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破阵(1 / 1)

街对面的阴影像墨一样浓。

周阳看了一眼秦霜。她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回望他。风吹起她的发梢,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这就是信號。

两人动了。没有言语,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滑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的动作很轻,很稳,是无数次训练磨出来的本能。

平西当铺的围墙很高。寻常人根本翻不上去。

秦霜走到墙角,脚下一点,身子便如燕子般掠起。她的手在墙头上一搭,指尖稳稳扣住瓦片。整个人没有半分犹豫,翻身上墙。

她蹲在墙头,朝下伸出手。

周阳將一个麻袋扔上去。秦霜单手接住,轻飘飘地放在墙內。紧接著,周阳退后几步,一个助跑,同样蹬著墙面攀了上去。他的身手比不上秦霜,但胜在利落。

两人落入院中。这里是当铺的后院,堆著一些废弃的货架和柴火,散发著潮湿的木头味。院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尽。

根据周阳的推衍,外围的护卫只有四个,两个在正门,两个在后门。此刻,他们都该在打盹。真正的麻烦,是院子里的阵法。

周阳拉著秦霜,躲进一个巨大的柴垛后面。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地上。周阳能隱约看到一些纹路。那些线条很淡,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们纵横交错,布满了整个后院。

这就是守护金库的根本。东厂的手笔。

“第一个节点。”周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唇形在动。

他指著一个方向。那里是东墙角下,一块普通的青石砖。

秦霜点头。她从怀里摸出三根细长的银针。针尾拴著一小截红线,在微光下像是活物。

她动了。

她的身体贴著地面滑行,像一只捕食的猫。没有惊起半点尘埃。很快就到了那块青石砖前。她蹲下,手指捏住银针,看准砖缝的某个点位,精准地刺入。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她没有停留,原路返回,再次融入柴垛的阴影里。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周阳一直盯著地面那些光的纹路。

银针刺入的瞬间,他感觉到整个阵法的气息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滯。就像奔流的河水被投下了一颗沙子。

“很好。”周阳说,“还有两个。小心点,越到后面,阵法的反噬越强。”

秦霜的脸色在阴影里看不出变化。她只是握紧了剩下的两根针。

“第二个节点。”周阳指向正对面的南墙。

那面墙上掛著一个破旧的灯笼。

秦霜再次出发。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快。但她刚靠近那面墙,灯笼下面的地面上,那些光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周阳的心臟猛地一揪。

他看到秦霜的脚尖在距离地面一寸的地方停住。她整个人停滯在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这便是阵法的反噬。只要她再往下落一点,就会触发警报。

周阳的额头渗出冷汗。

推衍万全,也抵不过现场的些许意外。

秦霜悬在半空,身子稳如磐石。她没有丝毫慌乱。手腕一翻,第二根银针脱手飞出。

不是刺向地面,而是射向那个破灯笼!

银针穿透灯笼的纸面,没入里面的蜡烛。

“噗”的一声,烛火灭了。

就在灯火熄灭的剎那,地面那些亮起的光纹也跟著暗了下去。秦霜的脚尖轻轻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拔出墙角的银针,后退,返回。

周阳长出了一口气。背上已经湿了一片。

“最后一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最后一个节点,也是最危险的一个。它在院子正中央。那里没有任何遮蔽物,是一片开阔地。一旦暴露,他们就將陷入死地。

秦霜看向他,眼神里带著询问。

周阳闭上眼。燃烧寿命得来的推衍信息在脑中飞速闪过。时间,角度,力道,阵法流转的每一个空隙。

他睁开眼,很认真地看著秦霜。

“听我口令。”他说,“我数到三,你就出手。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停。”

秦霜缓缓点头。她的手心里,捏著最后一根银针。

周阳的呼吸放得极轻,像是在与整个黑夜的呼吸同步。

他在等。等阵法流转最慢的那个瞬间。

“一。”

他的声音低沉。

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隱约的更夫梆子声。

“二。”

秦霜的身体已经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院子里那片空地上。

“三!”

出!

秦霜的身影从柴垛后暴射而出。没有走位,没有迂迴,就是最快最直接的直线衝刺!

就在她衝出去的同时,院子里那片空地的光芒猛然大盛!无数光丝从地面上涌起,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秦霜罩来! 阵法被彻底激怒了。

周阳的双眼死死盯著那些光网。他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核心区域,那两个看似在打瞌睡的护卫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们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

但秦霜比他们更快。

衝到院子中央的她,没有理会头顶的光网,而是將手中的银针朝著地面上一个毫不起眼的点,狠狠扎了下去!

与此同时,周阳动了。

他不是去帮忙,而是从柴垛后扔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瓷瓶。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两名护卫的脚边。

“啪!”

瓷瓶碎裂。

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瞬间弥散开来。

那两名护卫正要暴起,闻到这股气体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他们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却连一句话都喊不出来。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也没了声息。

而另一边,秦霜的银针刚刚落地。

整个后院的光网,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溃。所有的光芒在一秒之內消失得无影无踪。院子恢復了原来的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霜落地,呼吸有些急促。刚才那一瞬间的凶险,就算是她,也感到心悸。

周阳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了她一下。

“没事吧?”

秦霜摇摇头,目光看向正前方。“墙。”

周阳点点头,领著她走到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前。他伸出手,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在墙面上一连敲击了九下。

每一下的轻重,间隔,都分毫不差。

最后一敲落下,墙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嚓”声。一道暗色的缝隙出现,缓缓向內打开。

一股浓重的金铁之气混合著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黑暗。

而是满眼的金光。

那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一排排木架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砖,每一块都反射著从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熠熠生辉。金砖旁边,是一摞摞比砖头还厚的银票,用油纸包著。墙角堆著几个大箱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整个空间不大,却像一个浓缩了財富的洞穴。

这就是东厂在京城的其中一个金库。

周阳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但那不是贪婪,是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望风。”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一头扎了进去。

秦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守在门口。她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也挡住了唯一的入口。她像一尊门神,耳朵捕捉著院子里的每一点动静。

周阳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拿出准备好的大麻袋,先奔向银票。他没时间细数,凭感觉抓了一摞又一摞,满满地塞进袋子。然后是金砖。金砖很沉,他一次只能抱几块,码进袋子里。

很快,麻袋就装了半满。已经变得非常沉重。

他没有停,又去翻那几个箱子。

打开一个,里面是几本厚厚的帐簿。

周阳眼睛一亮,这东西比钱更重要!他迅速把帐簿塞进怀里。

他又去开第二个箱子。

箱子里是一些珠宝首饰,还有几件看起来就不寻常的兵器。

周阳扫了一眼,只拿了一把造型奇特、布满细密纹路的短匕別的刀,直接划破他的手指。

这把匕首有古怪。

他把匕首揣进怀里,拉上了麻袋的口子。袋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重得出奇。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霜。

秦霜对他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周阳不再耽搁,扛起麻袋,摇摇晃晃地走出暗门。

“走!”

他低喝一声。

秦霜最后看了一眼那堆金山银海,转身跟上。

两人回到墙边,周阳先把麻袋扔了出去。然后秦霜先上,接著拉了他一把。

他们都明白,不能在这里久留。

翻过墙头,他们再次回到街上的阴影里。身后,那座铁兽般的当铺依旧安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周阳肩上那沉甸甸的麻袋,提醒著他,他们刚刚完成了一件足以掉脑袋的大事。

周阳看了一眼秦霜。

秦霜也正看著他。她的眸子在黑夜里,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再次化作两道影子,扛著巨额的財富,迅速消失在京城蜿蜒的胡同深处。夜,重新归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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