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封镇国(1 / 1)

老太监提足了丹田气,用尽毕生力气,发出了唱喏以来最洪亮,也最虔诚的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原西域总管统领范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献金千万,活人无数!其功盖世!”

“特封,范统为,大明镇国公!”

“位列诸公之首!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每一个字都砸在奉天殿广场的地砖上,激起一片死寂。

文官队列里,几位老臣身子一软,险些当场瘫倒。镇国公位列诸公之首这已是人臣之巔,异姓王的待遇!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还得了这是要把一个胖子捧到天上去!

武將那头,朱能和张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惊骇,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他们知道范统功劳大,可这赏赐,简直是把祖宗规矩按在地上来回碾。

高台的阴影里,一身黑衣的姚广孝拨动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

三日前,御书房。

朱棣把擬好的圣旨拍在桌上,桌案震天响,他双眼赤红:“老和尚,范胖子不仅仅是功臣,他是朕的钱袋子,是朕的保命符!朕想给他封个王,哪怕是异姓王,他受得起!”

姚广孝只回了一句:“陛下,异姓王是催命符。您现在信他,十年后呢太子信他,太孙呢您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朱棣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才咬著牙,將那个“王”字划掉,改成了“镇国公”,又赌气般把自己能想到的特权全给加上了。

帝王的宠信,亦是帝王的无奈。

广场上,老太监缓过一口气,继续念道:

“特赐號『逍遥』!准其不理朝政,无需点卯上朝!专职为大明寻宝、筹备御膳!钦此——”

范统本来还在研究指甲缝里的泥垢是不是昨晚抠脚留下的,听到“镇国公”时,眼皮都没抬一下。虚名而已,不能吃。

可听到后半截,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瞪得溜圆,迸射出饿狼见了肉包子的绿光。

逍遥

不用点卯

不用每天五更天爬起来听这帮老头子念经

这不就是带薪休假,公费吃喝吗!

“咚!”

一声闷响。

范统整个人五体投地扑在地上,膝盖磕得地砖一颤,那个头磕得邦邦响,声音洪亮,震得前面老太监手都哆嗦了一下。

“臣范统!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股子真诚劲儿,那股子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感激,比刚才宝年丰为了养女儿谢恩还要足上十倍!

全场文武都看傻了。

这就跪了

刚才封位极人臣的镇国公,这胖子稳如泰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嫌官小。结果给个管做饭的閒差,激动成这副模样

不少文官开始自行揣度:此人深不可测,这是在向陛下表明心跡,不恋权位,只求安乐,大智慧啊!

龙椅上的朱棣看著底下撅著屁股磕头的范统,眼角狠狠抽搐,差点没绷住。

这死胖子,果然只对偷懒这点事上心。

老太监憋著笑,一挥拂尘。

两个小太监捧著铺有红绸的鎏金托盘,迈著小碎步跑了上来。托盘上,摆著两块半月形的铁瓦状物件。

黑黝黝的铁身,上面用金粉填著密密麻麻的铭文,在日光下泛著冷冽又富贵的光泽。

“赐镇国公范统、武国公宝年丰,丹书铁券各一块!”

“凭此券,除谋逆大罪,皆可免死三次!子孙后代,亦可免死一次!”

免死金牌!

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周围武將的眼睛都红了,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在拉破风箱。

范统两眼放光,一把抓过属於自己的那块,入手沉甸甸的。他先是掂了掂分量,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紧接著,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他张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著那块丹书铁券的边缘,狠狠咬了下去!

嘎嘣——!

一声清脆又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在广场上格外刺耳。

“嗷——!!!”

下一秒,范统一声惨叫,手里的免死金牌“噹啷”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捂住腮帮子,整个人原地蹦了起来。

眼泪花子当场就飈了出来。

“疼疼疼!我的牙!我刚镶的金牙!”

全场死寂。

那画面太美,所有人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这可是丹书铁券!皇权的象徵!免死的圣物!

你拿来当烧饼咬还把牙给崩了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

紧接著,整个奉天殿广场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鬨笑声。

武將们笑得前仰后合,朱能拍著大腿眼泪都出来了,张玉指著范统说不出话。就连那些端著架子的文官,也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凤座上,徐妙云用帕子死死捂住嘴,凤冠上的珠翠乱颤。

朱棣坐在龙椅上,指著底下捂著腮帮子转圈的范统,气得笑骂:

“胖子!你个憨货!”

