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一把火(1 / 1)

子夜时分,乌云低垂,雨点敲在青石街上。

陈千户身披黑甲,肩扛铁槌,率亲兵潜行。

他的马蹄声在巷口停住,目光锁在通源当铺。

当铺灯火早已熄灭,门前积水倒映星光。

陈千户低喝一声,挥动铁槌猛砸门扇。

木门应声碎裂,碎片四散。

门內暗淡,只有帐房老者伏在破烂桌上。

老者胸口起伏,汗珠顺眉滴落。

陈千户眉头一挑,手指轻点老者额头。

“金库的银票,就在这里。”

他的话语像寒刀,砍向四周。

忽然,夜风捲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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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铜铃鐺在屋顶摇晃,清脆迴响。

沉闷的號角从北墙传来,声如狼嚎。

暗巷尽头,天理教护法从阴影中衝出。

他们身披灰袍,手执黯铁剑,步伐稳如磐石。

领头者高声咆哮:“谁敢动教中金库!”

陈千户不退,挥剑斩向首领。

首领剑锋掠过,刀光划开夜色。

两人交手,金属撞击声在当铺迴荡。

亲兵们冲向护法,刀枪交错。

血花在雨水里绽开,红色斑点滴落地砖。

几名护法倒地,胸口喷出血雾。

陈千户逼近金库门口,手掌抓住沉重的铁栏。

他猛力撬开,银票束在箱中晃动。

银票纸薄如蝉翼,字跡在灯油灯光下闪亮。

“抢到手了!”他低声笑,眼中闪烁贪婪。

然而,护法数量眾多,雨水冲刷出更多身影。

一名护法冲向陈千户,刀尖指向他喉。

陈千户左肩中刀,鲜血喷溅衣襟。

他咬牙坚持,刀刃划开护法胸口。

护法倒地,呼吸急促。

战斗愈演愈烈,雨点如针砸在木樑。

木樑摇晃,屋顶瓦片跌落。

碎瓦砾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就在混乱中,通源当铺的暗门被轻轻推开。

周阳和秦霜悄步而入,脚步轻如猫步。

他们穿过潮湿的石阶,来到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灯火微弱,墙上掛满旧绸灯笼。

灯笼摇曳,映出金银堆积的光辉。

几口巨大的铜箱静静摆放,箱盖半掩。

秦霜手指轻点箱锁,锁舌应声弹起。

箱盖打开,堆满古钱、珠宝、玉佩。

周阳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迅速將宝物装入背囊。

“快走。”秦霜低声催促,声音在潮湿空气中迴荡。

周阳点头,步伐不紧不慢。

他们转身,正碰上一名仍在搜寻的护法。

护法手持黯铁剑,剑尖滴血。

秦霜拔出长刀,刀锋划破湿气。

短刀与剑交错,金属火星迸射。

护法踉蹌后退,剑身折断。

周阳不顾身后火光,向暗门衝去。

门外砰砰声不断,铁槌与盾牌碰撞。

陈千户面对越来越多的护法,身形开始迟缓。

他抬手抓起银票,急速向门外冲。

雨水冲刷他的盔甲,金属光泽暗淡。

他脚下的石板裂开,露出血红的泥土。

护法的號角声终於在远处停息,雨声渐弱。

当铺內只剩碎木、血跡与散落的银票。

周阳和秦霜已经消失在暗巷尽头,背影被灯火拉长。

他们的背囊鼓胀,沉甸甸的金银髮出轻响。

夜风吹起,带走血腥与硝烟的余味。

陈千户站在破碎的门框前,眼中血光闪烁。

他握紧银票,低声喃喃:“这钱,够我再砸一次城门。”

远处,天理教的旗帜在雨中摇晃,黑色的布料映出星光。

护法残存的身影在灯火里消散,只有雨滴滴答作响。

周阳的脚步声在青石路上迴荡,似乎在提醒他:

每一次燃烧,都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他回头望了一眼仍在燃烧的当铺残骸,眉头轻挑。

“第一把火,已经点著。”他低声自语,继续向前。

城北乱葬岗,夜色浓稠。

周阳踩著满地枯草,靴底碾过一根脆骨,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没低头看,脚步不停,径直朝那片歪斜的破庙群走去。

秦霜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绣春刀压在腰间,她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你確定要找这些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几分不认同。

