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秋老虎一过,钱江的温度骤然下降。
应满裹着风衣从公司大楼走出,迎面吹了一阵风,太阳穴突然刺痛一下。
她心里暗道不好,
感冒前兆。
她快步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躲上了车。
滴滴两声,手机轻震了下。
应满拿起一看,是好友陶纾与发来的催促信息。
二人约了今晚在湖边西餐厅小聚。
她今天入职刚满一周,主设计师还没回来,她就一直在给组内同事打杂。时间赶在周五,同事都将杂物交给她,这才让她迟了点下班。
车子行驶出地下车库驶入车道,落日的余晖在高楼林立的缝隙间穿过,零零碎碎洒在这条车辆行驶的主干道上。
晚高峰时期,她走的又是一道人流量特别大的路线,因而车子没行驶两步,便又因为堵车被迫停了下来。
应满拿起手机,面部自动识别解锁,刚要滑动锁屏,视线却被微博推送的消息通知吸引。
【钱江高速车祸】
应满眉心微蹙,心下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在指腹在点上推文的瞬间,微信突然弹出陶纾与发来的信息:
【快到了吗?】
应满刚拿起手机准备回复对方信息,汽车的中控屏上就显示陶纾与的来电。
应满按下接听键:“我刚下班呢!堵在路上了,你再——”
“小满!我跟你说个惊天大瓜!”陶纾与激动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来,未被人刻意控制的音量传入她的耳膜,震的她耳膜有些疼。
应满忙不迭滑低音量,“你说就说嘛!那么大声我耳朵都要聋了。”
“你现在没在开车吧?”
“没呢,堵在路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动。”
“那你快看群里,有大消息。”
应满虽然奇怪,但还是听从陶纾与的话从台面拿起手机。
“哪个班群啊?”
“还能哪个群?当然是咱们高中的级群,刚刚消息就爆了,你一点都没看到吗?”
应满前段时间为了入职考试将微信里所有群聊都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将它们折叠在一个消息栏里,平时也不怎么关注。
这会儿听陶纾与这么一说,一边翻找级群一边问:“什么事情啊?”
“你还记得我们高中隔壁班的那个岑嘉和吗?”
应满滑动屏幕的手猛的一顿。
“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帅,人清清冷冷,不太爱讲话的那个男生。”
“他大学的时候不是被影视公司看中,进了娱乐圈吗?后面好像拍了一两部戏,不知道怎么的也没火,人也没什么消息了。”
这件事应满也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知道的,同校的同学之间也传了个遍。那时候她们以为身边要有个同学要爆火了,班级群还兴奋的讨论了几天。
却没想到那两部戏之后,岑嘉和就没再有戏出,也没什么活动,人慢慢的沉寂了下去。
“下午的时候,钱江高速上的那起连环追尾车祸你看到了吗?”
应满呼吸一滞,心里腾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快速滑动屏幕,在一堆群聊里找到市外级群,群聊里面已经闹成一片,999条信息,群内消息还不断在刷新。
“确认了”“热搜上有媒体爆了这件事”“天啊,真是他啊?”
各种各样的消息在刷屏,应满滑动屏幕的手已经开始抖。
“我刚在餐厅等你的时候,闲的无聊看了眼群,市外的级群里有人转了这件事的博文到群里,说这场车祸身亡的人,好像就是七班的岑嘉和。”
“热搜上都有媒体爆料了。”
应满“唰”一下滑开屏幕,点进微博。
热搜榜第一是“钱江车祸追尾”
第二则是——“演员岑嘉和车祸”
顷刻,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不是玩笑,是真的。
应满怔愣地盯着屏幕,全然忘记了还在电话那头念叨的陶纾与,指尖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滑动着屏幕。
岑嘉和从前的照片出现在热搜的各个帖子里。
底下一堆人在发蜡烛。
应满慌不择路地点进岑嘉和的微博主页,底下为数不多的粉丝在下面评论,
:哥哥是你吗?