“那是铁的!字是金填进去的!不是纯金的!你咬它干什么!你是不是饿疯了!”

范统捡起地上的铁券,揉著肿起来的半边脸,一脸委屈:

“陛下,您也没说清楚啊这不纯啊,连个牙印都没有。”

“咱能不能商量一下,这玩意儿看著也不顶饿,下次直接折现成黄金行不行再不济,换十车酱肘子也比这铁疙瘩实在!”

朱棣:“”

全场笑得更凶了。

谁知更绝的还在后头。

旁边的武国公宝年丰,本来正捧著自己的铁券傻乐,见范头儿这么干,他也一脸憨厚地点头,举著铁券大喊:

“陛下!俺觉得范头儿说得对!俺这个能不能也折现”

“俺不要金子,给俺换成牛就行!活牛!能產奶那种!”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连侍卫都绷不住了。

这一对活宝,硬生生把庄严肃穆的封赏大典,搞成了相声现场。

朱棣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笑够了,才正了正身子。

“行了,別耍宝了。”

他看著范统,开口道:“范统,朕知道你嫌弃虚名。这样,朕命你掌管神机营,总督大明天下兵甲製造,如何”

这话一出,原本快活的空气瞬间凝固。

掌管神机营总督天下兵甲

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是天大的实权!

神机营是大明最精锐的火器部队,是朱棣的心头肉;天下兵甲製造,更是握住了全国的军工命脉。

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视线,瞬间把范统扎成了刺蝟。

结果——

范统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抗拒,甚至还往后缩了两步。

“別別別!千万別!”

“陛下您饶了我吧!我这人懒癌晚期,坐著都嫌累,躺著才舒服。管人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每天还要点卯开会,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还得盯著工匠別偷懒,烦都烦死了!我不干!打死也不干!”

朱棣愣住了。

他是真心想给,毕竟范统的能力摆在那,那些西域带回来的火器,只有他玩得转。

“这也不干,那也不干,你想干什么”朱棣没好气地问。

范统眼睛一亮,那股子精明劲儿又回来了。

他搓著手,往前凑了两步,一脸諂媚:“嘿嘿,陛下,您就让我管御膳房就行!那地方油水咳咳,那地方重要啊!民以食为天嘛!”

“或者准我调动水师出海!我去给您找点新鲜玩意儿!什么宝石香料,什么亩產千斤的小土豆,我都给您带回来!”

“管人真的不行!我连宝年丰这一个憨货都管不住,更別说管几万人的神机营了!那是要折寿的!”

朱棣盯著他看了半晌。

这胖子不是在以退为进,他是真的懒,也是真的活得通透。

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人人都在往上爬,唯独他,只想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平。

不恋权,不结党,只贪財好色,只图一口吃的。

这才是真正的孤臣,也是最让他放心的臣子。

“行,依你。”

朱棣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御膳房归你管,以后宫里的伙食你说了算。准你调动水师出海寻宝,所需钱粮船只,直接找户部支取,不用上报,算是朕给你的私房钱。”

范统乐得差点原地起飞。

“谢陛下!陛下英明神武!陛下万寿无疆!”

他顛顛地跑回武將队列,那屁股扭得,比过年还喜庆。

刚站稳,宝年丰就凑了过来,大脸盘子上满是期待,举著自己的丹书铁券悄声问:“范头儿,御膳房归你了那俺以后每天能吃三头牛不俺闺女也能喝上鲜奶不”

范统反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豪气干云:“没出息!三头格局小了!”

“以后咱们吃一头,扔一头,看一头!管够!”

“嘿嘿嘿,那敢情好,跟著范头儿有肉吃!”

两人旁若无人地嘮著吃的,周围的文武百官看著这对活宝,又是羡慕又是无奈。

这可是奉天殿!

但看著龙椅上嘴角含笑的帝王,谁也不敢多说半句。

高台之上,风吹过冠冕的旒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朱棣看著底下笑得一脸灿烂的范统,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这就是他的永乐朝。

有铁血,有权谋,也有这一份难得的烟火气。

阴影里,姚广孝转著佛珠,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点头,低声念了一句佛號。

封赏大典的钟鼓再次敲响,声浪滚滚,传遍了整个应天府。

永乐朝的新秩序,就在这一片鬨笑与肃杀交织中,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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