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1)

玻璃雨 岁枝 1812 字 4小时前

温梨到酒吧时已经将近凌晨四点,她收起湿漉漉的雨伞推门走进去。

她低头打开手机看礼雨佳的消息。

礼雨佳:【二楼,包厢A。】

她正准备收起手机,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交谈声。

“今天没听到晏舟唱歌,真的好可惜啊。”女人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不过听说他以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现在一朝落魄,居然要来这里当驻唱打工。”

“你别这样说,”另一个人轻声劝:“好歹算是正经职业。”

“真正经么?”女人笑了声:“听说只要打赏够......”

后面的话被音乐声吞掉,温梨没再听下去。

她收起手机,径直上电梯去了二楼。

刚推开包厢门,温梨就被礼雨佳扑着抱上来。

“宝贝,你可算来了。”

温梨下意识拍了拍礼雨佳的背,说:“嗯,没事了,我来了。”

视线越过礼雨佳自然落在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少年身上。

其中一个人她认识,叫席瑜,是她的高中同学,一个非常喜欢穿花衬衫的人。

另一个少年坐在席瑜身侧,手臂随意搭在一侧,神色闲闲淡淡。

额前鸦羽般碎发似被微风吹乱,碎发下是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眼瞳漆黑,没有半分笑意。

莫名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搜遍脑海里的全部记忆,也没有半分相似的身影。

是陌生人,温梨得出结论。

视线交错,温梨下意识错开视线,看向放在水晶桌面的两块表。

一块表是她的。

另一块表她没见过,却和她的表所有的表型细节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表盘下方是一叶扁舟。

这两块表明显出自同一次定制。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一下子怔住。

似乎是触碰到了记忆中最沉重的部分,温梨又觉得头疼。

脑袋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扎一般,她下意识逃避不愿意多想。

“梨梨?”

花孔雀似的席瑜率先站起身,笑得张扬又热络,他几步走到温梨面前,语气熟稔得过分:

“好久不见啊,这些年连个消息都没有,未免太狠心了吧?”

他说着,顺手就要拍她的肩。

温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神情淡淡的,仿若对面是个陌生人。

席瑜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身上打量。

她穿得很简单,白T恤牛仔裤,脚下一双帆布鞋。鸦羽似的长发用一根黑色发绳松松束起,干净得近乎寡淡。

可那张脸却生得极其明媚,丹凤眼一颦一笑都漂亮。

像是被门外的暴雨浸过一层水汽,整个人透着点冷淡的漂亮。

席瑜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不自觉皱起。

随即,他似是恍然间想起些什么,他笑着走到纪燕舟身边,语带调侃:

“都怪你,害得温梨见到我又变成和高一那样冷冷淡淡的不理人了。”

纪燕舟嗤笑一声。

“卧槽。”礼雨佳脑子处理了一下这过于密集的信息量,她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凑到温梨耳边低声问,

“你们认识啊?还这么熟?”

“嗯,高中同学。”温梨微微皱眉,语气平静,“不过不算熟。”

印象中的席瑜仅仅只是说过两句话的关系,顶多算是点头之交。

席瑜听到温梨这形容刚想反驳,就听到礼雨佳的下一个问题。

“那晏舟也是你高中同学?!”礼雨佳语气很兴奋。

“晏舟?”温梨侧头看向纪燕舟,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她轻轻摇头:“不认识。”

话音刚落,席瑜变了脸色,下意识朝纪燕舟的方向看去。

男人依旧神色闲散,他起身拿起桌面上的那块梨子表,抬眼看温梨,表情很淡:

“哦,不认识我,但戴着我送的表?”

???

温梨懵了。

这表她戴了八年,怎么可能是他送的?

“您可能是认错了。”温梨尝试解释:“这表我戴了八年了。”

纪燕舟嗤笑一声,走到温梨面前。

一瞬间浓厚的柠檬香味混着很重的酒气充斥在温梨鼻腔,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一向排斥非常浓重的烟酒味,因为那种气味总让人联想到烂醉之后的毫无分寸与清醒,完完全全混乱与失控。

她很讨厌这种状态。

可眼前这股气息却不一样。

酒意被柠檬的清新压低,变得轻而浅。

不知为何,在这瞬间紧张了很多年的神经在这瞬间放松下来,她感觉到久违的舒服。

忍不住想靠近,久违的,她感觉到有些困。

肯定是错觉,温梨想。

“八年?那我是不是应该夸一句你还挺长情。”

纪燕舟盯着温梨,语气冷冰冰的。

莫名其妙地被质问,饶是脾气再好,温梨也忍不住有些生气:

“晏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席瑜一下子反应过来。

“你叫他什么?”

温梨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晏先生。”

“哪个晏?”

“言笑晏晏的那个晏。”

她似乎感觉到纪燕舟愣怔了一下。

席瑜彻底懵了,他背过身对纪燕舟比了个口型:“这什么情况?”

