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坐在他的旁边，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小西装，打着精致的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侍者恭躬敬敬地俯身，为他面前的水晶杯斟上金黄色的香槟，气泡细密地上升。

“麻衣在那边可都快盯得长蘑菇了。”路鸣泽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目光却落在路明非脸上，语气带着调侃，“天天跟苏恩曦抱怨，说我这个老板压榨员工，让她干这种无聊又漫长的盯梢活计。再这样下去，我在她们心目中的形象，可就真的彻底堕落成不懂体恤下属的万恶资本家了。”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替我向麻衣说声抱歉。”

“道歉的话，如果只是由我转达，可就太没有诚意了哦，哥哥。”路鸣泽抿了一口香槟，笑容加深，“最好是哥哥亲口去说，才显得郑重，不是吗？”

“亲口？”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的意思是————”

路鸣泽放下酒杯，“本次行动，我们的酒德麻衣小姐，将会全程竭诚为哥哥您服务。提供一切您所需的情报支持、技术支持、武力保障，以及必要的场面清理。她已经在目标地点附近待命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有酒德麻衣这样经验丰富、能力顶尖的帮手在，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老唐心甘情愿地跟我去青铜城。”他皱眉道，“拜上次任务所赐，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接近夔门一步。”

路鸣泽却显得轻松自如，他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这根本不算什么难题。

“安心啦，哥哥。这种小事，我早就安排好了。”

“保证让他既不会起疑，又能乖乖听话，跟着我们的步调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路明非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但深知这个弟弟的手段和能量。既然路鸣泽如此打包票，他自然选择相信。

“路途遥远，睡一会吧，哥哥。”

“路途还长，哥哥，睡一会儿吧。”路鸣泽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质感柔软的真丝眼罩，递了过来，自己手上也拿着一个同款。他舒服地向后靠进宽大的航空座椅里，将眼罩戴好，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真的准备进入梦乡。

路明非接过眼罩，触感冰凉丝滑。路鸣泽说得对，从芝加哥飞往纽约虽不算环球旅行，但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也确实需要养精蓄锐。他不再多想，也戴上了眼罩，将头偏向舷窗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路明非在机身轻微的颠簸中醒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摘掉眼罩，眨了眨适应光线的眼睛。旁边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仿佛路鸣泽从未出现过，连那杯香槟和水晶杯也消失无踪，只剩下平整的座椅和叠放整齐的毛毯。

他扭头看向舷窗外。地面的景象不再是一望无际的云海，而是密集的街区、

蛛网般的道路，以及黄昏中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光。

飞机正在下降，布鲁克林就在下方。

飞机稳稳降落在布鲁克林肯尼迪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路明非提起随身行李，随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纽约黄昏时分仍带着喧嚣热度的空气。

刚走出旅客信道，一个极其醒目的身影就闯入了他的视线。

老唐。

他穿着一件图案极其夸张、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夏威夷风花衬衫，领口随意着，下身是条卡其色长裤。

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硕大复古款飞行员墨镜，巧妙地掩去了他平日里那张略带衰气的脸。此刻，他正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在接机的人群中张望，活象个生怕错过重要客户的旅游地接向导。

看到路明非的瞬间，老唐脸上的表情骤然明媚，仿佛阴天里突然裂开一道阳光。

他猛地跳起来，使出吃奶的劲儿朝路明非大力挥手，动作幅度之大，引得旁边几位旅客侧目。

“哎呀！明明！！这儿！这儿！”

他一边喊着，一边迈着一种吊儿郎当、松松垮垮却又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步子，穿过人群朝路明非走来，那姿态，配上那身行头和墨镜，活脱脱一个突然发了笔横财的暴发户。

“可算到了！等得我花儿都谢了！”老唐冲到近前，不由分说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背，力道大得让路明非咳了两声。

松开后，老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笑得眯起来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路明非的脸，嘴里啧啧有声：“嚯！真比摄象头里看着精神多了，也帅多了！瞧瞧这眉眼，这气质！”他用手肘捅了捅路明非，挤眉弄眼，“就凭这张脸，在大学里是不是迷倒一片小姑娘？跟哥说实话！”

路明非被他这过于热情的打量和真白的夸赞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扯了扯嘴角笑道：“哪有——哈哈，还好吧。老唐你也是啊，真人比视频里看着——嗯，有范儿多了。”他打量着老唐那身花哨的装扮。

“哎呀！你就甭夸我了！”老唐大笑着，用力揽住路明非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我自己啥样我能不知道吗？走！这个点肯定还没吃饭吧？哥哥我早就安排好了！带你接风洗尘去！必须吃顿好的！”

他不由分说地接过路明非手里不算重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继续揽着路明非，熟门熟路地朝机场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里，一辆亮橙色的迈凯伦跑车极其嚣张地停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与周围普通的车辆格格不入。

“上车！说了要开迈凯伦接你，连颜色都不能错！”

老唐豪气地一挥手，自己先钻进了驾驶座。

路明非坐进低矮的副驾驶座，老唐发动引擎，一阵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浪响起，跑车灵活地驶出停车场，导入布鲁克林傍晚的车流。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高楼涂鸦和霓虹灯牌混杂成他对纽约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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