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有些呆住。

席瑜说的那么笃定的语气，还有那两块手表以及那晚一闪而过的梦境。

加上晏舟一直冷冰冰不停扣问号，感觉是仇人的态度。

这些零散的线索，仿佛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陈迹所说的那段被她遗失的记忆，或许真的和纪燕舟相关。

温梨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关于纪燕舟的蛛丝马迹，可脑袋却像被针扎了似的细细密密地发疼。

“对不起，”温梨老实说：“我不记得了。”

纪燕舟似笑非笑：“嗯。我知道了。”

一副知道温梨不想负责也不强求的模样。

“不过你真的因为被我拍到了一张逃课照片......”

温梨有点底气不足，所以说话声音很轻。

但这真的很奇怪。

温梨抬眼看了看纪燕舟。

面前拽的二五八万的男人，真的会因为一张逃课照片就被人威胁？！

似乎猜透了温梨的想法，纪燕舟笑了笑：“当初湾洱中学校规很严，逃课就会被开除。”

“而且，”纪燕舟强调：“之前我可是好学生，在被你威胁之前。”

“......”

所以，是她把纪燕舟带坏的。

温梨觉得自己世界观狠狠摇晃了一下。

她戴了八年的表属于纪燕舟。

纪燕舟身上的柠檬香气似乎能缓解她的皮肤饥渴症。

无论席瑜说的话是真是假，她已经明白，她认识纪燕舟是真的。

她解离性失忆遗忘过纪燕舟，这件事也是真的。

至于为什么会遗忘，还有席瑜口中的那些往事究竟是真是假，温梨已经不想再追究了。

她向来不擅长处理过于复杂且未知的关系，更不喜欢把精力耗费在无法验证的猜测上。

而纪燕舟于她而言，像是一团理不清看不透的迷雾。

未知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疲惫，所以她决定到此为止。

她打算放弃现在和纪燕舟沟通这块表。

反正等他很缺钱的时候，自然会找上她。

但在放弃之前，她很有必要打听到纪燕舟身上的香水。

那款柠檬味的香水，极有可能是缓解她皮肤饥渴症的关键。

她正出神地想着，纪燕舟的声音冷不丁落下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手伸出来。”

温梨愣了一下。

她抬眼，就看见他已经拆开了刚才拎回来的小袋子，里面是碘酒双氧水，还有一包棉签。

温梨下意识拒绝：“不用，这点伤口不用处理。”

“伸手。”纪燕舟这次连头都懒得抬，语气淡得不带情绪。

见她没动，他才慢慢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要不然，手表的事就不用再谈了。”

温梨：“……”

这人除了威胁人，还会点别的吗。

她心里吐槽了一句，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纪燕舟握住她的手腕，明明这才九月份，可她两次见纪燕舟，他的手都是冰凉的。

他很怕冷吗。

从他手心中传来的淡淡的凉意一寸寸抚平她四肢百骸里的燥热，恍神间，她觉得自己又变成了正常人。

她看着纪燕舟，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棉签沾了双氧水，落在伤口上的一瞬间，刺痛猛地炸开。

温梨下意识皱了一下眉，指尖微微收紧，手不受控制地向后缩。

却在下一瞬被按住，纪燕舟指尖微微加了点力，冷白皮肤下的青筋隐约浮起。

再上药时纪燕舟动作似乎轻了些，像是注意到了。

但下一秒，他语气依旧散漫：“疼就忍着，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疼。”

好歹人家是在帮她处理伤口。

温梨想了想，还是开口：“我发现你人其实挺好的。”

话音刚落，纪燕舟手一顿。

下一秒，棉签被他直接丢回袋子里，动作干脆利落。

他抬眼看她，眉眼冷下来，语气不耐：“你在想什么？自己拿着弄。”

他把东西往她怀里一丢，语气淡淡的，带着点不讲理。

“你是因为见我才摔的，我只是不想你到时候留疤了反过来讹我。”

果然。

温梨面无表情地接过棉签。

她也没再说什么，直接把牛仔裤往上撸了一点。

膝盖处是一片擦破的血痕，和周围雪白的皮肤一对比，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怖。

她低头，用棉签沾了碘酒慢吞吞地往伤口上涂。

纪燕舟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却没说话。

只是下意识多看了两秒，然后才移开视线。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微信上全是席瑜的消息轰炸。

【我为你好，你不懂，这是心理暗示疗法。】

【哥们是你肚里蛔虫，好不容易白月光失忆了不讨厌你了，你这不得把握好机会？】

舟：【滚。】

纪燕舟熄灭手机屏幕，抬头却发现温梨一直盯着他。

“看我干什么？”

