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5 章 守一的剑(1 / 1)

守一阔步向前,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敛去,连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气息,也尽数消散无踪。

林忱凝视他的背影。

他从未见过守一出剑,可既是曾经的金榜第一,实力又怎会寻常?

守一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脚下细沙无风自动,簌簌浮起。

那並非灵力威压,而是一种剑意。

纯粹、凛冽、古老。

他立在那里,仿佛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柄剑,一柄正缓缓出鞘的剑。

剑灵根,天生剑骨,剑道之子。

“嗡——”

场间所有剑修手中的长剑同时震颤低鸣,如朝拜,如呼应。

炎日望著手中震颤低鸣的烈炎剑,眼中亮起灼灼火光,是兴奋的。

这剑意,好浓,好强!又如此浩瀚,如此威严!

守一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仿佛虚托著某种无形之物。

霎时间,天地骤静。

海浪凝在半空,风止息於林梢。

在他掌心之上,一寸寸浮现出一把金色长剑。

这把剑的气息很是玄妙,非金非铁,非光非影,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实体。

“剑”这一概念在他掌中的具现,是纯粹的剑意本源。

人群中,守苍就站在宋熠一侧。

他眼底情绪复杂。

论天赋,守一不知胜他多少。

自守一踏入大乘期起,二人若认真切磋,自己即便修为稍高一线,也仅能勉强与他战个平手。

以守一的天资,千年之內飞升上界绝非难事。可这臭小子,踏入大乘之后就在宗门泛起了懒。

就连宗门派遣的外出任务,也时常得他这个掌门提著剑亲自去“请”,才能把人赶下山。

太久未曾见他真正出手,莫说外人,就连门中许多晚辈都快忘了,这个不著调的臭小子曾是怎样的惊才绝艷,以一剑压尽同代,登顶金榜之首。

“此剑,名为——”

守一握住剑柄的剎那,眼中似有万千剑影交锋,锋芒流转间,竟在虚空中牵出璀璨剑虹。

如星火迸溅,亦如剑道真形显化。

“无回。”

“錚!!!”

话音落下剎那,剑鸣直接在所有生灵的耳中震颤炸开!

守一手腕微转,剑锋向下——

只是轻轻一划。

却似裁开了天与海、生与死的界限。

剑之所指,即为剑域。

那些挤满天幕的狰狞血兽,甚至来不及嘶鸣,便在触及剑意边缘的瞬间,寸寸成灰。

剑意化丝,游弋如龙,所过之处,血兽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然,犹未止。

剑光主势所向的尽头——

“咔嚓!”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东南方向,距离镜湖岛足有数百里的一座巍峨礁石山脉,被剑光余势擦过。

然后,在无数道呆滯的目光中,那座高达千丈、绵延数十里的山脉,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断面光滑,竟映出天上流云。

海水倒灌而入,轰鸣如雷,久久不绝。

只此一息,原本黑压压覆盖天穹的血兽潮,已被斩出一道澄澈夜空。

月光露出一角,落在守一平静的侧脸上,也照亮了下方无数张凝固的面容。

一剑,断山,分海,清天! 长垣望著天穹间尚未消散的剑意残光,声音低哑,似问似嘆:

“这便是剑灵根吗?”

“不。”

一旁的宋锦书同样未能从震撼中完全回神,闻声却轻轻摇头。他收起摺扇,目光仍追隨著空中那些渐淡的晶莹剑丝,缓缓道:

“这已非灵根天赋所能解释。他將剑意炼成了自己的『道』——那剑,便是他的法则。”

林忱久久未动。

师尊的剑,是主宰之剑。

剑出,天地法则如臂使指,万道皆俯首,那不是修炼某种剑道,而是凌驾於“道”之上的绝对意志。

剑只是表象,实质是统御万有的权柄。

如同苍穹倾覆,无从抵御,亦无从揣度。

而守一的剑,不同。

那是將“剑”之一道,淬炼到了极致,纯粹到了近乎“法则本源”的程度。

师尊是让万道臣服,守一则是將一条道走到尽头,走到那道的源头,自身便成了那条道的化身。

纯粹,因而极致;极致,因而无敌。

远处站著的人群,在长达十息的死寂后,轰然炸开!

“那、那是什么剑法?!不,那还是剑法吗?!”

“守一尊者竟然只用了一剑!一剑,就將上方数万血兽一扫而空!”

“剑意化丝,编织天罗,原来,这就是所谓『剑道』!哈哈哈哈,修行千载,我悟了,我终於悟了!”

“”

惊呼与狂吼交织,无数道目光紧盯著那道收剑归来的懒散身影。

守一仿佛对身后种种议论毫无所觉,他收起剑,转过身,脸上又掛起了那副温和甚至有些懒散的笑容。

他拍了拍林忱肩膀,朝一群目瞪口呆的小辈眨了眨眼:

“路差不多清乾净了,接下来这几步,得你们自己去走。”

守一踱回人群中,在守苍身侧站定:

“掌门师兄,是不是也好久没见我出剑了?怎么样,刚才那一下,比无羈那臭小子帅多了吧?”

守苍:“”

“太帅了——!!!”

这声激动的叫嚷来自林忱肩头。

守一这一剑一下子就给大白整激动了,它喊道,“洛灵,咱们也上!”

“嗡——!”

望海阁方向传来清越剑鸣,斩仙剑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下,稳稳悬停於林忱身前。

大白落在剑身上,乘剑沿著守一剑光开闢出的那条澄澈通路,径直衝向海天交界处!

与此同时,望海阁上。

时川正在瑟瑟发抖。

不是错觉。

自从小侄子离开后,这里的温度便急剧下降,冷得他一个堂堂金仙修为的九尾妖狐,竟也控制不住地想打哆嗦。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侧那道白衣身影。

穆箴言静立窗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气息也很平稳。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时川拼命回想,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清都上神,否则对方怎会一言不发就放冷气。

可任他如何绞尽脑汁,也寻不出半分头绪。

他试探性开口:“尊者,是不是狐王得罪过你?”

穆箴言眼风淡淡扫来,不答。

那一眼瞧得时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再受不住这无声的压迫,乾笑两声,倏地转身。

溜了溜了。

时川跑到望海阁飞檐翘角处坐著,抱著胳膊小声嘀咕:

“再待下去,真被冻成狐狸冰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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