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对战，以路明非二十三胜一败的结果收场，输的那把是因为最后一局芬格尔激动之下把可乐洒他裤子上了。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绘梨衣のpsn”几乎在他胜利画面消失的同一秒，再次发来的对战邀请，这份锲而不舍的劲头，不象顶尖高手维护自己的尊严，倒象是一个孩子紧紧抓住快要结束的游戏时间。

他几乎能想象屏幕对面那人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再来一局”选项的模样。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移向接受。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确认的前一刹那，搁在计算机边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他划开屏幕，一封格式简洁的邮件躺在那里：

【发件人：诺玛】

【主题：校长下午茶邀请】

【正文：】

亲爱的路明非同学：

昂热校长此刻正在他的办公室等侯您。

他已为您准备了包括锡兰红茶与手工司康在内的丰盛下午茶点。

期待您的光临。

您真诚的，诺玛“哟呵，又是校长大人的下午茶邀约啊。”芬格尔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羡慕，“大一新生就能两次被校长邀请，师弟你也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了。”

“师兄你不会用歇后语就不要用好不好。”

路明非语气无奈地说道，婉拒了那位id为“绘梨衣のpsn”的玩家刚刚发来的对战请求。

几乎在他点击“拒绝”的下一秒，一个萌萌的带着巨大问号的颜文本表情就跳到了聊天框里。

【绘梨衣のpsn：？—？】

【绘梨衣のpsn：怎么了？】

【chaos：突然有点事，下次再玩。】

消息发出，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个游戏中表示“抱歉”的通用表情符号。

【绘梨衣のpsn：好。那我去洗澡了。

路明非回了一个简单的“ok”手势，干脆利落地退出了游戏平台，关闭了ps3的主界面。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和旁边芬格尔略显模糊的倒影。

路明非起身去浴室，先前芬格尔那罐情难自禁的可乐倒在自己身上，当时自己专注游戏暂时忽略，此刻随着游戏结束，衣服贴在皮肤上又湿又黏不舒服。正好趁此机会清理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再去见校长。

同一时刻，日本，东京，源氏重工大厦深处。

绘梨衣看着屏幕上“chaos”头像灰暗下去，又看了看那句“我去洗澡了”的留言旁边自己回复的“好”和挥手表情。

她静静地坐了几秒钟，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按下了ps3的电源键。屏幕暗去，重症监护室室的喧嚣归于寂静。

接着，她就在这间布满手办和游戏光盘、铺着柔软地毯的房间里，毫无征兆地开始脱下身上的衣物。

缀满蕾丝的洋装、白色的长袜被随意地叠放在地板上，最后，她拿起一只明黄色的橡皮小鸭子，将它稳稳地顶在暗红色长发上，赤着脚，象一尾回归水的人鱼，无声而迅捷地游进了早已备好热水的宽阔浴室。

校长办公室。巨大的天幕玻璃将午后的阳光透成温暖的光瀑，倾泻在厚重的波斯地毯和直达天花板的古老书架上。一只毛茸茸的松鼠正灵巧地在书架间跳跃，查找可能藏匿的坚果，尾巴扫起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上次喝的是你们国内的红茶，这次就尝尝锡兰红茶吧。”

“上次品尝的是你们中国的祁门红茶，这次换换口味，试试锡兰的乌瓦茶，风味很独特。”

昂热校长姿态优雅地将一杯澄澈红亮的茶汤推到路明非面前，脸上带着长者特有的温和笑意。

路明非双手接过，躬敬地道谢，然后依言饮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确实带来一股不同于以往所喝茶叶的、醇厚中带着微妙果香与涩感的复杂滋味，无疑是顶级的品质。

可惜，路明非对茶道并无精深研究，无法像某些世家子弟般侃侃而谈，只能用最朴素的词汇表达感受：“很好喝，校长。”

不过校长显然也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他看上去只是想聊聊天。

“你喜欢就好。”

他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不知何时跳到他书桌上、正用小爪子扒拉钢笔的松鼠脑袋，示意这个小淘气去别处玩耍。

“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非常不错，无愧你s级的名号，任务报告我也看了，这次来是想和你谈谈这件事情的后续。”

他说着，端着茶具站起身。就在路明非视线略微游移的一刹那，昂热，连同他刚才坐着的那张沉重的红木高背椅，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路明非的身边。

整个过程没有带起一丝风，没有发出一点木头摩擦地板的声响，仿佛那段移动的过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现实的时间轴里精确地裁剪掉了。

路明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不管目睹多少次校长您使用时间零，总是有种神奇的感觉。”路明非不禁轻声感叹。

刚才那一瞬，他并非完全无法感知不到，但也只是极其模糊的虚影，并非校长动作变快，而是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感官，都被相对地减缓了。

这是时间零与刹那那种纯粹的加速本质的不同。

若换做路明非，也可以在零点一秒内完成这一举动，但那一定会带起劲风，甚至脚部发力时会踩破地板。

而校长，只是在他自己独有的时间里，如同寻常老人般，普通地搬了把椅子。

“那张办公桌实在太长了，容易在谈话中制造不必要的距离感。”

昂热微笑着解释，仿佛刚才只是拂去袖口灰尘般简单。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灰蓝色的眼眸却转向路明非，变得深邃。

“你在任务报告中说，你们几人怀疑伯明翰这次任务背后还有着更大的谜团，执行部办事当然不能虎头蛇尾，这段时间又对文斯的事进行了详细的调查追朔，还真让我们找出了些许端倪。”

校长的语气轻松，但路明非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隐藏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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