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趴在冰冷的泥地里，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碎了又重新拼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看着比比东那双毫无温度的紫色眼眸，看着她指尖萦绕的、随时能取走自己性命的魂力，最后一丝硬气也烟消云散了。

什么复仇，什么昊天宗的荣耀，什么阿银的深情，在这一刻死亡面前仿佛成了笑话。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一点点爬到比比东的脚边，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碎石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裁决长老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昊天斗罗的威风，只剩下彻头彻尾的卑微和恐惧：“当年当年我确实是故意算计了那只蓝银皇魂兽！我知道她是十万年化形，知道她对我动了心，所以明知道我是昊天双星之一容易被各方关注的情况下，故意带着她在大陆上招摇，在即将临盘的时候故意把她的行踪泄露出去！”

这话一出，树林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唐三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会？

怎么可能？

那个在他心里如山一般伟岸的父亲，那个每天喝得酩酊大醉、眼神里永远带着化不开的悲伤的父亲，那个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蓝银草发情，呸，喃喃自语、说对不起妈妈的父亲竟然是故意算计了母亲？

那时候他还不知情的他，他还觉得自己父亲是可怜人。

觉醒武魂后，猜出自己真实身份，将来成长起来后，如同白蛇传的许仕林考公救母一样，替父母正明也无可厚非，毕竟父母生育养育了他，哪怕母亲真的是魂兽化形。

那也是他应该做的！

可现在的情况，他将来还怎么操作。

大义灭亲么？

现在搞得他剩下的父爱都没有了，难不成也跟那个所谓的哥哥，“认贼作母”喊一声那比比东一声母亲？

唐昊没有回头看唐三，只是死死地趴在地上，对着比比东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混着泥土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又恶心。

“裁决长老，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我已经付出代价了！真的！我断了一条胳膊，修为从封号斗罗跌到了魂斗罗，昊天宗把我逐出门墙，全大陆都骂我是人族叛徒！我这些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已经够惨了！我惨啊！”

“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翻篇了？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找武魂殿的麻烦了！我带着唐三找个深山老林隐居，一辈子都不出来！求求您了，饶我一条狗命吧！”

唐三看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男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起了自己六岁之前，每天被酒鬼父亲打骂，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想起了唐昊知道他是双生武魂后，那瞬间转变的、虚伪的慈父面孔。

尽管是自己和正常孩子行为不一样的原因，让这位强者发现导致。

原来全都是假的。

连醉酒后的深情，都是演出来的。

连路边的蓝银草，都只是他用来怀念自己战利品的道具。

“所以”唐三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这些年，每天喝得烂醉如泥，每天喊着要报仇，全都是装给我看的？”

唐昊身体一僵，连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魂力传音，急切地说道：“傻儿子，别这么看你爹！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吗？我要是不装得惨一点，比比东能放过我们吗？等我们逃出去了，爹再好好补偿你！以后爹什么都听你的！”

唐三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继续演给对方看。

他指着不远处的唐叁，也开始装了起来，声音颤抖着问道：“那他呢？把他丢给了武魂殿，让他差点被当成异端处死吗？你也是为了我，才让他从小就没有父母，在别人的白眼和猜忌里长大吗？”

唐昊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传音的语气也不耐烦了起来：“我当时只把你抢了回来，再说了，他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还成了武魂殿的红人，比跟着我这个废人强多了！你别不知好歹！我现在这么做，都是为了保住我们唐家的血脉！”

“够了。”

比比东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唐昊的传音。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唐昊，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是为了唐三，你只是怕死而已。”

“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当年那只魂兽献祭之后，你就该认错，是你算计了蓝银皇，那时候就相安无事了。结果你跑了，而不是躲起来喝了六年的酒，当他觉醒双生武魂后，觉得他有百级成神之姿，可以达到你的某种目的，于是把所有的仇恨都灌输给一个六岁的孩子。”

双生武魂、百级成神，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后，唐叁和唐三似乎得知了什么惊天秘密。

如果说单一武魂成神都极为困难，那么双生武魂确实更容易一些。

“双生武魂百级成神”

唐叁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漆黑的眸子骤然一缩，像是瞬间捅破了一层被尘封多年的窗户纸。

单一武魂突破百级已是难如登天，千重光老祖、千道流、唐晨，哪个不是卡在九十九级半步成神，终生不得寸进？

可双生武魂，却能承载两套完整魂环，魂力底蕴、法则容纳度远超常人，确实是最接近成神的体质。

这个念头刚落下，暗处的松林里，鬼萌关、千古玦、欧派三人同时心头一震。

他们终于彻底看懂了。

看懂了原著里唐昊对唐三那诡异至极的态度——

六岁前不闻不问，觉醒双生武魂后瞬间化身慈父。

若唐三只是普通蓝银草、没有先天满魂力、没有双生武魂，唐昊怕是连一眼都不会多看，任由他冻死饿死在圣魂村。

什么父爱如山，什么深情不悔，全都是假的。

唐昊养的不是儿子，是能替他成神、替他复仇、替他复兴昊天宗的工具。

复兴昊天宗，压过武魂殿，成为大陆唯一信仰，这才是他的终极目的。

至于为阿银报仇，不过是绑住唐三、让他心甘情愿卖命的幌子。

树林的风骤然变冷，唐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被戳穿所有伪装的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颓废又深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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