纪燕舟没理会席瑜,他垂眼看温梨。

面前的女人轻轻皱眉,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一直追随着他手上的那块表。

似乎那块表对她真的很重要。

但是她是一向很会撒谎的,她的话不能信任何一个字。

“这表对你很重要?”纪燕舟勾起唇角,语气淡淡。

“对。”温梨下意识答。

“为什么?”

温梨被问住。

她真的不清楚为什么这块表对她很重要,但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块表很重要。

温梨编了个合理的理由:“这表很贵重。”

纪燕舟笑了,可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好,那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表?”

凌晨赶到酒吧,现在又莫名其妙被人质问,温梨脾气再好此时也有点压不住火气。

她抬头看纪燕舟,声音带着点冷意:“请问我为什么需要向你证明这块我戴了八年的表是我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如果你说这块表是你的,请你拿出证据。”

纪燕舟笑笑,打开手机拨号界面,拨了一串号码。

嘟嘟声顺着听筒传出,温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问:“你在干什么?”

纪燕舟闻言看她:“你不是让我拿出证据?定制表后面是有独特编号的,可以查到这块表的定制人。你不知道?”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听筒里就传出一个温柔的女声,是A家的客服。

纪燕舟将手表翻转,表盘拆开后有一串编号。

他报出那串编号,A家客服说稍等等她查一下。

温梨很努力地回想这块表的来历,或许是她父母给她买的。

但她的父母都不喜欢表,更遑论在一家表店买到顶级vip,然后定制出两块表。

而且她也完全不是A家的熟客,比方说,她完全不知道表盘背面那串编号是定制表独有的。

可是她根本不认识晏舟,晏舟怎么可能送她表,她还戴了八年。

头痛欲裂,她完全没办法回想。

温梨等待着电话听筒中的女声,就像等待着迟来的审判。

终于过了几分钟,电话那头女声传来:

“您好,这两块表都是20xx年定制的,定制人是yanzhou。”

温梨连带着礼雨佳都愣住了。

这块表是晏舟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所以,真是晏舟送她的。

她还戴了八年。

“对不起,我不清楚为什么。”

温梨不知道面对这个事实如何再解释,可她知道,她想要这块表。

脑海里一片乱麻,一阵冷风吹过,温梨打了个寒颤。

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她脑子清醒了一些,她努力尝试着将这乱七八糟的线团整理清楚。

她也许八年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了晏舟送的这块表。

晏舟当年肯定是非常有钱的,但后来可能家道中落了,所以被迫在这里当头牌。

所以,他现在如此纠结这块表所属权的原因。

一定是他需要钱,他需要把这块表变卖去还债。

想到这儿,温梨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不擅长处理复杂的关系,但如果只是钱的问题,她是完全可以解决的。

温梨语气平和:“请问您可以把这块表卖给我吗?因为这是定制表,所以如果要卖的话不是很值钱。而我愿意出比其他人更高的价格。”

纪燕舟笑了,他拿起那块表说:“我知道不值钱。”

温梨有些疑惑不解。

这什么意思?

“不值钱的东西要来有什么用,所以干脆把它砸了。”

说完,纪燕舟平静地放开手,腕表开始向下落。

温梨下意识走上前伸手去阻止,可却不经意触碰到一片冰凉。

淡淡的凉意将血液里所有的痒意一寸寸抚平,安宁的感觉充斥在四肢百骸中,像是一种魔法。

温梨抬眼,发现自己指尖竟碰到了纪燕舟的指节。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霓虹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块温度极低的玉。皮肤下隐约浮着青筋,线条清晰却并不骇人。

可能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这么舒服的感觉了,她竟有些本能地贪恋这一份凉意。

指尖停在那里,迟迟没有移开。

纪燕舟挑了挑眉,嗓音冷淡得没什么温度:“好摸吗?”

温梨愣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什么?”

纪燕舟视线向下扫了一眼。

温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贴在他手上,甚至因为紧张还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我是问你,”他语气不紧不慢,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讽意,“我的手,好摸吗?”

温梨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声音压得很低:“抱歉,我只是担心你把这表摔了。”

“你说的没错,”纪燕舟嗤笑了一声,语气散漫又带着点不讲理,“我本来就是打算摔的。”

他抬眼看她,目光冷淡:“温小姐,刚才的电话你也听到了,这块表是我的。我觉得我有权利处理我的东西吧。”

“我当然知道您的东西您有权利处理,我只是觉得您可以再考虑一下,”温梨诚恳说:

“我保证我出的价格会让您满意,如果卖给我的话,您也不用继续当......”

最后两个字温梨说的很小声,纪燕舟没听清楚。

纪燕舟:“当什么?”

温梨觉得反正以后两个人也不会再见了,于是闭上眼鼓起勇气:“不用继续当头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