“一群烂泥。“

周阳没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

“烂泥才好用。“他说,“越是没底线的人,越容易驱使。只要钱给够,他们连亲娘都能卖。“

秦霜没再说话。

两人穿过一片荒坟。坟头大多塌了半边,露出里面发黑的棺木。野狗在远处游荡,绿莹莹的眼睛盯著这两个不速之客,却不敢靠近。

一座塌了半边的土地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口生著一堆火,几个衣衫襤褸的人围坐在火边,正在爭抢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是几只烤了一半的老鼠。

“老三,你这也不行啊,抓个老鼠都费劲。“

“你行你上啊,老子腿都跑细了。“

说话的是个瘦猴似的汉子,脸上沾著灰,牙齿却白得晃眼。

周阳踩断一根树枝。

那几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眼神凶狠,带著困兽般的警惕。但看清来人衣衫乾净整洁后,凶狠又变成了疑惑。

“什么人?“

周阳没理会他们的喝问。他径直走到火堆旁,从腰间解下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当著所有人的面,他把袋口朝下一倒。

哗啦。

十几锭银子滚落出来,在火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那几个地痞的呼吸明显粗重了。

他们盯著地上的银子,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盯著一块肥肉。

“银子。“

周阳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想要吗?“

几个地痞面面相覷。最终还是那个瘦猴站了起来,他比周阳矮半个头,肩膀却宽厚,一看就是常年在街头混的人。

“这位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

周阳抬手,指了指远处隱约可见的另一座庙宇轮廓。

“那座庙里,住著一群肥羊。身上带著不少钱。“

瘦猴眯起眼睛。

“肥羊?“

“天理教的人。

周阳说得直白。

“他们最近在安阳城收买人心,手里有大笔银子。你们去抢,抢到了算你们的。“

几个地痞的脸色都变了。

“天理教?“

瘦猴后退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爷,您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那帮人可不好惹。“

“不好惹?“

周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那要看你们敢不敢。“

他把银子拋过去。

瘦猴下意识接住,入手的重量让他愣了愣。

“这是定金。“周阳说,“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每人二十两。“

瘦猴握著银子,沉默了一会儿。

银子在他脏兮兮的手掌里转动。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浑浊的眼睛照得发亮。

“您图什么?“

周阳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朝秦霜使了个眼色。

秦霜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瘦猴。

“这是他们的人数和换防时间。“她说,“今夜子时,是他们最鬆懈的时候。“

瘦猴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周阳。

“您是谁?“

“一个想让他们死的人。“

周阳的声音淡淡的。

“这就够了。“

子时。

乱葬岗的夜色更加浓重,连月光都被乌云遮去了大半。

周阳和秦霜站在远处的一处高坡上,俯瞰著下方的土地庙。那座庙规模不小,占地约有两三亩,四周用土墙围了起来。门口点著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灯笼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门口那一小片地。

庙里隱约有人影晃动,时不时传来几声低语。

“他们来了。“

秦霜低声说。

周阳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黑暗中,几十个身影正悄悄接近土地庙。那些地痞虽然平日里不务正业,但干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倒是轻车熟路。他们弯著腰,贴著地面移动,几乎没发出声音。

瘦猴走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把生锈的砍刀。

周阳看著这一幕,神色平静。

“开始吧。“

他轻声说。

秦霜看了他一眼,从背后取下长弓。

土地庙內。

十几个穿著灰色长袍的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摆著几盘冷菜和一壶酒,还有一沓银票。

“这批银子什么时候送出去?“一个人开口问。

“明天。“

坐在主位的人说。“上面催得急,说是要赶在月底前把安阳城的几个点都铺开。“

“安阳城“

另一个人嘆了口气。

“这地方水深,不好弄啊。“

“怕什么?咱们教里势力大,一个安阳城算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庙外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紧接著,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什么情况?“

主位的人霍然站起,手按向腰间的刀柄。

还没等他拔刀,庙门就被人踹开了。

一群手持刀棍的地痞冲了进来,打头的就是那个瘦猴。

“抄傢伙!“

瘦猴吼了一声。

“把银子都留下,人杀乾净!“

“找死!“

天理教的人反应也不慢,纷纷拔刀迎战。

两拨人瞬间杀成一团。

刀剑相撞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庙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有人撞翻了桌子,银票散落一地,被鲜血染红。

高坡上,周阳闭上了眼睛。

他的眉心处,一点微不可见的亮光浮现。

那是由寿命燃烧换来的“阵法之眼“。

在他闭眼的瞬间,整个乱葬岗的气流走向都浮现在他的感知中。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著潮湿的水汽,穿过乱坟和枯草,在土地庙周围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涡。

