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帝王怒血洗宫闈(1 / 1)

“臣罪该万死。

蒋瓛的声音,像一块石头落入枯井,没有盪起任何迴响。

朱元璋魂不守舍。

他靠著身后的殿门,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那冰凉的木料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不倒下去。

他没有再看蒋瓛,也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

东宫前的庭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风吹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跪在地上的宫人、內侍,一个个屏住呼吸,连胸膛的起伏都尽力压制。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那个靠著门的老人身上,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万物归於死寂的空洞。

朱元璋的头颅低垂著,花白的头髮在风中散乱。

他就这样站著,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石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许久。

朱元璋的身体,动了。

他缓缓地,挺直了那副不久前还佝僂的脊樑。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骨节活动的轨跡,听到细微的、骨骼摩擦的声响。

当他的背脊完全挺直的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属於父亲的脆弱与绝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眼泪,没有表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属於人父的温度,也已熄灭。

他將所有的无能为力,都转化成了对眼前这个失控世界的憎恶。

他转身,面向庭院中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眾人。

“东宫伺候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太医,到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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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面孔,那些面孔在他的注视下,变得更加惨白。

“有一个算一个。”

“全部拖下去。”

“杖毙。”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砸得在场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

蒋瓛猛地抬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朱元璋目光的剎那,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活物的气息。

只有一片荒芜的、被冰雪覆盖的旷野。

“遵旨。”

蒋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起身,对著身后的緹骑,做了一个冰冷的手势。

黑甲涌动。

锦衣卫的緹骑,如同一群嗅到血腥的饿狼,扑进了东宫。

“皇上饶命!”

“冤枉啊!”

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骤然响起,划破了皇城的寧静。

一名年老的太医被人从殿內拖了出来,他拼命挣扎,老泪地哭喊著:“太子爷的病,非药石可医啊!此乃天命!皇上!”

回答他的,是廷杖落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

“噗!”

惨叫声只响了一下,就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鲜血,顺著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匯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洼,在夕阳下反射出妖异的光。

浓重的血腥气,很快就压过了庭院里那股化不开的药味。

哭喊声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棍棒起落的破风声,和骨肉分离的闷响。

朱元璋就站在血泊的边缘,静静地看著。

他的龙袍下摆,被溅上了一点血跡,像一朵在黑夜里盛开的梅花。

他没有看那些垂死挣扎的人,他的目光,穿过这片人间地狱,落在了跪在不远处的孙子,朱允炆身上。

朱允炆跪在那里,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也没有看那血腥的场面。

他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面前的地面,仿佛那片青石板上,有什么东西比身后的屠杀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在这一片血色之中,朱元璋对著身边一名已经嚇得面无人色的贴身太监,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擬旨。”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起伏,与周围的惨状形成了诡异的对照。

“召秦、晋、代、肃、辽、庆、谷、寧”

他一口气念出了所有在外藩王的封號。

“所有藩王,即刻回京。”

那名负责记录的太监浑身一抖,手中的毛笔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一片。

但他不敢问,一个字都不敢问,只是手忙脚乱地捡起笔,用颤抖的手继续记录。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的惊恐,继续说道:“再擬一道。”

“传令凉国公蓝玉,即刻停止西征,全军后撤。”

“大军就地驻扎北平,听候调遣。”

两道旨意,如两道惊雷,在所有听到的人心中炸响。

召回所有手握兵权的儿子。

召回那支远征西域的二十万大军。

做完这一切,朱元璋没有回奉天殿,也没有再去看寢宫里那个生死不知的儿子。

他转过身,独自一人,一步一步,朝著皇城的城楼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被鲜血浸染的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他登上高高的城楼,站在垛口后面。

风吹动他花白的头髮和宽大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俯瞰著脚下这座庞大的城市,宫殿楼宇,街巷。

再远处,是应天府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延绵不绝。

整个天下,都在他的脚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远方的天际线,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这片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在他的儿子即將离去的时候,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而他,要亲手,把这些牙,一颗一颗地,全部敲碎。允炆允熥

老四

或者其他藩王

应天府,正阳门。

夕阳的余暉,將城楼染成一片金红。

一辆素雅的马车,没有悬掛任何王府仪仗,混在返城的牛车与货郎的队伍中,缓缓驶入了城门。

守城的兵丁,只是例行公事地瞥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马车驶过喧闹的街市,最终,停在了一座並不起眼的宅邸前。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

徐妙云的脸,出现在昏黄的光线里。

她抬头,看著这座风雨欲来,暗流汹涌的京城,平静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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