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最后的守卫(1 / 1)

青铜门轰然合拢。

最后的光线被吞噬。

周阳站在纯粹的黑暗里,却觉得无比安心。这里没有星辰,没有棋盘,只有他自己。

身前的星盘,那巨大的青铜圆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咯吱咔嚓!

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在舒展筋骨。一道裂缝从中央蔓延开来,不是一道,而是无数道。它们交错纵横,迅速爬满了整个盘面。

没有光亮透出。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紧接著,那些碎裂的青铜块开始缓缓下沉,带著金属摩擦的尖啸,向两侧退开。一个圆形的洞口出现在周阳脚下。洞口里,是盘旋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古老,边缘被磨得圆润,上面沾著湿滑的青苔。一阵乾燥的、带著尘土与腐朽气息的风从下面吹上来,拂过周阳的脸。

他正要抬脚下去。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飘渺,也不再带著审视的威压。它很近,就像有个人站在他身后,贴著耳朵说话。

“外面你的朋友,遇到点麻烦了。”

是监正。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像是在看一场热闹的戏。

“我的另一个『客兽』,不听话了。疯了。”监正轻笑了一声,“脾气不太好。给你个忠告,別在这上面浪费不必要的寿命。下面的东西,才是你的正事。”

话音刚落。

周阳眼前的空气开始波动,像夏日被暴晒过的路面。水汽凭空凝聚,迅速化作一面光滑如镜的水幕。

镜子里,是观星台下的庭院。

火光冲天。

秦霜一身飞鱼服,沾满了血污。她手中的碎月刀卷了刃,每一次挥出,都带著沉重的喘息。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眼神却依旧像淬了冰的刀。

她的对面,站著一个“人”。

是张疯子。

但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的衣服早已爆裂,露出的青紫色皮肤上,血管像蚯蚓一样疯狂扭动,隆起条条可怕的肉棱。他的身体胀大了一圈,身高足有九尺,成了个畸形的巨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血丝和猩红的疯狂。

“吼!”

张疯子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双拳挥舞,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普通的锦衣卫校尉,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要被拳风扫中,立刻筋断骨折,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地上已经躺下七八具尸体。

秦霜的部下已经所剩无几,他们围成一个勉强维持的阵型,人人带伤,眼神里满是恐惧。

“百户!这怪物挡不住了!他不是人!”一个年轻校尉嘶吼著,声音都在发颤。

秦霜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著张疯子。

她看出来了。这不是武功。这是某种禁术,饮鴆止渴的邪法。张疯子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换取这片刻的力量。

一旦被他近身,必死无疑。

但她的內力也快耗尽了。

“杀!”

秦霜娇喝一声,人隨刀走,刀法不再有之前的飘逸,变得朴实无华,招招都是搏命的架势。

碎月刀的寒光,在火光下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直斩张疯子的脖颈。

“吼!”

张疯子竟不闪不避,任由刀锋砍在自己的脖子上。

“鏘!”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秦霜虎口剧震,刀险些脱手。张疯子的脖子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他的身躯,已经硬如精钢。

张疯子咧开嘴,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蒲扇大的手掌,朝著秦霜的天灵盖,猛然拍下!

这一掌,快得超出了反应。

秦霜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方扑来,將她狠狠推开。

是那个之前嘶吼的年轻校尉。

“噗!”

校尉的身体,像是被攻城锤砸中,瞬间血肉模糊,化作一团肉泥,嵌进了远处的墙壁里。

而秦霜,因为被推开,踉蹌著摔倒在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但她身后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张疯子那只血红的眼珠,转向了地上的秦霜。他迈开大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他高高举起手,准备给这个倒在地上的美丽猎物,最后一击。

水幕里的画面,到此为止。

镜面“咔”的一声,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周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著胸膛。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挑衅的、冰冷的怒意。

监正在用这个告诉他:看,你不在,你的女人就要死了。你的同伴,死得像条狗。你所谓的计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

来吧,用你的命去换她。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別浪费不必要的寿命”监正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多恶毒的阳谋。

周阳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子里所有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片深渊般的冷静。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刚才水幕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物。

他知道,秦霜不会死。

以她的骄傲和狠劲,哪怕是死,也会咬下敌人一块肉。而且,他赌她会用自己的办法撑下去。

因为他和秦霜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他相信她。

就像她无数次相信他一样。

上去救人?