:哥哥,热搜上的不是你对吗?
应满也抖着身体在评论区发下一句:
岑嘉和,不是你对吗?
一直没收到她回应的异常引起陶纾与的注意,她在电话那头一连喊了好几声应满的名字。
恰逢此时,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绿灯亮了,前头的车子已经驶离好一段路。
应满被迫抬起头,眼泪忽的滚落,“吧嗒”一声,落在了紧握在方向盘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不断在方向盘上收紧,指尖泛起青白,却还是死死地掐着没有松手。
身后再次传来汽车鸣笛声,一声比一声长,纷纷在表达急促和不满。
应满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身体有些僵硬的踩下油门,强忍下身体的颤抖将车子行驶向前。
她只能不停地在心里安抚自己经纪公司还没有出来认领,一切消息还没有确定。
对,还没确定。
不一定就是岑嘉和。
电话还未挂断,陶纾与的声音越来越急,以为她出什么事情了,一直在喊:“应满?应满你人呢?你那边出事了吗?”
面对好友焦急的关切,应满张了张嘴,喉间仿佛被堵了一块湿漉漉的棉花,酸涩的苦水在湿棉处蔓延。她鼻子一酸,眼泪又要落下。
她赶忙腾出手捂住鼻腔,忍下哽咽:“刚刚开车太急,鼻子撞到方向盘了。”
“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我陪你去。”
“……没事。”
又一股酸意涌上,应满赶忙道:“抱歉桃桃,公司来了个电话,我先挂了。”
“那行,你开车注意安全啊,慢点开。”
挂完电话后,憋了半天的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流出,她单手捂着眼睛,试图擦去眼泪,却发现眼泪像是掉了线的珍珠,止不住的往下落。
应满压线出了车流,在路边找了个空处。、
车子一停稳,她再也压制不住情绪伏在方向盘上颤抖。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不会是他。
可那一句“没事”堵在喉头,上不去宽慰,下不去心里。
但是,如果是他呢?
如果真的是他呢?
她暗恋岑嘉和七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从学生时代的他,到后来站在聚光灯下,她没有一刻停止过自己对他的喜欢。
她看着他进入这个吃人的行业,看着他小爆,应满打心里为他感到高兴。哪怕他站的越来越高,就离自己越来越远。
可她的期盼没有奏效,他被同期拉踩,被公司雪藏。
他消失在大众视野很长时间了。
但应满还是会时不时去微博看看有没有有关于他的消息。
坚持不懈的给他发信息。
应满总在想,还有时间。
就算她高中错过了和他告白的最佳机会,就算他被公司雪藏没有他的消息,
只要他们还在一个地球上呼吸,她总能重新走回到岑嘉和面前。
可是,如果出车祸的真是他。
那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找到他了。
.
电梯“叮”一声响,梯门缓缓打开。
一梯一户的房子,入口处就直接是大门,门口的地垫上“欢迎小满回家”六个大字平日总觉得欢喜和温暖,今日看见却感觉有些悲凉。
明明白天出门时,还觉着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大门拉开的瞬间,屋内的灯带自动亮起,香薰和小音箱也跟打开,近日她钟爱的那一首英文歌的前奏从音箱里传出来。
温馨的屋子在欢迎她回家,平日里本该被一扫而空的疲惫与难受,却在歌曲伴奏的间调里愈发强烈。
大门合上的瞬间,她的脊背慢慢沿着门框滑下跌坐在地板上。酸的发胀的眼睛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的信号,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憋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刻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今晚的饭局,她没去。
她谎称公司有急事放了陶纾与鸽子。
她甚至顾不上思考自己的借口会不会引起陶纾与的怀疑。她的大脑在看到热搜消息的那一刻就没了任何思考,脑海里所有的空白处只剩下那一个人的名字——岑嘉和。
在今晚之前,应满大概做梦都没想过,
她期盼了许久热搜上出现他的名字,却没想过词条会是他生死未卜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