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饮马长江,虎子归队(1 / 1)

徐州城破,淮河防线成了一句笑话。

燕王的大军没有半分停歇,一路向南碾压,直到那条宽得看不到对岸的浑黄江水,拦住了去路。

长江。

大明朝的天险,也是南方最后的屏障。

朱棣立马在一处江边高坡,黑色的披风被江风吹得炸开。他举著单筒望远镜,一言不发地审视著江面。

宽阔的江面上,全是船。

南军的水师战船,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江面,一眼望不到头。楼船、蒙冲、走舸,大大小小的战舰首尾相连,船上甲冑分明的南军水手来回跑动,號子声顺著风飘过来。

这大概就是朱允炆最后的家底了。

当年朱元璋渡江,手下有常遇春、廖永安那样的水战猛人。可他朱棣手下,全是旱鸭子,骑兵野战天下无敌,但这滚滚长江,马蹄子踩不上去。

“呸。”

范统骑著牛魔王晃悠到朱棣旁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里面还混著肉丝。他用手里那根啃禿了的羊腿骨指著江面,满脸不屑:“搞得跟下饺子似的。王爷,这应该是朱允炆最后的裤衩了。”

朱棣放下望远镜,手掌在布满划痕的狼牙棒手柄上缓缓抚摸,动作很轻,却带著一股要把什么东西碾碎的力道:“盛庸死了,铁鉉炸了,李景隆跑了。朱允炆现在能靠的,也就这条江和老爷子留下的那点水师。”

江对岸,也就几箭远。

南军也发现了北岸这支黑压压的大军。起初是一阵慌乱的铜锣声,可当他们看清燕军全是骑兵步卒,连一艘像样的大船都没有时,慌乱很快就变成了囂张。

一艘装饰华丽的五层楼船壮著胆子靠向北岸浅滩。

船头上,一个穿大红官袍的文官,在几个盾牌兵的护卫下,指著岸上破口大骂:“反贼朱棣!你看得见这滔滔天堑吗?此乃太祖皇帝显灵,护我大明正统!尔等北地蛮夷,若是识相,早早下马受降,或许万岁爷还能”

“崩!”

一声弓弦爆响。

那文官的话还没喊完,头上的官帽直接被一支利箭射飞,长发散乱,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张玉收起长弓,脸色铁青:“王爷,末將这就去安排人手扎筏子,今晚就摸过去宰了这帮聒噪的鸭子。”

“不急。”

朱棣抬手,制止了他。“让他们叫唤。鸭子下锅前,都叫得欢。现在叫得越响,等咱们过江的时候,那汤就越鲜。”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颤动。

这动静和阿修罗魔象的沉重轰鸣不一样,它更密集,更急促,是成千上万的马蹄在全速奔跑。

“嗯?”

范统耳朵动了动,身下的牛魔王不安地刨了刨前蹄。

张玉、朱能等將领齐刷刷拔刀出鞘,望向东北方向。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支黑色的骑兵洪流,正沿著江岸疾驰而来。他们没打旗號,全军安静得可怕,只有马蹄声在轰鸣。但这支军队身上那股子气味,却让在场所有百战老兵的后颈皮都发麻。

是血腥味。

浓得化不开,洗不掉的血腥味,这支军队是刚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

“別慌!”

张英眼尖,指著骑兵最前方的一桿大旗,声音都在发抖:“是世子爷!是咱们的辽东铁骑!”

来了。

终於来了。

骑兵洪流在距离大营五百步的地方,展现出了骇人的控制力。数千匹战马同时勒韁,整齐划一地停步,动作跟一个人似的。

为首一將,身躯比离开时更加壮硕,透著一股山岳般的厚重。

他没戴头盔,脸上那道在天竺留下的旧疤,被江风吹得发紫,狰狞可怖。他的鎧甲上糊满了黑褐色的血垢,那是倭寇的血,已经洗不掉了。

正是燕王世子,朱高炽。

在他身侧,是铁塔般的猛將修国兴。

而在朱高炽的另一边,还有一个身影。

那人骑著一匹神骏的乌騅马,手里提著一柄卷了刃的开山斧,眼神凶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是从应天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二,朱高煦。

朱高炽路过北平时,朱高煦死活要跟来!

