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万颅京观,镇魂碑(1 / 1)

辽东入海口,腥咸的海风吹不散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石灰混合的刺鼻气味。

数千名燕军士兵沉默地劳作著,他们將一颗颗人头从成堆的尸体上割下,再分门別类地码放整齐。

“眼睛!都他娘的给老子把眼睛朝南摆!”

修国兴一脚踹在一个手脚不利索的辽东兵屁股上,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暴戾。

“让江南那群坐在暖房里喝茶的龟孙子们,隔著千里地也能感受到,这些狗东西死前在看谁!”

一个刚入伍的新兵,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终於忍不住,跑到一旁哇哇大吐。

旁边一个老兵油子则怪笑著,用一把沾满脑浆的短刀刮著靴底的烂肉,嘴里嘟囔著:“吐吧,吐啊吐的,就习惯了。”

这项恐怖的工程,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陆续斩杀的5万多颗倭寇的头颅,先是用生石灰反覆醃製,吸乾水分,防止腐烂。

然后,士兵们像最精湛的工匠,將这些头颅按照大小、形状,一层层地堆砌起来。

地基用夯实的冻土筑牢,头颅之间则用熬煮得粘稠的糯米汁混合泥土,死死地粘合在一起。

一座高逾三丈,形如金字塔的白色骨山,在海岸线的高地上拔地而起。

无数双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凝视著南方。

那是一种跨越了生死的怨毒与恐惧,仿佛在向这片土地的主人,发出无声的诅咒与哀嚎。

“世子,成了。”

修国兴走到朱高炽身后,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哪怕是他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打滚半生的悍將,也被眼前这件亲手造就的艺术品所震撼。

朱高炽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座京观,看著那些在风中摇曳的、乾枯的髮丝。

“立碑。”

他吐出两个字。

士兵们早已准备好了一块从山中开採出来的,高达两丈的巨大花岗岩。

几十个壮汉合力,才將这块巨石竖立在京观正前方。

一名隨军的文书捧著笔墨上前,准备按照惯例撰写碑文。

朱高炽摆了摆手。

呛啷!

他拔出了腰间那柄陪伴他从天竺杀到辽东的长刀。

刀身在灰暗的天色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他走到石碑前,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坟起,巨力灌注於刀尖。

嗡——!

长刀发出一声轻鸣。

下一刻,石屑纷飞!

朱高炽手腕翻飞,长刀在坚硬的花岗岩上如走龙蛇,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长串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著万钧之力,仿佛要將胸中的滔天杀意,尽数刻进这块顽石之中。

周围的士兵们全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

他们看著他们的世子,此刻却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魔神,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书写著属於胜利者的律法。

半个时辰后。

朱高炽收刀入鞘。

石碑之上,两行杀气腾腾、入石三分的血色大字,赫然在目。

那血色,是朱高炽用倭寇的鲜血,亲手涂抹上去的。

“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通外敌者,夷灭九族!”

字跡潦草,却铁画银鉤,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决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是附近渔村的百姓。

他们听闻燕王世子全歼了为祸百年的倭寇,壮著胆子,成群结队地赶来。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尸横遍野的惨状,会感到恐惧。

可当他们看到那座巍峨耸立的京观,看到那两万多颗他们恨之入骨的仇人的头颅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嫗,颤颤巍巍地走到京观前,她死死盯著其中一颗齜牙咧嘴的头颅,那是屠了她全家的倭寇头目。

“儿啊!你看到了吗!大王给你报仇了啊!我的儿啊!”

老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隨即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朝著京观,朝著那块血字石碑,拼命地磕头。

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

很快,她的额头便已血肉模糊。

她的哭声像是一个信號。

人群中,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跪下了。

一个被砍断手臂的男人跪下了。

成百上千名百姓,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没有害怕,只有无尽的宣泄与感激。

血海深仇,在这一刻,终於得以昭雪。

哭声震天。

“燕王殿下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燕王殿下万岁!!”

“燕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从这些最朴实的百姓口中迸发出来,那股发自肺腑的拥戴,比任何刀剑都要来得更加震撼人心。

民心,在这一刻,被这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彻底收復。

朱高炽翻身上马,

他站在那无数颗头颅前,冰冷的海风吹动著他身后黑色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眺望著南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所谓的“靖难”,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不再是朱家皇族內部的叔侄之爭。

这是守国门与卖国贼之间的战爭。

数日后。

江南,苏州。

一座雅致的园林內,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徽商总会的首领,曹员外,正半眯著眼,靠在铺著白狐裘的躺椅上,听著身旁美貌歌姬弹奏的《阳春白雪》。

他端起手边的一只紫砂小壶,正要愜意地品一口今年的新茶。

“老爷!老爷!八百里加急!”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连滚带爬地衝进亭子,神色惊惶到了极点。

曹员外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茶壶。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管家颤抖著递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

曹员外不耐烦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只看了一眼。

啪!

那只价值千金的紫砂壶,从他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亭子里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歌姬们嚇得花容失色。

曹员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哆嗦著,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

他死死地盯著信纸上的那几行字,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良久。

他用一种梦囈般的,带著无尽恐惧的声音,將信中的內容念了出来。

“辽东五万倭寇三日全灭”

“筑筑京观於海岸,立血碑”

“他们”

“无能的倭奴,竟然片刻都挺不住,该死的腌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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