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就等你了,路师弟!”伊莎贝尔笑着招呼,她换下了行动时的装束,穿着一身舒适的针织衫,看上去轻松不少;苏晓樯也笑着看向他。
“玩什么?”路明非坐下,目光扫过那副扑克。
“抽鬼牌。”诺诺在他对面坐下,利落地开始洗牌,纸牌在她指间发出清脆流畅的“唰唰”声,动作娴熟得象个职业荷官,“简单,速度快,运气加一点点心理战。”她红色的眼眸瞥了路明非一眼,闪过一丝狡黠。
规则确实简单:所有牌平均分发,玩家依次从下家手中抽取一张牌,与自己手中的牌配对,凑成对子即可丢弃,最快出完所有牌者获胜,而最后手持唯一无法配对的“鬼牌”(joker)者,即为输家。
游戏开始,气氛很快变得微妙起来。
轮到路明非从诺诺手中抽牌,诺诺将手牌扇形展开,举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过分,甚至可以媲美楚子航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
路明非的手指悬在半空,目光在几张牌背之间游移。
“是这张————?”他指尖虚点左边一张,仔细观察诺诺的反应——没有反应。
“还是————这张?”他又移向右边一张。诺诺依旧如同精致的人偶,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漂移。
这种绝对的平静反而给路明非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几次试探无果,眼看时间流逝,他只得暗叹一声,赌运气,凭着直觉抽回一张。
翻过来一看彩色小丑那滑稽的笑脸映入眼帘。
鬼牌。
路明非肩膀一塌,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哎呀,师弟,又是你输哦。”伊莎贝尔在一旁抿嘴笑道,语气轻松。诺诺这才破功,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小狐狸般的得意笑容,优雅却又迅捷地将牌收回,重新洗切,纸牌飞舞如蝶。
“承让承让。”她笑嘻嘻地说。
见了鬼了。
自从添加这个临时牌局,他一把都没赢过。诺诺就不说了,这女人天生好象就带着七十二般变化,演技收放自如,心理素质强得离谱,在她面前玩心理战简直是自讨苦吃。
伊莎贝尔和苏晓樯也绝非善茬,她们玩起游戏来认真得可怕,眼神专注,姿态放松却无懈可击,一丝一毫的情绪破绽都不肯流露。
更让路明非郁闷的是,他的运气似乎也离奇地差。每次开局拿到的手牌都乱七八糟,对子稀少,散牌众多。
反观其他三人,经常牌刚分完,就能里啪啦扔出一大半对子,手牌数量瞬间锐减,轻松得象是牌自己长了腿要配对。人比人,气死人。
“被做局了。”
路明非将鬼牌轻轻丢在桌面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轮轻松(至少对其他人而言)却让路明非屡战屡败的抽鬼牌游戏过后,机舱内弥漫的闲适气氛渐渐沉淀下来。几人还是将注意力放在此次的任务上。
“其实这个任务还是有不少疑点和说不通的地方。”
“说真的,仔细想想,这次任务还是有不少地方透着古怪,逻辑上也存在疑点。”伊莎贝尔将手中的最后几张牌放在桌上,眉头微微蹙起。
“恩?怎么了?报告不都写清楚了吗?”诺诺歪了歪头,有些不解,顺手将散乱的扑克牌拢在一起。她以为伊莎贝尔指的是行动细节。
伊莎贝尔没有直接回答诺诺,而是将视线转向了靠在椅背上,似乎还在为刚才连败战绩“神伤”的路明非,语气认真地问道:“路师弟,你是直接与文斯接触、并且最终解决他的人。我有一个问题,想听听你的直观感受”
“你觉得文斯是普通人,还是混血种?”
“这是什么问题?”诺诺闻言,忍不住插嘴,表情奇怪道,“都使用言灵了,怎么可能还是个普通人,当然是混血种了。”
可她说完,却发现路明非没有立刻附和,反而陷入了沉默。他眉头微锁,嘴唇抿着,似乎在仔细回想斟酌,脸上浮现出一丝回答不上来的尤疑。
诺诺眨了眨眼,伸手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喂,明非?发什么呆呢?砍龙砍得大脑cpu过载啦?这么简单的问题——”
“不,”路明非缓缓摇头,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困惑,“伊莎贝尔师姐这个问题,恰恰点到了我一直在想,却没理清的关键。如果文斯在遇见那头四代种之前,告诉我的关于他自己的经历没有撒谎。”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那么,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就是一个存在感微弱、性格怯懦、可能遭受排挤、唯一慰借是书籍的普通少年。他人生的转折点,就是那天晚上,他偶然发现了垂死的龙茧,并接受了那滴龙血。按照他的说法,是那滴血给了他力量,扭曲了他的心智,将他变成了后来的predator。”
伊莎贝尔则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语气冷静而确凿:“很不幸,路师弟,从现有的经过无数次验证的龙族血统学与生理学常识来看,文斯在这最关键的一点上,几乎可以确定是骗了你,或者,他认知中的事实本身就是被扭曲后灌输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来自龙类的纯净龙血,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类而言,不是恩赐,而是最剧烈的毒药。历史上不是没有过普通人意外置触龙血的案例,其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迅速而痛苦的死亡,或者变成毫无理智,仅仅被龙血狂暴因子驱动的肉块。”
“像文斯描述的那样,仅仅因为一滴血,就从一个普通少年进化成能够掌控青铜御座”这种高阶言灵、还能保持复杂思维和策划能力的混血种——”
伊莎贝尔摇了摇头,结论斩钉截铁:“绝无可能。这违背了卡塞尔学院创建以来所有的血统研究基础。依赖先天遗传。后天感染或赋予而稳定成为混血种的案例,在严格学术定义上,几乎不存在,即便有,也是不可复制的、伴随巨大副作用的极端特例。”
“师姐,你是想说——这件事里,还有其他人在帮文斯?”
“或者说文斯的出现,就是他们在推波助澜?”
路明非抬头,语出惊雷,其他人也是一阵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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