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该为閔儿择一良婿了(1 / 1)

太府卿府內。

柏木作梁,沉香泥墙。

刘氏斜倚在锦榻上,罗衫半褪,一段雪肩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锁骨下方丘壑若隱若现。

她指尖捻著一颗冰湃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眼波流转间,带著三分醉意七分慵懒,分明是香艷到极致的场景,敬翔却只觉心头一阵腻烦。

他对金玉美人並不感兴趣,相比之下,他还是更爱权势在手的滋味。

所以即便知晓刘氏是何等水性杨花的女人,他也能將这屈辱生生咽下。

“閔儿也快到出阁的年岁了。”敬翔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嗯?”刘氏从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她没起身,只是稍稍侧过脸,醉眼迷濛地看向他。

一缕青丝粘在她微湿的腮边,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伸出舌尖,极慢地舔去唇上残留的葡萄汁液,那动作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意,勾得人喉咙发紧。

“你想说什么呢?”她声音软得像带著小鉤子,“閔儿呀可是大王的女儿,不是你的呢”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光裸的足尖,隔著衣料,若有似无地点了点敬翔的小腿。

吐气如兰,混著酒香,扑面而来,说出的话却扎人得很。

“你我之间,本就不该有子嗣。”敬翔身体纹丝不动,连目光都未偏移分毫,“为何如此,你我都清楚。”

“那又如何呢?”刘氏吃吃地笑了起来,胸前的起伏隨之轻颤。

她终於撑起些身子,柔软的腰肢像没有骨头,手臂如水蛇般环上敬翔的脖颈,將带著酒香与脂粉香的身体贴近他,朱唇几乎要触到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直往里钻,“我有大王的骨血,便足够了呀至於你嘛,”

她伸出舌尖,极快地、像小猫一样舔了一下敬翔的耳垂,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气音,“还不配让我给你生孩子呢。”

“閔儿是女儿,大王才容她养在府中。若是个男孩,你以为大王会毫不疑心那是他的血脉?”敬翔的声音依旧冰冷平稳,仿佛那具紧贴著他的火热躯体並不存在。

“呵”刘氏轻笑,手指从他脖颈滑到脸颊,用涂著蔻丹的指甲,极其缓慢地、带著挑逗意味地刮过他的皮肤,“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该为閔儿择一良婿了。”

“有大王在,还愁我家閔儿找不到好人家?”她歪著头,眼波盈盈,仿佛真的不解。

“你想让她嫁入罗家、王家那样的门户?”敬翔终於转过脸,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眸子。

眼媚如水。

“罗家、王家,不也是一方节镇,青年才俊么?”她手指下滑,轻轻戳了戳敬翔的心口。

“蠢妇。”敬翔低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罗绍威,志大才疏的墙头草,连自家牙兵都弹压不住,不是死於兵乱,便是终成他人附庸。王鎔更是庸懦,其子虚偽好色,不堪大用。这样的人家,你要推女儿入火坑?”

刘氏的动作停了一瞬,眼底的醉意似乎散了些,媚態却更浓。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將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几乎坐进敬翔怀里,仰著脸,吐气如兰:“大王总不会亏待閔儿吧?”

“大王志在天下,女儿不过是他笼络诸镇、稳固权位的工具。你真以为,他接閔儿入府,是舐犊情深?”

“那又如何呢?”刘氏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淒凉,隨即又被更深的风情掩盖,“这世道,这大王,我一不过个飘零过的女子,你一个替他操持阴私的谋臣,又待怎样?”

“我心中有一人选。品貌、风度、才干,皆是上上之选,出身更是贵不可言,堪配閔儿。”

“哦?是哪家的小郎君,能入得了你的眼?”刘氏轻笑,气息喷在他颈侧,“这般好,你怎不自己去说与大王听?”

“此人样样都好,唯有一处”敬翔任她动作,“他已娶妻。”

“你是让我家閔儿,去给一个已婚男子做妾?”她声音依旧柔媚,却带上了几分尖锐。

“自然不是。”敬翔摇头,“大王当然不会让閔儿做妾。”

“究竟是谁能让你这般费心思?”刘氏追问,身子又软软地靠了回去,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越王钱鏐的第七子,寧国军节度使田頵的女婿,钱传瓘,钱七郎。”

“这样的人物”刘氏眼波流转,“不在江淮做他的贵公子,怎么跑到这汴梁城来,惹得你太府卿都动了心思?”

她虽瞧不起敬翔的为人,却从不怀疑他看人的眼光和算计的能耐。

“你只需知道,若閔儿能嫁他,即便將来你我失势,失了大王宠爱,你凭此佳婿,亦能保一生富贵无虞。”

刘氏眼神闪烁,犹疑一番后,轻笑道:“总得让我见识见识这个钱七郎究竟是何等模样吧?”

馆舍之中,天色向晚。

外出採买的尚从义刚回来,便唉声嘆气。钱传瓘问起缘由,尚从义抱怨道:“这汴梁的物价,当真是高得离谱。”

一旁的沈文昌正要笑他大惊小怪,却听钱传瓘也轻声嘆息:“中原民生,实不如江南远矣,也不知中原百姓该如何求活?”

沈文昌忙敛了笑意,也正色跟著嘆了口气。

钱传瓘並非自夸,实是有感而发。南方虽也有战祸,但烈度与酷烈,远不能与这四战之地的中原相比。尤其是董昌、孙儒之乱平定后,两浙、淮南一带大体安靖——除了他爹钱鏐近来有些烦忧之外。

总的说来,江南百姓纵然清苦,尚可勉力求生;中原百姓却是朝不保夕,动輒便遭兵祸屠戮。连昔日帝京长安,如今也是饥饉连年,残破不堪。

“郎君真仁义也。”沈文昌在一旁吹捧道。

“假仁假义罢了。”钱传瓘哂笑道,“近不能施捨米粥,顾得眼前苦难,远不能安定社稷,求得天下太平,这算是什么仁义呢?”

沈文昌一时语咽,尚从义却目光闪烁,听出了钱传瓘的言外之意,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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