这些旋涡本是无序的,但在周阳的感知中,它们却变得清晰可见。

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网的节点清晰可辨。

他找到了关键的那一个。

在那里,只要稍微引导一下气流,就能形成特殊的迴路。

周阳睁眼。

他手指轻轻一弹,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恰好点燃了一簇事先埋好的磷粉。

磷粉燃烧,发出幽幽的蓝光。

与此同时,他引导著气流將这团蓝光裹挟起来,在黑暗中拉扯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影子在月光下飘动,形状诡异,像是披头散髮的恶鬼。

蓝光幽幽,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啊——!“

土地庙方向,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鬼!有鬼!“

正在廝杀的地痞和天理教徒都停了下来,抬头望向那道飘动的影子。

月光被乌云遮住,只剩下那道幽蓝的鬼影在半空中盘旋。

影子越拉越长,在庙墙上投下扭曲的剪影。

“是阴兵!“

有人喊道。

“乱葬岗的阴兵出来了!“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本就是乌合之眾的地痞们开始后退,连天理教的人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有人开始哆嗦,刀都握不住了。

周阳站在高坡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恐惧,比刀剑更锋利。

他继续引导著气流,让那道鬼影在空中越飘越快,最后猛地朝土地庙的方向扑去。

鬼影掠过庙顶,带起一阵阴风。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地痞们开始四散奔逃。

天理教的人也乱了阵脚,有人想追,有人想逃,整个土地庙前乱成一锅粥。

尸体横陈,血水染红了土地。

那道鬼影还在空中盘旋,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差不多了。“

秦霜的声音在周阳耳边响起。

她不知道周阳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搭箭,拉弓,瞄准。

箭矢破空而去,带著一张捲成细条的纸,穿过混乱的人群,直直插进一个正向这边靠近的人影怀里。

那人身穿甲冑,腰间佩刀,一看就是巡城的校尉。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箭矢,低头一看,发现箭身上绑著一张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列名字,以及一行小字:

“天理教据点,土地庙。参与黑市者名单附后。“

校尉的脸色变了。

他认得这几个名字,都是最近在城里闹得欢的。

他抬头望向土地庙的方向,正好看见那道诡异的鬼影在空中盘旋,以及满地的尸体和奔逃的人影。

“所有人,隨我过去!“

他沉声喝道。

“今晚务必拿下这些反贼!“

兵丁们齐声应和,举著火把朝土地庙衝去。

土地庙前。

天理教的人正在追杀四散奔逃的地痞。

突然,一个地痞摔倒在地,正好摔在天理教一个香主的脚边。

那香主举刀就要砍下去。

地痞却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锦衣卫的人来了——!“

这一声喊得极响,整个乱葬岗都能听见。

天理教的人齐齐一愣。

锦衣卫?

他们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却只看见那道诡异的鬼影在空中飘动,以及远处渐渐靠近的火把光芒。

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朝这边涌来。

“撤!“

主位的人当机立断。

“先撤出去!“

但已经晚了。

巡城校尉带著几十名兵丁冲了过来,喊杀声震天响。

天理教的人腹背受敌,一时之间,乱上加乱。

有人拼命往外冲,有人跪地求饶,还有人试图抵抗,却被乱刀砍翻。

血腥味在夜风中瀰漫。

高坡上,周阳看著这一切,轻轻拍了拍手。

“漂亮。“

他转过身,朝秦霜伸出手。

“银子。“

秦霜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从腰间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心。

“你早就算好了?“她问。

“不算好,怎么敢来?“

周阳掂了掂银子,收进怀里。

“这些天理教的人,在安阳城待得太舒服了。让他们知道,这地方不是他们想待就能待的。“

秦霜没说话,只是看著下方渐渐平息的混乱。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土地庙前满地的尸体,有地痞的,也有天理教的。

巡城校尉正在指挥手下清理战场,把活捉的天理教徒五花大绑。

那些人脸上还带著惊恐的神色,时不时抬头看向空中。

但那道鬼影已经消失了。

只剩月光从乌云后透出来,惨白一片。

“这些人“

秦霜的语气有些复杂。

“你知道他们活不了。“

“知道。“

周阳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不过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他转身,朝乱葬岗外走去。

“走吧,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秦霜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月光下,周阳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的步伐轻快,像是刚做完一笔划算的买卖。

秦霜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风吹过,捲起一片片纸钱,在空中飘飞。

远处的土地庙前,惨叫声渐渐平息。

巡城校尉捡起地上那张染血的银票,眉头紧锁。

今夜的乱葬岗,不太平。

而那两个在暗处推波助澜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周阳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嘴角弯起。

这笔买卖,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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