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满跟着许从盈拜过几个寺庙时间刚好到十点半,午斋时间到,二人又绕去吃了斋饭。
饭后,许盈满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应满陪着去了,在门口水池旁等她。
寺庙的洗手间在整块区域的最角落,这个点大家都在饭堂,这儿一个人影也没有。
应满打开水龙头,水流汩汩流下。
她将手放在水流下方,眸光在周围流转,心神不定地冲洗。
突然,她的视线定在某一处。
那是一条矮坡的小道,笔直向上,尽头处的光亮依稀可以看尽一点模糊的建筑。
她听许从盈说过,这条小道的尽头是一座钟楼。但因年久失修,钟楼已经废弃,已经没人会去了。
应满从未上去过,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好奇,驱使她往小道走去。
小道的两侧种满了松树,秋季松果落满小道却不见人打扫。
看来是真如许从盈所说,已经没几个人还会上去了。
应满慢吞吞踩着台阶往坡顶走去。
荒无人烟的小坡,耳边还能听到下方寺庙传来的经文歌,鼻息间漂浮着淡淡的檀香,越往上走,倒让她的心越来越静。
坡顶,
除了一座废弃的钟楼,还有一座让人纳凉的小亭,中间摆放着石桌石椅。
钟楼白墙的颜色早已发灰泛黄,上面被人用红漆写了“禁止入内”的提示字样。架空层堆满了掉落的砖瓦碎片以及一些不知是废弃还是闲置了的木制桌椅。
应满随意逛了一圈,除了一些老坏的旧物,就再无其他东西。
她有些兴致缺缺,刚准备沿着来时的小道回去,一转身,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凉亭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佛珠一下一下拨弄着。
应满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半天没想起对方是谁。担心自己打扰到对方,刚准备绕道下去的时候,老者忽然出声:“天地磁场包罗万象,时序往复自有轮回”
她脚步一顿,疑惑抬头,见老者持珠走向另一条通下的小路。
应满急忙喊道:“道长留步。”
老者回头,双目平静地看着她。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者并未作答,只握着佛珠朝她微微躬身,便沿着另一条小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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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满揣着满腹纷乱思绪,心不在焉地顺着小道缓步走出。
许从盈举着手机拨打电话,老远看见她,立刻快步迎上来:“刚去逛钟楼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打你电话也没人接,害我到处找。”
应满骤然回过神,暂且压下心里没解开的疑问,乖巧挽住母亲的手臂,软声哄道:“忘记了嘛,手机又开静音了没听到。”
“你呀!手机少开静音,万一错过重要事情怎么办?”
应满被捏着耳朵听训,忙道:“知道啦知道啦!”
午间来寺庙里拜佛的人也少了许多,大多都是跟她们一样下山。
母女俩沿着盘山路一路而下,身旁的车子一辆辆从她们身边驶过。
应满被挤得只能不断往边缘靠。
又一辆车经过,应满险些被擦到车身,忍不住抱怨:“怎么不走来时的那条步道?这条盘山路车流太多了好危险。”
许从盈将自己与她调换了位置,轻轻拍了拍她挽在臂弯的手:“好啦不生气,我带你去算命先生那批个卦就走。”
“这哪有算命的?咱们刚刚上来那个步道山脚不就有个算命摊吗?”
“那都是给游客算的,讲的都是好听话。这边这个算命厉害着,还是你爸爸朋友介绍的,都说特别准。”
应满皱了皱眉:“好端端的算命做什么?我听人家说算命不能算多。”
“我这两天总梦到你高中时那个主持对你说的那句话,你后面又将那个护身符弄丢了,我总觉得不太放心,想找人帮你看看。听说这个大师可厉害了,不止是算命,好像在鬼魂上的事情也十分清楚,之前谁家老宅闹鬼,他还去帮人驱过鬼呢!”
应满原本有些飘忽的思绪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瞬时变得精神,她瞪圆了双眼:“真的?”
‘在鬼魂上的事情也十分清楚’,如果真是这样,那前两天她与岑嘉和遇到的衣服问题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想到这应满顿时有些高兴,但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心,岑嘉和住在她家里的事情应该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这还是罕见,鲜少有人能接受这个荒唐的事情。
知道的人多了,她担心会对岑嘉和造成影响。
还没等应满做好心理准备,许从盈就带着她来到一个建立在半山腰的石砖屋前。
这个屋子与寻常房屋没什么区别,不同于山下那间门口贴满算命广告的房子,这间屋子的外墙就显得干净多了。没有多余的点缀,若不是正对着大门的堂屋里摆了一个破旧的木桌,木桌前坐了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应满真会觉得是不是许从盈找错地方了。
“请问,你是□□吗?”
