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引狼入室(1 / 1)

夜很深。

地煞门总舵门口的两个灯笼,光色有些发绿。风一吹,灯笼晃荡,就像两只吊死鬼的眼睛。

守门的弟子靠在门柱上,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水。他觉得今夜格外安静,安静得有些发慌。

周阳就靠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后面。

树皮很糙,硌著他的背。但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地煞门的大门上。

他在等。

等刘大夫给东厂的那个“消息”,发酵。

等这群自作聪明的豺狼,开始自相残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淌。巷子里的更夫打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梆子声一下,两下

忽然。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號角,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不像是官府的,也不像是民间的,短促而急躁,充满了杀意。

地煞门门口的两个守卫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困意瞬间被惊愕取代。

“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街口突然涌出大片的火光。

无数穿著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东厂番子,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嚎叫著冲了过来。他们一言不发,见人就砍。

“东厂的人!”

“是东厂!”

地煞门的守卫脑子还没转过来,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血喷出来,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冲在最前面的番子一脚踹开地煞门的大门,更多的人如同潮水般涌入。

“杀!一个不留!”

“天理教逆贼,都给我死!”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在院子里炸开。地煞门总舵这个盘踞安阳郡多年的地头蛇,彻底从睡梦中被惊醒。

地煞门的弟子们慌乱地从各个屋里衝出来,有的人甚至没穿好衣服。他们抄起手边的傢伙,懵懂地迎上去。

“操他妈的!东厂疯了吗?!”

“不是说好合作的吗?”

“他们不讲武德!”

混乱中,一个地煞门的小头目试图理论,他刚喊出“误会”两个字,就被一桿红缨枪捅穿了胸膛。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脸上带著诡异笑容的番子,至死都想不明白。

合作?在东厂看来,你们就是天理教的余孽,是必须清除的污点。周阳送去的那些“证据”,已经给这次行动定了调。

东厂的番子训练有素,三五人一组,配合默契。他们的刀法又快又狠,专攻要害。地煞门的弟子虽然人数眾多,但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之间,被杀得节节败退,血肉横飞。

火把的光芒跳动,映照著每一张扭曲或惊恐的脸。整个地煞门总舵,变成了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没有人注意到。

一条黑影,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前门吸引,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总舵的后墙。

周阳看著眼前的混乱,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这些人的死活,与他无关。他们只是棋盘上,被他牺牲掉的棋子。

他退后几步,助跑,双手在墙头一搭,腰腹发力,整个人就翻上了高墙。他像一片叶子,落在院子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猫著腰,贴著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

刘大夫给他的地图在脑子里清晰地浮现。赵坤的房间,在东边的独立小院。那里是地煞门的核心区域,防守应该最森严。

但现在,所有人都去前门拼命了。

周阳很轻鬆地绕过几座偏殿。血腥味顺著风飘过来,有些呛人。他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准备穿过一片假山,前往东院时,一阵怪味钻进他的鼻子。

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又酸又呛的味道,混合著一股硫磺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鼻翼动了动。这味道他很熟悉。当初在军中,调配火药的时候就闻过。

他的目光落在一间不起眼的柴房上。

味道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周阳眼神一凝,心里升起一个念头。他闪身到柴房门口,门上掛著一把大锁。他没有去开锁,而是绕到柴房侧面,窗户是用木条钉死的。

他伸出手,手指扣住窗沿,轻轻一用力。

“嘎吱。”

木窗被他硬生生撕开一块。

他凑过去,朝里面望去。

剎那间,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柴房里面,没有柴火。

一排排,一层层,全是黑色的木桶。每个桶都比人还粗,用油布封著口。空气里那股刺鼻的味道,正是从这些木桶里散发出来的。

每个木桶上,都用红漆写著一个大大的“火”字。

是火药!

一整屋子的火药!