愚蠢。

张疯子是监正的棋子。解决了他,还会有李疯子,王疯子。只要监正想,外面可以源源不断地出现“失控的客兽”。

把寿命浪费在这些消耗品上,才是真正的浪费。 根源。

一切的根源,都在下面。

在这个观星台的深处,在监正布下的这个巨大棋盘的底座。

解决掉根源,棋盘就翻了。棋子,也就不再是棋子。

周阳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猎人发现猎物踪跡时的兴奋。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身面对著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纵身一跃。

身体下坠,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风声在他耳边呼啸,漆黑的石阶在旁边一闪而过。

他不是在自杀。

他是在奔赴战场。

下坠了大约十丈的距离,他的双脚轻轻一点,在一处石阶的边缘借了力,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他就这样,像一只壁虎,顺著墙壁,几个起落,稳稳地落在了通道的底部。

没有丝毫声响。

这里是一片广阔的空间。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福马林般刺鼻的药水味。脚下不是石板,而是一种滑腻腻、富有弹性的物质,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角质层。

周阳皱了皱眉。

他抬头向上望,来时的入口已经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光点。

他拿出火摺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围。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不是什么地宫,也不是什么密室。

这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像的白骨巢穴。

他站的脚下,是某种不知名巨兽的脊背。四周,林立著一根根灰白色的肋骨,每一根都像参天巨柱,支撑著高不见顶的穹顶。

而在远处,黑暗的深处,散落著更多的头骨、腿骨、臂骨它们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白骨小山。

这里,像是一个古代巨兽的坟场。

但最让周阳心惊的,不是这些。

而是空气中的气息。

这里残留著无数强大的、狂暴的、早已消亡的生命印记。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压迫著他的神魂。

他的【青铜龙骨】正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著什么。

“最后的守卫”

周阳喃喃自语。

监正说,下面有最后的守卫。

他起初以为是某种机关,或者某个高手。现在看来,他想错了。

这整个空间,都是“守卫”。

或者说,是沉睡在这里的某个“东西”的残骸。

他迈开脚步,小心地在巨大的骨背上行走。火光所及之处,只能照亮方圆几丈。再远处,就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白骨堆垒的中央,有一处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一个由整块兽骨雕琢而成的祭坛。

祭坛上,没有宝物,没有功法秘籍。

只有三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像是某种龙类的牙齿。它们呈三角之势摆放,散发著死寂的气息。

在祭坛的后方,有一个石座。

石座上,坐著一具枯骨。

那具枯骨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小。它的坐姿很奇特,一手撑著下巴,一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沉思。

它已经死了不知多少万年,但周阳一眼就看出,这具枯骨的主人,生前一定是个绝顶高手。

哪怕它只剩下骨头,那股气势,依然穿透了时光,让周阳感到一丝心悸。

这里,就是终点了。

周阳的目光,落在了那三颗漆黑的龙牙上。

他知道,那是他此行的目標。

他缓缓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其中一颗龙牙的瞬间。

“吼”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整个白骨巢穴,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轰隆!”

周阳脚下的骨背裂开了。一根根巨大的肋骨,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摆动、碰撞!

周围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充满了原始的、嗜血的暴戾。

那是沉睡在这里的,不知名巨兽的残魂。

它们被惊醒了。

周阳瞬间撤回手,握住了刀柄。

他看见,远处那堆积如山的白骨,开始蠕动、重组。一具又一具由骸骨拼凑而成的怪物,从骨头堆里站了起来。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像巨狼,有的像猛虎,有的甚至只是由无数头骨和手臂堆成的、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周阳。

“有意思。”周阳笑了。

他抽出绣春刀,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喜欢这种感觉。

所有麻烦,都摆在明面上。

所有敌人,都清晰可见。

不需要计谋,不需要试探。

只需要砍就够了。

他看了一眼祭坛上的龙牙,又看了一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骨怪们。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这入场费,果然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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