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安福宫里的菊花开得正好。
赵姽婳坐在软榻上,从盘里取过一块桂花糕,道:“太嫔一大早叫我过来,就为了让我品尝您的手艺?”
郑太嫔素来疼她,每次她过来,郑太嫔都要亲自给她做桂花糕。
“怎么你长大了,出宫开府了,本宫想瞧瞧你都不行了?”郑太嫔面若银盆,慈眉善目,一看就是好相处的人。
“哪能啊?德仪太后待我好,还有我救了皇兄的缘故。而我从未为您做过什么,您就待我这般好。”
郑太嫔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这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吗?若让那有心之人传到皇上耳朵里去,说你背地里议论他的母后,岂不伤了你们的情分?”
“我知道,我这不是瞧屋里伺候的都是您身边的老人吗?”
赵姽婳讨好地拉了拉郑太嫔的手,见她还不作声,又退一步道:“好好好,我以后在谁跟前都不说了。”
郑太嫔这才宽心,抚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本宫膝下无儿无女,早已将你当做了自己女儿,你若是再有个万一,本宫这余生就连半点盼头也没了。”
“我待太嫔亦是如此。”
赵姽婳眼神真挚,她想抓住裴钰,也不光是为了她自己,万一他日朝堂动荡,裴钰坐上那个位置,只要裴钰的心在她这里,她就能护身边的人周全。
听说宁王的人已经到了云州,她必须加快进度才行。
前两日,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昨晚冷静下来,细细思索一番,她觉得裴钰待她应是有些情意的。
“既如此,那本宫便直说了。当日你心里记挂着为父兄报仇,无心谈婚论嫁。如今,你大仇得报,再不能耽搁了。”见赵姽婳有些犹豫,郑太嫔恨铁不成钢道:“你心里,可是还想着靖远侯世子?”
赵姽婳摇摇头:“自然没有。”
“那就好。若不是有靖远侯府的婚事绑着你,本宫早就托人为你物色好儿郎了。谁知他家将你拖到十六岁,又巧立名目将婚事退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靖远侯狼心狗肺,他儿子也是个没担当的,不值得你留恋。若是你祖父在世,也要痛骂老靖远侯竟有这样的不肖子孙。”
当年赵姽婳的祖父与老靖远侯颇有交情,她和傅浩倡的婚约就是那时定下的。
“太嫔说的是。”赵姽婳没有为傅浩倡解释,婚约已解,若是再多言,太嫔怕是又要数落她了,她心里知道傅浩倡不欠她的就是了。
郑太嫔见她听进去了,心里很是满意,看着她道:“你觉得谢暄怎么样?今年二十一,现任礼部权侍郎。谢暄的父亲谢淮是工部尚书,为人正直,夫人陶氏温柔敦厚,谢暄又是家中独子,人口简单,本宫觉得很不错。”
何止是不错啊!谢暄天资聪颖,十八岁就中了状元,年纪轻轻便官居四品,在京城世家子弟里也算头一份了。若不是两年前谢老太爷去世,谢暄按礼守制,谢府这未来主母的位置,怕是早有人惦记了。郑太嫔是真的有在为她着想。
“太嫔可向皇兄提了?”赵姽婳眼波流转。
郑太嫔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鬓发:“不曾。本宫这不是想先问问你的意思吗?你若点头,本宫便找人安排你们相看,回头看对眼了,本宫再去找皇上说,他这么疼你,定会答应的。”
“既然太嫔觉得好,那我就去见见他。”赵姽婳的眉心动了动。
裴钰明明对她有心,却不敢承认,那么在这个时候引入竞争者就很有必要,左右没和李秉文提起,怎么都有转圜的余地。
郑太嫔惊喜过望:“本宫就知道你会同意的。这个谢暄是真的不错。”
谢府的动作很快,她前一日刚松了口,第二日庆林伯夫人葛氏邀她入府赏桂的帖子就递到了公主府。
庆林伯夫人葛氏是谢夫人陶氏的表妹,两人感情很好。
或许是因为陶氏没有女儿,邀请年轻姑娘过府赏花多有不便,也或许是怕第一次见面就约在男方府里,她会不自在。总之,最后的相看地点定在了庆林伯府。
到了赏桂这日,赵姽婳才发现陶氏的用心还不止如此。
庆林伯有三子三女,子女多了,认识的朋友自然也多,今日来赴宴的女眷就有几十号人。除此之外,今日还是庆林伯府大公子举行诗会的日子,京城的世家公子也来了大半。
如此,她和谢暄见面就没那么打眼儿了,即便相看不成,彼此都有个体面。
“臣妇见过临安公主。公主大驾光临,庆林伯府蓬荜生辉。”赵姽婳一下马车,就被庆林伯夫人葛氏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这里嘈杂,请公主移步花厅,那里是赏桂的最佳方位。”葛氏侧身引路,一边走,还一边夸她的金蝶戏花耳坠好看。
点到为止,不卑不亢,赵姽婳还算受用。
待到了花厅,只见谢暄负手立于廊下,玉质金相,瞧着倒比两年前稳重许多。
“微臣谢暄见过公主。”不愧是世家教养出的公子,即便是最平常的行礼,也比旁人多两分风姿。
赵姽婳微笑颔首:“谢大人不必多礼。”
大魏民风开放,花园里人来人往,她和谢暄单独说两句话,也不算逾礼。不过,她平日里也没在意过什么礼数。
“谢大人可知我之前被靖远侯府退婚的事?”赵姽婳开门见山。
谢暄徐徐道:“微臣知晓。是靖远侯府背信弃义,公主不必介怀。”
“那谢大人可知我曾为鸿胪寺少卿裴钰荐举一事?”
谢暄语气温和:“略有耳闻。公主慧眼识珠,为我大魏选贤任能,也是好事。”
言必有中,辞无所假,挑不出一点儿错来,这个谢暄年少成名,果然不是一般人。
“你可能介意的情况,我都说了。谢大人不妨也说说自己。”
谢暄眼神微动,似在思索,半晌后才道:“尚未娶妻,无妾,无通房,无外室,不好龙阳。”
赵姽婳扑哧一笑,正好对上裴钰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