长袍男人慢慢抬头朝她们看来,漆黑的眸子落在她们身上却迟迟没有对焦,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一般,没有聚焦的瞳孔在她们身上游移。
应满不禁屏住了呼吸,小心攥住许从盈的衣袖。
许从盈也有些紧张,下意识将应满护在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长袍男子才点点头:“请坐。”
许从盈有些犹豫地踏进屋内,拉着应满坐在了木桌前的长凳上。
“郑先生介绍过来的人是吗?他跟你说过我的情况吧?我眼睛不太好,看物不太清楚,请见谅,你是想问自己,”长袍男人微微偏身,将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应满,“还是问你身旁这个小姑娘?”
许盈满:“我想让您帮我女儿看看,她未来会不会有什么劫难。”
长袍男人让应满将双手摊开放在桌上,从胸口口袋拿出一个像是笔的东西,将一端抵在应满的手心,一点点沿着掌心的弧度移动。几分钟后,又用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的手心画圈打转。
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应满还是忍不住跟着他的动作调起呼吸。
又一声呼气,长袍男人收回手:“令爱天生命格清贵,命途平顺坦荡,一生无大灾劫横祸,往后前路皆是坦荡。”
许从盈松了口气,又问了长袍男好几个问题,对方都一一给她作释。
她这才放下心:“那就好,我就担心她会有什么劫难,听大师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遵循自然规则,只要不试图去改变,她的一生就会如此顺遂下去。”
“......”
问完一切,许从盈心也定了不少,来时眉心拧着的愁容,这会儿也终是散开。
她刚想给男人扫笔钱,手机突然打进一个电话。许从盈一看来电人,朝长袍男人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朝门外走去:“喂,李总......”
看着许从盈走出门外,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应满与那个被称为“大师”的男人。
她的脑海里再次冒出来时许从盈的那一句“在鬼魂上的事情也十分清楚”,一想起这句话,她的心里就像是被蚂蚁咬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痒。
好半晌,应满忍不住心里那股子疑问,试探性开口:“大师,听妈妈说你在鬼魂的事情上也知道一些?”
“略知一二,姑娘想问什么?”
应满:“我有个朋友她的亲人前段时间去世,最近她一直做梦梦到自己的亲人在家里徘徊,这是因为她亲人还在身边吗?不知道人和鬼的环境是不是相通的呢?”
“人为阳间,鬼为阴间,人在死亡后会变成魂体,也就是你刚刚所说的鬼,大部分都会被摆渡人带去阴间等待投胎转世。但也有一小部分不会立马被带去阴间,因各种原因留在阳间。但这些大多数最后要么变成厉鬼魂飞魄散,要么被带回阴间。除了鬼使,鬼是不能随意在阴阳两界走动。所以也就是不互通。你朋友大概是悲伤过度,梦是会按照她的潜意识来的。”
应满瞬间捕捉到话里的重点:“鬼使是做什么的?”
长袍男人呵呵一笑:“鬼使也分很多种,管鬼管人,也有管送东西的。”
“送东西的?”应满小心询问,“是指人间的东西送给阴间的人吗?”
“是的,阳间的人将东西烧后,鬼使收到就会去将东西拿走带给阴间的人。”
“所有鬼都是这么收到东西的吗?”
“如果已故的人已经转世投胎,就不会再收到东西了。”
闻言,应满心中顿时一喜。
问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关键的节点。
她忙问:“那要怎么样才能将人间的东西送到他们手上?烧掉就行了吗?”
“......”
许从盈打完电话回来,应满已经问到了今天想要的答案,坐在一旁等她回来。
今天带应满来的目的达到,许从盈给对方结完款后便打算离开。
临走时,原本静坐不动的大师毫无征兆地站起身,径直朝向应满,他那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牢牢钉在应满身上,视线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他嘶哑干涩的嗓音褪去先前的温和,字字铿锵,带着斩钉截铁的凝重:“你身上,有鬼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