃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日子平淡如水,却暖得人心头髮烫。
宋云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整个世界,有陆尘在,便够了。
她沉浸在这份从未有过的安寧里,浑然不知自己的体质正在悄然蜕变。
而陆尘心中却也在暗自惊嘆。
他体內那股纠缠他许久,无法彻底清除的杂驳杀气,竟在这方幻境世界中慢慢消解,一点一点化开。
他的道心,变得愈发澄澈明净。
陆尘知道,
这是宋云烟的先天御灵体与他日夜相濡交融,如水磨石,无声洗去了戾气。
可他心中也隱隱生出一丝不安,眉头微微拧起,轻轻嘆了口气:
“这幻境世界到底该如何破除已经太久太久了。
幻梦灵狐,你这是在误我啊!”
那声音里,有无奈,也有一丝清醒的挣扎。
转眼间,第八十个春天到来
院中的桃树又开了花。
宋云烟站在树下,幻境中的光阴仿佛不能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她的眉眼依旧清丽绝伦,
可眉宇间那份曾经的愁苦麻木,却已在漫长的岁月中悄然化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安寧柔软,
像是被春风吹皱的湖水,终于归於平静。
陆尘站在她身后,望著她的窈窕背影,忽然开口:“云烟。”
宋云烟转过身,看著陆尘:
“陆郎,你说如果有一日,我们都出去了,你我该如何自处?”
说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篤定。
有些不確定的问道:
“出去以后,我们还会是道侣,对吗?”
陆尘没有回答,
只是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玉手。
桃瓣落在他们肩头,一如最初。
岁月无情,
又过了二十年,院中的桃树依旧开了又谢。
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嗡!
当那颗幻梦珠的光芒终於耗尽,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陆尘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
山川、竹屋、桃花、溪流,还有那个陪了他百年的身影,全都如碎裂的镜面,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於虚无。
他心中惶恐,猛地睁开眼,瞳孔中还残留著幻境中最后一缕光。
心神更是一阵恍惚,仿佛刚从一场太长的梦里醒来。
陆尘震惊发现,
自己竟然还在万兽山庄的灵兽园中,
眼前,还是那只白狐消散后留下的空荡角落。
身旁,宋云烟也缓缓睁开了眼,
而她那双眸子里,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大梦初醒的茫然,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亲昵。
那是百年廝守、朝夕相对才能沉淀下来的温度。
她看著陆尘,红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一炷香”
陆尘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口中喃喃自语道:
“幻境百年,外面竟然只过去了一炷香时间。”
可那百年的记忆
桩桩件件,却清晰如昨日。
宋云烟做的每一顿饭,她笑起来的眉眼,她靠在他肩头时温热的呼吸,她夜里悄悄握紧他的手。
当然,还有那一次次炽烈疯狂的同修!
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子里,忘不掉,也抹不去。
陆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终於明白,
这不是一场偶然的困局,而是幻梦灵狐在帮宋云烟。
帮她打开心扉世界,帮她认清自己,帮她脱胎换骨!
而自己,
不过是恰好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依靠。
陆尘转过头,看向宋云烟。
她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月白色的衣裙被清风吹得轻轻扬起,
眉眼间的温柔,美得像一幅画。
她微微侧头,
像幻境中无数个清晨一样,静静地等著他回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那目光,不急不躁,不冷不热。
没有尷尬,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云烟!”
陆尘轻声开口,
那两个字像在幻境里说过千百遍一样自然。
两人对视,一眼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他们太熟了,熟到像认识了生生世世。
宋云烟轻轻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唤道:“陆郎!我们终於出来了!”
那一声陆郎,软得陆尘心头一颤。
突然,
他感应到体內那股蠢蠢欲动的突破契机,正急需一个宣泄口。
他没有犹豫,
带著宋云烟直奔董万山为他们安排的那座僻静庭院而去。
院中花木扶疏,幽静閒逸。
陆尘抬手打下层层禁制,道道灵光流转,將整座庭院与外界彻底隔绝。
幻境中百年廝守,
他们早已彼此相濡交融了无数次。
可那毕竟是镜花水月,是梦中之梦。
此刻,
两人面对面站著,呼吸可闻,心跳可感。
那股从骨子里涌出的渴望,如同乾柴遇烈火,再也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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