“有点冒昧，”温梨语气平静，“能问一下你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吗？我挺喜欢这个味道，也想买一瓶。”

“？”

纪燕舟看了她一眼，语调闲散又淡：“你什么意思？”

温梨一向是不太能理解纪燕舟的脑回路。

她在脑子里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嗯，逻辑清晰表达完整，没有任何歧义，怎么看都没什么问题。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介意我用跟你一样的香水，也可以不告诉我。”

纪燕舟眉梢微微一挑：“你要跟我用同一款？”

这话听着有点怪。

温梨愣了一下，说不上哪里不对，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她点了点头：“嗯。”

纪燕舟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轻轻啧了一声。

“行。”

他语气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微信发你。”

温梨本来已经做好被他阴阳怪气甚至直接拒绝的准备。

结果事情顺利得有点出乎意料。

她低头看着手机，指尖顿了顿。

这人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她在淘宝上搜了下晏舟发来的香水牌子bateau。

很便宜一瓶就几十块，她默默在淘宝上下单了一瓶，备注了要最快的快递。

“54号。”王朝的服务员开始叫号。

温梨下意识看向晏舟手中的号码牌，55号。

这么快。

闻到火锅店传来的麻辣味道，温梨下意识就觉得胃有点不舒服。

她想离开，但她已经答应过晏舟吃了。但如果真的吃，她感觉今晚就得进医院。

“温梨。”纪燕舟冷不丁叫她。

温梨猛地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嗯？”

纪燕舟将狗绳递给温梨：“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梨粥能不能进去。”

听到这话，温梨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唇角。

当然不行。

哪有火锅店让小狗进去的。

但纪燕舟还是去问了服务生。

过了会儿，他走回来，神色平静得看不出结果。

温梨偷偷观察他的表情，一时竟分不清梨粥到底能不能进。

“不能进。”纪燕舟说。

温梨立刻低下头，努力压住笑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那太可惜了。”

纪燕舟垂眸看着她。

温梨正盯着脚尖，死活不肯抬头。

他太了解她了，这不是难过，这是怕一抬头就笑出声。

纪燕舟唇角轻轻勾了下：“哦，那确实挺可惜的。”

温梨一本正经地点头。

“嗯，确实很可惜。那我们——”

话还没说完，纪燕舟就把狗绳从她手里拿回来。

“既然这样，”他语气平静，“只能委屈梨粥在外面待一会儿了。”

温梨：“？”

纪燕舟继续道：“我随便找个树桩，把它拴一下。”

“……”

空气安静了两秒。

温梨缓缓低头。

梨粥正蹲在两人脚边，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摇得飞快。

温梨沉默了：“这样不好吧。”

纪燕舟：“哪里不好？”

温梨解释：“万一丢了怎么办？”

纪燕舟挑眉：“它这么大一只，谁偷？”

温梨蹲下身，摸了摸梨粥毛茸茸的脑袋。

梨粥立刻高兴地凑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尾巴摇得飞快。

温梨认真道：“它这么可爱，可能会有喜欢萨摩耶的人想偷。”

纪燕舟看了一眼正冲温梨疯狂摇尾巴的梨粥，忽然笑了。

“那不是挺好？”

温梨抬头。

“正好我家道中落，快连它的伙食费都付不起了。”纪燕舟慢悠悠道：

“反正也是别人丢给我的，我跟它又没什么感情。”

“……”

温梨沉默了一下。

虽然她觉得纪燕舟的话大概率不能全信。

但万一呢？

想到梨粥以后可能没有地方去，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如果真养不起的话，我可以帮忙问问领养。”

纪燕舟眉梢微挑：“领养？”

“嗯。”温梨点头。

纪燕舟看着她，忽然笑了：“行啊。”

温梨刚准备松口气。

下一秒。

纪燕舟慢悠悠开口：“不过领养之前，我得先让那个弃养者付出代价。”

“把梨粥丢给我以后，这么多年不闻不问。怎么说也该连本带利还给我。”

温梨她想了想，觉得纪燕舟说的应该是抚养费。

“确实得让她还回来。”

纪燕舟唇角微扬：“如果她不还呢？”

温梨几乎没怎么犹豫：“那肯定不行。”

纪燕舟差点笑出声：“温老板这么讲道理？”

温梨点头：“放心，到时候我替你主持公道。”

纪燕舟静静看了她两秒。

晚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神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纪燕舟低下头，掩住眼底的笑意：“那我就先谢谢温老板了。”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上一句。

“希望到时候，你可千万偏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