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鲜血染红的密信(1 / 1)

子夜。

徐府的书房,毫无徵兆地窜起冲天火光。

“走水了!快救火啊!”

府內彻底乱了套。

僕役们提著水桶,在浓烟和烈火中奔走呼號,女眷的哭喊声、孩童的尖叫声,混成一锅滚沸的粥。

徐增寿脱下那一身碍事的锦袍玉带,换上一件最普通的家丁短打,脸上抹了几道锅底灰,混在救火的人群里,朝著后门的方向挪动。

火,是他亲手放的。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余肖飞那条阉狗把他死死钉在府里,就是想用文火慢燉,把他熬成一锅烂肉。

他等不了。

高丽,辽东也等不了。

后门就在眼前。

几个家丁正合力撞开被堵死的门栓,外面就是应天府深夜里漆黑的窄巷。

只要能衝出去

“咻!”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喧囂的夜。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丁,胸口炸开一团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身后,七八个家丁瞬间被射成了刺蝟,惨叫著倒在血泊中。

是强弩!

后门外,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將整个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不知何时,这里已经被锦衣卫的弩手围得水泄不通。

余肖飞那张敷了粉的脸,在火光下白得瘮人。他手里把玩著两颗玉石胆,慢悠悠地从人群后走出,站在巷口,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猫。

“左都督,这么大的火,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瓮中捉鱉。

徐增寿身边,仅剩的十几个徐家死士,默默拔出了刀,將他护在中央。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二爷,走!”

为首的护卫队长嘶吼一声,提刀就朝著巷口的弩阵冲了过去。

“放箭。”

余肖飞的声音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箭雨如蝗。

十几个血肉之躯,在密集的弩箭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灯笼。

他们甚至没能衝到巷口,就一个个倒了下去,用身体和鲜血,为他们的主子铺出了一条绝路。

“二爷”

护卫队长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身上插了十几支箭,口中涌出的血沫染红了胸襟,眼睛却死死盯著徐增寿,用尽最后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快走”

徐增寿眼眶通红。

他没有走。

也走不了了。

他拔出腰间防身的短剑,剑尖直指巷口的余肖飞。

文人的手,握剑时还在发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阉狗,来!”

余肖飞看著他那副困兽犹斗的样子,笑了。

他没动,只是对著身后的弩手,扬了扬下巴。

“咻!”

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徐增寿的右肩,巨大的力道將他带得一个趔趄。

“咻!”

第二支箭,洞穿了他的左腿。

徐增寿再也站立不稳,“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鲜血迅速浸透了衣衫。

短剑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余肖飞这才迈著四方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他伸出穿著云头靴的脚,重重踩在徐增寿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左都督,你这又是何苦呢”

徐增寿疼得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一声没吭。

余肖飞的目光,落在他紧攥的另一只手上。

“手里,攥著什么宝贝啊让咱家也开开眼”

他蹲下身,像掰一根顽固的树枝,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徐增寿的手指。

那枚被手心汗水浸得温热的蜡丸,滚落出来,掉在血污里。

余肖飞捏起那枚蜡丸,在指尖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咔嚓。”

他用指甲,轻易地捏碎了蜡壳。

里面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绢纸,露了出来。

余肖飞展开绢纸,凑到火把下一看。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先是惊愕,隨即被一种病態的狂喜所取代。

他抓到了一条天大的鱼!

“哈哈哈哈哈哈!”

余肖飞仰天狂笑,声音尖利刺耳,在死寂的后巷里迴荡。

“徐增寿啊徐增寿,你真是咱家的福星!”

“来人!”

他猛地转身,对著手下嘶吼。

“把这个通敌叛国的逆贼,给咱家押进詔狱!”

“咱家要亲自审!”

乾清宫。

朱允炆看著地上那件被摔得粉碎的汝窑玉如意,胸膛剧烈起伏,脸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紫红色。

“反了!都反了!”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殿內来回踱步,嘴里反覆咆哮。

“好一个徐家!好一个满门忠烈!”

“朕的肱骨之臣,竟然暗通燕逆!他把朕当什么了!”

他愤怒的,不是江南士族的背叛,不是倭寇的威胁。

而是徐增寿,这个亲封的五军左都督,竟然在帮朱棣!

在他看来,这才是最不可饶恕的背叛!

“陛下息怒!”

黄子澄跪在地上,心里却乐开了花。

“徐家世代受我大明皇恩,如今却出了此等狼心狗肺之徒,实乃国之不幸!”

“臣以为,当严惩不贷!將徐增寿凌迟处死,抄没家產,以儆效尤!”

朱允炆停下脚步,眼中闪著疯狂的光。

“抄!”

“给朕查抄徐府!府內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打入詔狱,听候发落!”

“还有徐辉祖!”

他猛地指向詔狱的方向。

“他们是亲兄弟!一定是一伙的!给朕审!用最重的刑!朕要他们把知道的每一个字,都给朕吐出来!”

詔狱。

烙铁烧得通红,在黑暗中散发著不祥的光。

徐增寿被绑在冰冷的刑架上,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人形。

余肖飞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端著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著气。

“徐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呢只要你把城內外的联络点说出来,咱家保你死个痛快。”

徐增寿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呵”

他啐出一口血沫,正好落在余肖飞的靴子上。

“蠢货”

他的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

“真正的卖国贼,在秦淮河的画舫里喝酒,你们这群蠢狗,却在这里对著忠臣摇尾巴。”

“你”余肖飞脸色一变,將茶杯重重砸在地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对著旁边的行刑手使了个眼色。

“给咱家,用刑!”

“嗤啦——”

烧红的烙铁,印在了徐增寿的胸口,皮肉焦糊的气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刑房。

徐增寿身体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知道,只要自己扛下去,那桶已经送出城的香油,就还有机会送到该去的人手里。

那是最后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徐增寿彻底失去了知觉。

“拖下去!关进死牢!不给水,不给饭,咱家看他能撑几天!”

余肖飞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两个狱卒上前,解开绳索,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著徐增寿往外走。

他的身体,在粗糙的石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走廊昏暗,两旁的牢房里,伸出一双双麻木或怨毒的眼睛,看著这个新来的“同伴”。

就在经过一间牢房门口时。

牢里,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带著不敢置信的惊骇,猛地响起。

“增寿!”

被拖行的徐增寿,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循声望去。

昏暗的牢房里,一个同样披头散髮、形容枯槁的人,正死死抓著牢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震惊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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