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儿子和女婿打起来了(1 / 1)

五月十三。

“汭,水之內也”

幽幽一声轻嘆后,李珽竟在不觉间潸然泪下。

府中气氛亦是压抑与沉闷。

洞庭湖传来消息,昨日,成汭舰队在湖中小岛达君山附近与李神福带领的吴军接战,成汭投湖自杀。

以田頵如今的的心境,很难不產生兔死狐悲之感。

一个月前,成汭还凭藉洞庭湖与长江水域上强大的舰队,稳稳地坐居荆襄霸主的地位。

一个月后的今天,这碧涛万里的水域,竟至於一变而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了。

作为成汭曾经的掌书记,李珽拭去泪水,整顿衣冠,朝田頵深深一揖:“田公,珽虽弃主小人,然成帅对珽有知遇之恩,今日他身死洞庭,尸骨无存,此心实难自安,恳请田公我往江边祭拜,以故人礼遥奠。”

田頵嘆道:“成汭刚愎自用,不用公度之谋,成汭弃公度在前,乃主弃臣,非臣弃主。”

又起身將其搀起,“公度既是忠义之人,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多谢田公!”

荆南节度使成汭,应梁王之召起兵攻淮南,后被武贞节度使雷彦威、武安节度使马殷偷袭治所江陵,又败於淮南大將李神福之手,最终投湖自尽的消息,迅速传向四方。

广陵。

身材高大魁梧的吴王痛快大笑:“成汭啊成汭,不好好的守在他的洞庭湖里头,偏要把他的大船开进长江,这长江岂是他能涉足的地方?”

淮南节度判官周隱亦笑道:“成汭在湖中称霸久了,只知船越大越好,却不懂长江与洞庭湖之別。更不智者,竟將老巢露给雷彦威、马殷这等虎狼之辈。”

杨行密亦感疑惑:“纵使成汭不明,难道他身边就无人谋划?”

“隱以为,恐是成汭不用其谋罢了。”周隱道。

“成汭能治理好荆南,令江陵重兴,麾下岂无人才?其掌书记李珽,乃忠懿公李憕五世孙,素有才名,难道也未劝諫?”

“確是如此。许存、贺隱、郑淮等人,皆非庸才,然或走或死,皆不得用。得人而不用,有今日之下场,也就不足奇了。”

“隱听说,成汭发起怒来,连自己的儿子都给杀完了,这样的人,谁敢在他手下做事呢?”

两人商议之间,却有牙兵来报,杨行密家的大郎杨渥,和他的好女婿钱六郎打起来了。

周隱一听是吴王家事,见杨行密脸色铁青,赶忙请辞。

杨行密难看道:“你先留下。”

周隱心道不妙,却也只能硬著头皮留下来。

“你觉得大郎能担当大任吗?”

周隱瞬间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此乃大王家事,隱实在不敢置喙!”

杨行密安抚他道:“你是孤的心腹肱骨,儘管说,孤想听听你的真实意见。”

周隱还是不肯说。

杨行密面露慍色:“君是觉得孤命不久矣,故而只想明哲保身么?”

周隱惶恐,伏地行礼,不敢抬头:“隱以为大郎君尚且年幼,还需大王悉心教导” 虽然说得隱晦,但是其中之意,便是大郎君杨渥现在还当不起大任。

杨行密闻言后,脸色如常:“那君以为谁才能担此重任?”

“大王身体康健,何必如此急切?”周隱避而不答。

“大郎顽劣至此,孤实在不能不忧心此事。”

“大郎君与钱六郎衝突,孰是孰非,尚未可知”

“钱六郎来广陵后,素来战战兢兢,况且孤不了解钱六郎,孤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吗?”杨行密神色晦暗。

周隱沉默一瞬后,不知是被杨行密的话打动,还是心中早有想法,他开口道:“大郎君年不过弱冠,可终日以酗酒为乐,流连於烟花柳巷之中”

杨行密揉了揉眉心,看向周隱的眼神藏著一抹复杂,开口道:“孤知道了,你先忙去吧。”

周隱如蒙大赦,告退离去。

杨行密又唤来方才报信的牙兵:“大郎今日可曾饮酒?”

“回大王,大郎君饮醉了。似是为了一女子,与六姑爷起了爭执。”

儿子和女婿因为一个女人打起来了?

儿子和女婿竟为了个女人当街动手?杨行密心中五味杂陈,先前“生子当如钱六郎”的念头都淡了几分。待细问之下,反而怒火更炽。

原来杨渥醉酒,竟於街市欲强掠民女,恰被其姐杨柔娘撞见。

柔娘以其姐身份劝止,反被杨渥当眾羞辱。隨侍在夫人身侧的钱传璙为维护夫人,方与杨渥爭执起来。

醉醺醺的杨渥哪管许多,竟欲指挥隨身牙兵將钱传璙拿下。此刻外头情形如何,尚不得知。

杨行密听罢,只觉眼前一黑,视线隱隱模糊,似有旧疾復发之兆。静坐缓了许久,方渐渐恢復清明。

一股深沉的悲凉袭上心头。

杨渥太不爭气了。若他身体康健,有时日徐徐图之,仔细培养,定会另择继承人。可感知到自己日渐衰颓的身体,眼下竟是非杨渥不可。

一个杨渥或许无足轻重,然其身为嫡长,身边早已聚拢一眾与之利益捆绑的臣属,其中不乏追隨杨行密多年的老將。

若仓促易嗣,必生大乱。那些已將身家前程押在杨渥身上的人,定会推著他,哪怕逆水行舟,也要爭上一爭。

大梁。

“敬翔他好大的胆子!”李振怒道。

从钱传瓘那里离开后,李振就差人去查明敬翔当日找钱传瓘所为何事了。

最终竟查到,刘氏曾经劝说大王让朱家的三娘子嫁给钱七郎!

难怪钱传瓘对他的问话顾左右而言他,原来是这种事,难怪他羞於启齿。

李振与敬翔的关係十分复杂。

他们同为梁王效力,作为心腹谋士,自然是存在竞爭关係的,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一步步走到今天,未尝没有同僚之谊。

但是相比敬翔,李振无疑更懂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王女与王子不同,王子娶谁,事关基业国本,王女出嫁,哪怕带著政治意图,名义上也是大王的家事,岂是你能妄加干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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