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將那块十两的银锭推了过去。
钱一手的视线落在银子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去碰那块银子,只是放在柜檯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周大人说笑了。”钱一手勉强挤出一点笑,“福寿堂只是个卖药的小铺子,哪有什么特別的药。”
周阳没跟他废话。
他收回银锭,又在怀里摸了摸。这次他掏出了一张纸,轻轻放在柜檯上。纸上是他默写出来的几张药方。这些药方,是他从那个“佛”的记忆里硬挖出来的。
钱一手的目光扫过药方,脸色一点点变了。
从勉强维持的镇定,到惊疑,再到彻底的恐惧。他握著算盘的手开始发抖,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自己响了起来。
“周周大人”
“这些药,你有没有?”周阳的声音依旧平淡。
“有,有”钱一手的声音都哑了,“大部分都有。只是有几味属下自己做不了主。”
“我知道。”周阳点点头,“我不是来跟你买药的。我是来跟你合作的。”
他看著钱一手,一字一句。
“福寿堂,现在是我的了。你,也是我的了。”
钱一手的身体剧烈一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阳没再看他,转身就走。
“明日午时之前,我要看到这药铺里所有东西都归我管。还有,把我需要的东西,一样不差地准备好。”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补充了一句。
“钱掌柜,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活得更久。”
说完,他便消失在夜色里。
秦霜一直等在巷口的阴影里,见周阳出来,便迎了上去。
“谈妥了?”
“差不多了。”周阳道,“一条狗,只要餵饱了,它就会摇尾巴。怕的是餵不饱,还敢咬人的狗。”
两人並肩往詔狱的方向走。
夜已经深了。街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酒楼和青楼还透著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女子的娇笑和男子的喧譁。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凉意。还夹杂著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转过一个街角,詔狱那高大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黑色的石墙,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可今天,这头巨兽似乎不太安静。
隔著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叫骂声和兵器碰撞的锐响。
周阳和秦霜对视一眼,脚步同时加快。
詔狱的大门口敞开著,几个穿著狱卒服的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周阳皱起眉头,直接走了进去。
院子里乱成一团。
七八个身手矫健的校尉,正围著一个人动手。那人只穿著单薄的囚衣,赤著上身,瘦得像一根竹竿,身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
是张疯子。
他手里提著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铁柵栏,挥舞得虎虎生风。双目赤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滚出去!都滚出去!”
他一个人守在周阳那间牢房的门口,像一头护食的狼。
可对方人多势眾,手里都是制式的腰刀。张疯子虽然悍不畏死,但终究是血肉之躯。他的胳膊上已经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动作也慢了下来。
一个领头的校尉见他势弱,狞笑一声,一刀劈向他的头。
“疯狗!给我死!”
张疯子举铁棍格挡。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虎口震裂,铁棍差点脱手。那校尉得势不饶人,一脚踹在他胸口。
张疯子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几步,重重撞在牢房的铁门上,嘴角溢出一缕血跡。
“呵呵”他喘著粗气,眼神却依旧凶狠,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王莽让你们来的?”他哑著嗓子问。
那领头校尉啐了一口,冷笑道:“算你识相!我们奉王校尉之命,前来搜查牢房!识相的滚开,不然,连你一块剁了!”
说著,他手一挥,身后几个校尉就围了上去,刀锋直指张疯子。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谁给你们的胆子?”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眾人猛地回头。
只见周阳和秦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子口。周阳双手负后,面无表情。秦霜站在他身侧,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领头校尉看到周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周阳?你不是出去了吗?正好,省得我们再找你。”
他上下打量著周阳,语气轻蔑:“一个囚犯,还敢过问锦衣卫校尉办案?滚一边去!”
周阳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张疯子身上,看到他身上的伤,眼神微微一沉。
然后,他看向秦霜。 秦霜会意。
“鏘!”
一声龙吟般的轻响。
她的刀已经出鞘。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那道光芒快得不像人间兵器。
“叮!”
一声脆响,清越如玉珠落盘。
领头校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自己手中的那把精钢腰刀,刀尖以下一寸的地方,断得整整齐齐。切口平滑如镜,映出他自己惊骇欲绝的脸。
他的手在抖。
那半截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身后的几个校尉也都嚇傻了,握著刀的手不住地哆嗦,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这是什么剑术?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周阳缓缓开口了。
他一步步走进院子,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噠、噠”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校尉的心上。
他走到那个丟刀的校尉面前。
“王莽让你们来的?”周阳的声音很轻,“他让你们来我这里闹事?”
那校尉被周阳的眼神看得发毛,强撑著道:“我我们奉命查牢,你你敢抗命?”
“查牢?”周阳笑了,笑得很冷,“好一个查牢。”
他突然抬高了声音,厉声喝道:“詔狱乃朝廷重地,关押的都是钦犯!没有北镇抚司的手令,谁敢私自搜查?王莽是想造反吗?!”
这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
那几个校尉噗通一声,全跪在了地上。
“百百户大人饶命!”
他们终於反应过来了。
眼前这个周阳,不是囚犯,是和他们上司平起平坐的锦衣卫百户!是奉了密令,才被关进詔狱的!
而他们,居然带人冲了百户大人的牢房,还打伤了人还被打断了刀
这要是追究起来,掉脑袋都是轻的!
领头校尉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汗如雨下。
“周周大人,大人!属下不知!属下是奉了王校尉的命令是他说”
“他怎么说?”周阳打断他,“他说他是詔狱之主?”
“不不是”
“那就是说,他的官职比我大,可以越过我,直接调动手下?”
“更更不敢”
周阳点点头,走到张疯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张疯子咧开嘴,露出一口血牙,嘿嘿直笑。
周阳的目光重新扫过跪在地上的校尉们。
“我不管王莽跟你们怎么说的。”
“但从今天起,这詔狱,我说了算。”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整个牢狱。
“我的地盘,就是我的规矩。”
“谁敢在我的地盘闹事,不管他是奉了谁的命,下场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领头校尉的额头。
那校尉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在地上。
“你,回去告诉王莽。”
“今天这顿打,是我替他教的。”
话音未落。
“啪!”
周阳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把那校尉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肿起老高,一口血混著牙沫喷了出来。
他捂著脸,跪在地上,连一句屁都不敢放。
周阳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推开了自己牢房的门,走了进去。
“进去,把你的伤包了。”
他对张疯子说。
张疯子咧著嘴,跟著走进去。
秦霜收刀入鞘,跟了进去,顺手將沉重的铁门关上。
“哐当。”
院子里只剩下跪了一地的校尉们,和满地的狼藉。
夜风吹过,带著血腥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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