周阳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里的火药,少说也有几十桶。这么多火药要是一起炸了,別说是地煞门总舵,恐怕半条安阳郡都要被掀上天。

地煞门这群疯子,囤积这么多火药想干什么?造反吗?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里瞬间成型。

这已经不是收帐的问题了。

这是捡到一张能掀翻整个牌桌的王炸。

周阳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他压抑住內心的激动,把木窗重新按好,恢復原状。然后,他转身,目光更加坚定地看向东院的方向。

赵坤。

现在,你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恰到好处。

他穿过假山,来到东院。这里果然安静得可怕。所有的守卫都跑去前面参战了。

院门虚掩著。

周阳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正对著的,就是一间亮著灯的屋子。 赵坤还没睡。

周阳贴著墙,走到窗下。他听到屋里有来回踱步的声音,还有压抑著怒气的低吼。

“混蛋!东厂这群狗东西!”

“信上说得好好的,怎么就翻脸了?!”

赵坤显然也收到了风声,但他被困在这里,前门的打杀声让他焦头烂额,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周阳嘴角勾起。

他不再等待。

他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轰!”

房门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屋里的赵坤被这巨响嚇了一跳,猛地回头。当他看清门口站著的周阳时,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骇。

“周周阳?!”

他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赵坤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刀。但他的手刚碰到刀柄,就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周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是看待一个死人。

“我当然是来收帐的。”周阳开口,声音很平淡,“你欠我的,现在该还了。”

“你!是你!是你搞的鬼!”赵坤瞬间反应过来,他指著周阳,气得浑身发抖,“是你引来了东厂!”

“是,也不是。”周阳一步步走进屋子,“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来杀你的理由而已。杀不杀,是他们的事。”

“你疯了!你这是在找死!”赵坤终於拔出了刀,色厉內荏地吼道,“就算我死,我也要拉你一起陪葬!”

他嘶吼著,朝周阳扑了过来。刀光一闪,直劈周阳的面门。

面对一个武道境的杀手,周阳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手。

“太慢了。”

周阳的手掌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了赵坤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赵坤的刀脱手飞出,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抱著自己变形的手腕,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周阳。这傢伙的速度,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哪里是一个小小的总旗?这根本就是个怪物!

周阳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只蚂蚁。

“赵坤,你还记得方天吗?”周阳轻声问道。

赵坤浑身一震。

“你杀他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周阳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赵坤的心上。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恐惧。

“不別杀我!我错了!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钱!”赵坤彻底怂了,他连滚带爬地想去抱周阳的腿。

周阳脚尖一抬,踹在他的胸口。

赵坤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周阳从腰后缓缓抽出他的刀。

刀身很薄,在灯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钱?”周阳笑了,“我不缺钱。”

“我只缺一点乐子。”

他走到赵坤面前,蹲下身。刀尖,轻轻抵在赵坤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赵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別別杀我”

周阳看著他这副丑態,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手腕一动。

刀光一闪。

快得让人看不清。

赵坤的喊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睛还睁著,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恐惧。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脖颈处蔓延开来。

他的脑袋,慢慢地从身体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对著门口。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迅速瀰漫。

周阳站起身,用赵坤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后把刀插回鞘中。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转身走出房间,抬头看了一眼前院的方向。

那里的喊杀声依旧激烈,但已经开始减弱。

东厂的优势太大了。

周阳的目光,转向了那间藏满火药的柴房。

他的嘴角,再次向上勾起。

他走到柴房门口,看著那把大锁。他没有去撬,而是直接用手握住锁身,用力一捏。

“咔嚓。”

铁锁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麻花。

他推开门。

那股更加浓烈的硝石味扑面而来。

周阳走了进去,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巨大的木桶。他仿佛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东西,可比刀好用多了。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副新的画卷。一幅能把整个安阳郡,甚至北镇抚司都搅得天翻地覆的画卷。

门外,东厂的番子们正在清扫战场。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周阳却找到了一个能彻底掌控混乱的,最大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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