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折戟沉沙(1 / 1)

光墙內。

雨声被隔绝在外。

世界安静得可怕。

那太监手腕一抖,漆黑的软剑活了过来。它不是一柄剑,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剑尖破空,带起一阵尖啸。声音很细,却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周阳站在原地没动。

他胸口在起伏,呼吸有些急。刚才一拳砸碎阵眼,抽空了他大半力气。再加上之前燃烧寿元留下的空虚,此刻的他,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看上去,隨时都会断。

他必须看上去是这样。

太监的眼神很毒。他在观察。像鹰在盘旋,寻找兔子最脆弱的脖颈。

周阳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垂下手,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无法集中精神。这是燃烧太多寿元的后遗症。当然,也是偽装。

“放弃了?”太监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的脚步动了。

没有预兆。

整个人鬼魅一样前掠。软剑挽出一朵剑花,那花蕊,就是周阳的咽喉。快,太快了。剑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拉出一道残影。

周阳动了。

动作很笨拙。他只是狼狈地向旁边一个踉蹌,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击。剑锋擦著他的脖颈划过,寒意让他汗毛倒竖。

鐺!

他手中的刀抬起,挡开第二下刺击。

巨大的力道从刀身传来。他的虎口一麻,手臂不受控制地盪开。露出了空门。

就是现在!

太监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机会只有一次。他想起了方天,想起了那些死在周阳手下的教眾。这个人,必须死。用最快,最屈辱的方式。

软剑变化轨跡。不再是刺,而是像鞭子一样抽向周阳的面门。这一下,就算不死,也得破相。

周阳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一招。他的刀还未来得及收回。脸上露出了惊骇的表情。那不是装出来的。在死亡面前,恐惧是本能。

他想后退。

脚下却一滑。

身体失去了平衡。这个破绽,太致命了。他的整个胸腹,都暴露在软剑的攻击范围之下。

太监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鱼,上鉤了。

软剑的轨跡再度变幻。它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刺向周阳因为踉蹌而暴露出的右边肩膀。他不想一击毙命。他要先废掉这傢伙握刀的手。让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绝望地死去。

周阳的眼中,那抹惊骇化作了某种奇异的光。

他在等这一剑。

就是现在!

“系统。”

周阳在心中发出最后的指令。

“燃烧五年寿元。兑换瞬杀一刀!”

轰!

无尽的空虚感瞬间淹没了他。像是灵魂被活生生抽走了一块。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枯萎。生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但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不属於他的力量,涌进了他的右臂。

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只为杀戮而生的力量。

他的瞳孔,在剎那间缩成了一个针尖。

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雨滴悬停在空中,落地的灰土凝固不动。他能看清太监脸上每一丝得意的皱纹,看清软剑剑尖上的一点寒芒,甚至看清剑身破开空气时,细微的气流漩涡。

软剑刺来了。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剑尖穿透了他的肩胛。血肉被洞穿的声音。灼烧般的剧痛从肩膀传来,传遍四肢百骸。

但周阳没有叫。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剑尖穿透他身体的那一刻,他没有后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

用自己被贯穿的肩膀,狠狠地撞了上去。

“嗯?”

太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觉到剑身被一股巨力卡住。像是夹进了铁钳里,纹丝不动。他想抽剑,却发现根本抽不动。

周阳的肩膀,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软剑。

“你”太监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他看到的,是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一片平静,平静得可怕。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

死寂的背后,是即將爆发的火山。

周阳动了。

他的右手,那柄被他拖在地上的横刀,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

只是简单地、极致地一撩。

刀光如一泓秋水,清冷,明亮。它从下至上,升起。目標不是太监的要害,而是他握著剑的右手手腕。

手腕一凉。

太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就看到自己的三根手指,离开了他的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它们在空中翻滚,带著一串血珠,掉落在地。切口平滑如镜。

“啊!”

惨叫终於衝破了喉咙。

锥心刺骨的痛楚传来。太监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可他的剑,还被周阳的肩膀卡著。

他想鬆手。

已经晚了。

那一刀,並没有结束。

撩起之后,刀势不停。手腕一转,刀锋顺势前推。一个平滑的、“一”字。

这一刀,目標不再是手。

而是他的小腹。

那里,是他的丹田所在。

太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运起护体真气。那种他苦修多年的、至阴至寒的真气。

但在那道清冷的刀光面前,他的真气,像纸糊的一样。

薄薄的一层光晕笼罩在腹前。

刀光触及。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层护体真气,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悄然无声地湮灭。

噗——

刀锋没入小腹。

不深,却足够致命。

周阳握刀,手腕一横。

他清楚地感觉到刀刃割开皮肉、筋膜的触感。甚至能听到丹田气海被撕开时,那一声细微的破裂声。

太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腹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真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伤口处疯狂外泄。他引以为傲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周阳。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解,和恐惧。

“你早就准备好了?”

周阳没有回答。

他猛地一挺肩膀,將那柄软剑从自己的身体里震了出来。鲜血混合著半边衣衫,瞬间染红了前胸。

他抽刀,后退。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燃烧寿元的后遗症,和肩上的剧痛,一起涌了上来。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

但他挺住了。

他看著那个捂著手腕和腹部,跪倒在地的太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五年寿命。

换一个半残的东厂高手。

这笔买卖,值了。

就在这时。

那道隔绝了整个院子的光墙,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道裂纹出现。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哗啦!

光墙像是被重锤砸碎的玻璃,片片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外面的世界,回来了。

冰冷的雨点重新砸在他的脸上,让他一阵清醒。

二十几名锦衣卫番子,还保持著包围的姿態,脸上写满了惊愕。他们看著光墙里的景象,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太监,看著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周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杀了他!”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二十几道目光,瞬间变得赤红。像是被激怒的狼群。他们失去了太监的控制,也失去了对周阳的敬畏。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二十几把钢刀,同时出鞘。

刀光连成一片,朝著周阳压了过来。

周阳站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体力正在飞速流逝。他能感觉到,眼皮越来越重。他甚至,都快要握不住手中的刀。

杀一个太监,已经是他全部的极限。

面对这群饿狼,他没有任何机会。

他输了。

但是。

就在那股冰冷的绝望即將淹没他的时候。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他的腹深处,甦醒了。

他闻到了。

空气中,除了冰冷的雨水味,除了浓重的血腥味。

还有一种甜腻的香气。

那是人的血的味道。

温热的血,流过他的胸膛,滴到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不是因为飢饿。

而是因为渴望。

周阳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睛里,一抹猩红,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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