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1 / 1)

洪武二十九年。

这日子跑得跟兔子似的,一晃眼,大寧这地界儿彻底变了样。

原本那是塞外苦寒地,兔子不拉屎,如今这城里头,一股子暴发户的油腻味儿直衝天灵盖。

城里头號销金窟“醉仙居”,今儿个又让寧王府包了场。

丝竹管弦响得震天,舞姬那腰肢扭得快要把骨头甩脱节,空气里没半点边关的血腥气,全是浓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混著孜然烤肉味,闻著就让人骨头酥。

寧王朱权瘫在铺著雪豹皮的软榻上,手里转著只波斯进贡的琉璃夜光杯,整个人像摊发了福的麵团。

这几年他胖得离谱。

以前那个阴鷙俊秀、眼神如刀的青年藩王早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圆脸盘子,肚子高高凸起,那身原本合体的蟒袍,这会儿勒得腰上全是肉褶子,看著都替他憋得慌。

朱权仰脖,猩红的葡萄酒“咕咚”灌进嘴里,顺著嘴角淌下来,滴在他拇指那颗硕大的祖母绿扳指上,红绿相映,俗得富贵。

底下文武官员齐声喝彩,马屁拍得山响:“王爷海量!气吞山河!”

朱权眯缝著眼,听著这动静,通体舒坦。

这几年,日子过得太滋润,简直是掉进了蜜罐里。

北平那位四哥为了借道,出手阔绰得嚇人,那是真拿钱不当钱啊。

只要是从大寧过的商队,不管是运粮还是运铁,都得给他留下一笔买路財。金子、银子、宝石、香料,跟不要钱的烂白菜似的,一车车往大寧库房里填。

现在的朱权,腰杆子硬得像铁板,他是这塞外最大的財主,大明朝最有钱的藩王,走路都带风。

心腹谋士捧著本烫金帐册凑上来,牙花子都笑出来了,跟朵菊花似的。

“王爷,范氏商行上个月的孝敬到了。除开丝绸瓷器,还有一千斤乌兹钢锭,说是给朵顏三卫打兵器的,成色那是顶顶好!”

“一千斤”

朱权嗤笑一声,往嘴里扔了颗葡萄,嚼得汁水四溢。

“老四这是怕我不给他守门,变著法儿討好我呢,生怕我断了他的奶。行,既然四哥这么客气,非要送,那本王就勉为其难收了。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到窗边,指著外头灯火通明的大寧城,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酒气熏天。

“瞧瞧!”

“如今这大寧,那就是铁桶一块!”

“朝廷以为我是拴住燕王的链子,老四以为我是他的救命粮道。”

朱权张开双臂,那架势恨不得把天都抱怀里,脸上写满了“聪明”二字。

“他们都得求著我!都得看本王脸色!这就叫什么这就叫格局!”

“这就叫左右逢源!这就叫帝王心术!”

底下一片叫好声,掌声雷动。

角落里几个朵顏三卫的蒙古將领,互相碰了个眼神,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闷头喝酒,谁也没搭腔。

城外,朵顏三卫大营。

寒风颳脸像刀割,营帐里头却热得烫人。

寧王府那是销金窟,这儿就是狼窝。

但这群狼,吃的可不是寧王给的剩饭,那是实打实的硬菜。

“干!”

千户长图格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端著海碗,里头是西域运来的烈酒“闷倒驴”,度数高得能点灯。

这一口下去,喉咙管里跟塞了把烧红的刀子似的,烧得人心头髮热。

“哈——!爽!”

周围兵卒个个满面红光,左手抓著撒马尔罕特產的风乾牛肉,右手拍著腰间北平匠作坊出的精钢弯刀,那刀鞘上都镶著银丝,阔气得很。

就连身上的皮甲,里衬都加了厚实的棉絮,那是范统特意交代的,说是“再苦不能苦兄弟”。

“头儿,听说寧王在城里又摆大宴呢,那动静,隔著二里地都能听见。”

一个小兵抹了把嘴上的油,一脸艷羡。

“呸!”

图格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一脸的不屑。

“喝你的酒!那种娘们唧唧的宴席有什么好眼馋的”

他“蹭”地抽出腰间弯刀,手指头在刀脊上一弹。

“叮——”

一声脆响,如龙吟虎啸。

“看见这刀没吹毛断髮!”

“这是大可汗给的!”

图格压低嗓门,眼神狂热地扫视一圈周围的弟兄,那是对强者的绝对崇拜。

“这几年,咱们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是北平送来的”

“寧王那个抠门货除了往自己库房里扒拉金子,给过咱们哪怕一块铁片上个月还要扣咱们草料钱修园子,我呸!”

兵卒们一听这话,火气全上来了,一个个义愤填膺。

“就是!跟著寧王就是看门狗,还得自己找食吃;跟著大可汗才是草原狼,吃香的喝辣的!”

有人举起酒碗,衝著北平方向,神色肃穆。

“敬大可汗!”

“敬大可汗!”