朱棣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两个儿子面前。

他先看向朱高炽。

这个大儿子,如今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让人心头髮紧的煞气。那是用五万颗倭寇人头筑成京观后,才养出来的气势。 “辽东的事,我听说了。”朱棣伸手,重重地在朱高炽满是血污的护心镜上捶了一拳。

“哐”的一声闷响。

“那个碑立得好。咱们老朱家的种,对外就得狠。”

朱高炽咧嘴一笑,笑容里没了往日的憨厚,只有一片冰碴子:“那是范叔教得好,不能给爹丟人。那帮倭寇不经杀,脑袋也就垒了那么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垒了一堆积木。

朱棣点了点头,又看向修国兴。

修国兴二话不说,单膝跪地,將一枚染血的兵符高高举过头顶:“王爷!辽东铁骑,全员归队!没给您带什么土特產,就带了一句话——咱辽东那边的倭寇,死绝了!”

“好!好!”朱棣大笑,一把抓过兵符,“记大功!”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老二朱高煦身上。

朱高煦正死死盯著江对岸的南军水师,那不是在看人,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他攥著那柄卷刃的斧头,手背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应天府那条巷子里的血。

吴猛为了掩护他们母子,被长枪捅穿身体还要拉几个垫背的场景。

舅舅在詔狱里传出来的死讯。

这一切,都在这几个月里,化作一把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朱棣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伤好了?”朱棣问。

“好了。”朱高煦梗著脖子,眼睛里全是血丝,“就是心里憋屈。爹,那晚死的弟兄太多了。吴哥他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提到吴猛,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范统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朱棣的手掌按在朱高煦的肩膀上,缓缓用力,五指如铁鉤般扣进甲冑的缝隙里。

“憋屈就对了。不憋屈,那还是人吗?”

朱棣转过身,指著滚滚长江,指著对岸那隱约可见的紫金山轮廓。

“看见那对岸了吗?那个在龙椅上坐著的小子,以为隔著这条江,咱们就拿他没办法了。以为杀了我们的人,不用偿命。”

“老二。”

“在!”朱高煦大吼一声,声音沙哑。

“过江的时候,你打头阵。”朱棣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你的伤要是没好利索,就滚到后面去餵马。要是还能提得动刀”

“儿愿立军令状!”

朱高煦猛地跪下,膝盖把冻土砸得粉碎。他抬起头,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只要爹给儿一条船,儿就算是用牙咬,也要从这江面上咬出一条血路来!我要把吴哥他们的债,一笔一笔地討回来!”

“不用牙咬。”

范统骑著牛走了过来,把一块刚从怀里掏出来的肉乾塞进朱高煦手里。

“二侄子,留著牙口吃肉吧。至於过江”

范统看向朱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股子疯狂。

朱棣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指天。

在他身后,朱高炽、朱高煦、修国兴,还有那黑压压的虎狼之师,同时肃立。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朱棣环视眾人,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压倒一切的霸气。

“人齐了。”

“传令下去,全军沿江扎营。不管是造筏子还是抢船,哪怕是填,也要把这条江给我填平了!”

朱棣手中长剑猛地挥下,直指江南。

“过江!去奉天殿,问罪!”

“吼!吼!吼!”

大军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竟压过了那滔滔江水声。

江对岸。

那个刚才还在叫囂的文官,被这恐怖的声浪震得手一抖,刚扶正的官帽又掉了。他看著北岸那一片黑压压的、仿佛连成一体的钢铁丛林,突然觉得这条宽阔的长江,好像也没那么安全了。

南军的水寨里,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那不是江风。

那是从北岸吹来的,能把人骨头都冻住的杀气。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