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以身为饵,调虎离山(1 / 1)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周阳扛著秦霜,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粉碎。风声在耳边呼啸,颳得脸颊生疼,但他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放肆。

身后是一群饿狼。

血影卫的红袍在月光下像是一滩滩流动的血,那些平日里隱藏在暗处的赏金猎人和江湖游散,此刻也像是闻见了腥味的野狗,死死咬在后面。

“孤狼!放下秦霜!”

一声暴喝从后面传来,夹杂著浑厚的內力,震得周遭窗纸嗡嗡作响。

周阳理都没理。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反手比了个中指,虽然后面的人看不清,但这並不妨碍他表达此刻的心情。

想抢人?

做梦。

但他跑的方向不对。

原本安阳郡的出口在城南,那里地势开阔,利於逃遁。可他却像是一头受了惊的野猪,不管不顾地朝著正北方向狂奔。

那是皇宫。

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皇宫禁地。

城墙高耸入云,上面插满了火把,亮得如同白昼。禁军的甲冑反著寒光,一张张强弓硬弩早已拉满,蓄势待发。

“什么人!胆敢闯宫!”

城墙上传来一声厉喝,紧接著便是弓弦崩响的錚錚声。

那是死神拨动琴弦的声音。

周阳不仅没停,反而再次提速。他猛地一拍大腿,速度暴涨几分,甚至故意在一处开阔的屋脊上暴露了身形。

“发什么呆!射!”

后面追得最近的血影卫统领急了,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瓦片。

就在禁军弓箭手鬆手的那一剎那,周阳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没有寻找掩体,而是猛地转身,將从侧面衝上来试图偷袭的一名赏金猎人拽到了身前。

噗噗噗!

利箭穿透肉体的闷响连成一片。

那赏金猎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射成了刺蝟。

但箭矢的劲道太强,透过尸体,依然扎进了周阳的左肩。甚至有一支流矢擦著他的脖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血花炸开。

周阳闷哼一声,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一处不起眼的道观屋顶上。

瓦片碎裂,他顺势滚落,正好摔在道观的后院里。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那件属於“孤狼”的皮甲。

痛。

钻心的痛。

但他眼里的光却亮得嚇人。

成了。

他赌的就是这些禁军不分敌我,赌的就是他们见人就杀。

现在,这身伤就是最好的偽装。

头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他在那!那是观星台的后门!”

“围起来!別让他跑了!”

“妈的,这孤狼是疯了吗?往皇宫里钻?”

周阳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左臂无力地垂著,鲜血顺著手腕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他看了一眼怀里依旧“昏迷”的秦霜。

秦霜呼吸微弱,眉头微蹙,显然受了內伤。

“大人,对不住了。”

周阳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歉意。

他拖著重伤的身体,踉踉蹌蹌地往道观深处跑去。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炼丹炉,旁边是一口枯井。

不,那不是枯井。

那是观星台通往地下的入口之一,也是他之前在名录残卷里看到的秘密通道。

追兵已经衝破了院门。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刀客,手里提著把九环大刀,眼神贪婪地盯著周阳,更准確地说是盯著他怀里的秦霜。

“孤狼,你跑不了了!”

刀客狞笑一声,“把人留下,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周阳背靠著炼丹炉,大口喘著粗气。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那是失血过多的徵兆。

“想要她?”

周阳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

他突然猛地將秦霜从怀里甩了出去。

並不是轻轻地推,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朝著那群赏金猎人扔了过去。

“给她!”

这一下极其突然。

秦霜那原本就娇弱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直直地砸向人群中央。

那群赏金猎人愣了一瞬,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

那是秦霜!

那是能换取无尽荣华富贵的秦霜!

“是我的!”

“別抢!是我先接住的!”

原本整齐的包围圈瞬间乱了。几个身法快的如同饿狗扑食,爭先恐后地伸手去接空中的秦霜,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別人抢了先。

原本指向周阳的兵器,也不自觉地向內收拢,生怕伤到了那个值钱的“货物”。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瞬间。

没人注意到,那个原本应该“力竭倒地”的孤狼,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锐利。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

他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在那混乱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倒退进了炼丹炉后的阴影里。

那是枯井的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別,没有狠话,也没有留恋。

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站在那里苟延残喘的人影,凭空消失了。

等到那个满脸横肉的刀客一把揽住秦霜,兴奋得大吼一声“抓住了”的时候,抬头一看。

眼前空空荡荡。

只有那个被鲜血染红的炼丹炉,孤零零地立在夜风中。

还有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证明刚才確实有个绝命逃亡的“孤狼”存在过。

“人呢?!”

刀客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吼道。

“刚才还在!怎么眨眼就没了?”

“搜!地下肯定有暗道!”

“別管那个孤狼了!先把秦霜带回去交给国师!这才是大功一件!”

人群彻底炸了锅。

有人想找暗道,有人却只想护著秦霜邀功。

贪婪,是最好的障眼法。

周阳早在跳进枯井的一瞬间,就拉动了头顶的机关。

石板合拢的声音在嘈杂的爭吵声中微不可闻。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井下的空气阴冷潮湿,带著一股陈年的霉味。

周阳顺著井壁上的铁链快速滑下,脚底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这里的黑暗对他来说,反而比外面的火把更让人觉得安全。

他靠在湿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並没有急著处理。

他在听。

听上面传来的那些爭抢声、谩骂声,还有那群蠢货为了秦霜即將爆发的新一轮廝杀。

“秦百户,对不起了。”

周阳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那些赏金猎人虽然贪婪,但好手好脚的,肯定把你送回国师手里。既然你要引开国师,那我就送你一程。”

这是阳谋。

只要秦霜落在一群乌合之眾手里,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国师为了万无一失,必然会调动所有力量去截杀那些赏金猎人,重新夺回秦霜。

而追杀“孤狼”的任务,自然就会被搁置。

甚至,国师还会以为“孤狼”已经趁著混乱逃之夭夭了。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刚才那个丟下秦霜逃命的举动,简直就是贪生怕死的典范。谁会相信一个受了重伤、丟掉筹码的人,还敢留在原地?

甚至没人会想到,他根本没有走远。

周阳摸了摸藏在贴身衣物里的那半块龙脊残片。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骨片,他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浮现,一行淡红的小字闪烁著。

【检测到宿主处於极度危险区域,心率波动异常。】

【当前任务:潜入观星台地下祭坛。】

周阳看著那“50年”的字样,原本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的脸,瞬间变得红润了不少。

“五十个w。”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神比刚才看到万箭齐发时还要狂热。

这哪里是探险。

这分明是进货。

他撕下一块衣摆,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狠狠地勒紧了左肩的伤口。

痛楚让他清醒。

上面的嘈杂声渐渐远去,那群赏金猎人应该是已经带著秦霜从另一个方向突围了。

观星台的地面上,重新归於死寂。

但周阳知道,真正的戏肉才刚刚开始。

国师很快就会发现,他要的东西虽然到手了,但真正想要命的人,却不见了。

“想把我当棋子下。”

周阳扶著墙壁,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

“那就看看,到底谁是棋手,谁是棋子。”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瓶最便宜的劣质烧酒。

仰头,猛灌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激得他浑身一颤。

“爽。”

他抹了一把脸,將空瓶子隨手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

那个畏首畏尾、贪財怕死的“孤狼”已经死了。

死在那万箭穿心的瞬间。

现在的周阳,是一个猎人。

一个潜伏在猎物老巢里,准备把桌子掀翻的猎人。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扇紧闭的石门。

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像是鬼火。

周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开门查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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