几百只海碗撞在一起,酒液飞溅,豪气干云。

这支只认钱和刀的僱佣兵,早就被范统的“糖衣炮弹”餵得死心塌地,心早偏到姥姥家去了。

朱权以为他在薅羊毛,其实是在替別人养一群隨时能咬断他喉咙的狼。

这就叫——榜一大哥刷礼物,主播以为自己红了,其实粉丝全是大哥买的水军。

三日后,大寧王府正堂。

应天府派来的监察御史王肃,板著张死人脸站在当中间,跟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

这人號称“铁面”,专门来查边关烂帐的,在京城里也是出了名的难缠。

“寧王殿下。”

王肃拱手,语气硬邦邦的,公事公办:“下官听闻大寧与北平商旅往来频繁,多有违禁物资。太孙殿下命下官彻查,还请王爷行个方便,打开库房让下官瞧瞧。”

朱权坐在高位上,漫不经心地拿小刀修著指甲,眼皮都没抬一下。

“查查什么”

他吹掉指甲屑,一脸无辜:“本王奉旨镇守,苦啊!做点小买卖补贴军用,给朝廷省钱,这也犯法怎么,朝廷连这点活路都不给了”

“私通藩王,囤积物资,乃是大忌!”

王肃一步不退,唾沫星子乱飞:“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否则下官没法回京復命!”

“好一个食君之禄。”

朱权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拍拍手,动作轻佻。

两名侍卫抬著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上堂,“哐当”一声砸在王肃脚边,地面都跟著颤了颤。

箱盖掀开。

没银子。

全是金灿灿、印著西域花纹的金砖,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大厅瞬间亮堂起来,那是金钱的光辉。

王肃那张死人脸猛地抽搐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王大人。”

朱权走下台阶,隨手抄起一块金砖,那分量,足!

他不由分说,直接把金砖硬塞进王肃手里。

沉。

压手。

那是几辈子的俸禄都换不来的重量。

“本王知道京官难做,清水衙门,俸禄不够养家,王大人两袖清风,本王佩服。”

朱权拍拍王肃僵硬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多年未见的兄弟。

“这是本王剿灭北元残匪的『战利品』,都是些土特產。王大人一路辛苦,拿去喝茶,给家里添置点產业。”

“至於太孙那边”

朱权凑到王肃耳边,声音低沉带著蛊惑:“你就回稟殿下,大寧固若金汤,燕王插翅难飞。本王不仅看住了燕王,还经常从他那儿『敲诈』物资,削弱他实力。”

“这才是真正的为国分忧,懂吗”

王肃握著金砖的手直哆嗦,心里那道防线塌得稀碎。

什么铁面骨头,在金砖面前脆得跟锅巴一样,一碰就碎。

片刻后。

王肃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股正气凛然瞬间垮塌,换上一副諂媚至极的笑脸,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他熟练地把金砖往袖子里一揣,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王爷深谋远虑,一心为国,实乃藩王楷模!下官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肃躬身行礼,腰弯成了大虾米:“下官这就回京復命,定当在太孙殿

看著王肃让人抬著箱子走的背影,朱权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成一抹浓浓的轻蔑。

他啐了一口:“什么狗屁御史,给钱就是条狗。只要价码到位,让他叫爹都行。”

北平,燕王府。

书房里没往日的压抑,只有一股子磨刀霍霍的肃杀气。

墙上掛的不是大明疆域图,而是一张大寧城防图,细致到每一条胡同,每一个暗哨。

朱棣一身劲装,手里提著那把標誌性的长柄狼牙棒,正拿鹿皮细细擦拭。

狼牙棒上的尖刺在烛火下泛著幽蓝寒光,那是饮血无数后的煞气。

“王爷。”

张英大步走进来,手里捏著封信:“寧王那边又来信了。”

“哦”

朱棣头没抬,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这次又要什么金子还是娘们”

“铁。”

张英把信往桌上一拍,气哼哼地道:“这回胃口大了,说是修缮大寧城墙,要十万斤精铁,五百套步人甲。这不明摆著把咱们当冤大头宰吗”

“胃口不小啊。”

朱棣停手,嘴角咧开,露出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这猪,看来是真吃撑了,都不挑食了。”

“王爷,给吗”张英一脸肉疼,“十万斤精铁,咱们半个月的產量。给了他,咱们自己的甲冑锻造得停一停。”

朱棣放下狼牙棒,“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走到大寧城防图前,手指头在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城池上重重一点,指尖用力得发白。

“给!”

“为什么不给”

朱棣转过身,眼里杀意不再遮掩,那是一种猎人看著猎物即將落网的残忍。

“他要铁,给。要甲,给。要金山银山,都给!”

“哪怕他要把大寧城墙砖拆下来卖给我,只要他敢开价,本王就敢买!”

张英一愣,隨即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

“得嘞!王爷这是要把寧王捧天上,再把梯子撤了,摔死他丫的。”

“十七以为他是棋手,以为他在下大棋。”

朱棣冷笑一声,抓起硃笔,在大寧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红叉,像是一道催命符。

“殊不知,他早就是本王圈里的一头肥猪。”

“那是我的铁,我的甲,暂时寄存在他库房里罢了。就当是找了个免费的仓库保管员。”

“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到时候连本带利,连人带城,都得给本王吐出来!”

朱棣声音骤然转冷,金石之音炸响,震得书房嗡嗡作响。

“传令!”

“满足寧王一切要求!哪怕搬空半个库房,也要把他餵饱,餵得动不了!让他就在那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另外,让高炽那边把刀磨快点。”

朱棣看著窗外大寧的方向,眼神如狼。

“这猪养肥了,过年的时候,咱们连锅端了!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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